皇上的大皇子是右大臣的女儿弘徽殿女御所生,因其母家世显赫,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人人拥戴的东宫太子。不过说起相貌,与小皇子比起来,大皇子确实显得更为普通。因此,虽然皇上对大皇子也很疼爱,可是远远不及对小皇子那般;他将小皇子视为掌上明珠,宠爱无比,把他看作上天赐予的宝贝。小皇子的母亲虽是更衣,但她诞下皇子有功,品行也很端正,本不必像低级女官一样在日常生活中侍候皇上,但皇上日夜都离不开她,以至无法顾及常理,只是一味地要她留在身边,几乎形影不离。每逢宫中设宴,或是其他佳节盛会,皇上第一个宣召的总是这位更衣。有时皇上起床晚了,就不让她回宫室里去,干脆整天就将她留在身边。自从小皇子出生后,皇上对这更衣的宠爱更是有增无减,以至让大皇子的母亲弘徽殿女御深感不安。她认为若长此以往,恐怕将来大皇子的东宫之位就不保了。
弘徽殿女御人宫最早,她又为皇上生下了好几个儿女,皇上对她自然也是很看重的,她的地位不是一般妃子可以相比的。但是,弘徽殿女御整日疑忌,这令皇上很不满意。而这位更衣,她越受皇上宠爱,在宫中就越遭人嫉恨。她又没有强大的外戚做支撑,势单力薄,因此皇上的宠爱每多一分,她的忧虑和惊惧也就多一分。她居住在桐壶院,从此院去皇上常住的清凉殿,必须经过许多妃嫔的宫室。她在此间频繁来往,众妃嫔看见了自然妒火中烧。有时经过得太过频繁,这些妃嫔就恶意整治她,在板桥上或走廊里放些肮脏的东西,使得迎送桐壶更衣的宫女们路过时,衣裙被弄得肮脏不堪;有时她们又私下商量好,将桐壶更衣必经的走廊两头锁闭,使她进退两难。非常窘迫。这种整人的小把戏频繁使用,桐壶更衣因此痛苦不堪。皇上知道这些事以后,处处维护她,还让清凉殿后面的一个更衣另迁别处,把房间作为桐壶更衣的休息室。那个迁出去的更衣,怎能不对桐壶更衣怀恨在心呢?
小皇子三岁时行穿裙仪式,排场并不次于当年的大皇子。内藏寮和纳殿倾其所有,大操大办,仪式极其隆重,引得世人议论纷纷,但当人们看到这位器宇轩昂、超凡脱俗、盖世无双的小皇子时,心中对他的妒忌和非议顿然消去。见多识广的人见了他,都十分吃惊,瞠目注视道:“世间也会有这样神仙似的人儿吗?”
这一年夏天,小皇子的母亲桐壶更衣觉得身体不适,想请求准假回娘家休养,可是皇上总不准许。这位更衣近几年来经常生病,皇上已经司空见惯,他说:“不妨暂且住在这里养养,看情形再说吧。”此后,更衣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只过得五六天,身体已经衰弱得厉害了。更衣的母亲太君啼啼哭哭地向皇上请假,她这才被准许出宫。即便在这等时候,也得提防发生意外、吃惊受辱。因此更衣决定让小皇子留在宫中。只身悄悄出宫。形势所迫,皇上也不便一味挽留,只因身份关系,不能亲送她出宫,心中便有难言之痛。桐壶更衣本来是个貌美如花的美人儿,但这时已芳容消减,心中百感交加,却无力申述,看似只剩得奄奄一息了。皇上目睹此情,茫然不知所措,一面啼哭,一面历叙前情,重申盟誓。可是更衣已经不能言语,双目无神,四肢动弹不得,只是昏昏沉沉地躺着。皇上狼狈之极,束手无策,只得匆匆出室,命左右准备辇车,但始终舍不得放下她,再走进更衣的房中来,又不准许她出宫了。他对更衣说:“我和你立下盟誓:大限到处,也得双双同行。想来你不会离我而去吧!”更衣也深感隆情,断断续续地吟道:“大限来时悲长别,残灯将尽叹命穷。早知今日……”说到此处,想要再说下去,无奈体弱多病,已是疼痛难忍、气若游丝了。皇上决意将她留住宫中,亲自守视病情。但是左右奏道:“那边祈祷今日开始,高僧都已请到,已定于今晚启忏……”便催请皇上动身。无可奈何之下,皇上只得允其出宫回娘家去。
桐壶更衣离宫之后,皇上满怀悲痛,难以入睡,只觉长夜漫漫,忧心似焚,又见派去探病的使者迟迟不归,不禁长吁短叹。使者到达那更衣家外,只听得里面号啕大哭。家人向他哭诉道:“夜半过后就去世了厂使者垂头丧气而返,如实奏告皇上。皇上闻此噩耗,心如刀割,神志恍惚,只得将自己笼闭一室,枯坐凝思。
小皇子年幼丧母,皇上很想将他留在身边。可丧服中的皇子留侍御前,无此先例,只得准其出居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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