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智恒作品中最趋近爱情的一本小说!二○○四年“最爱100小说大选”读者票选古今中外最爱小说第三名!
小说延续了蔡智恒小说一贯的浪漫气氛,描述“我”实在不是故意,但仍旧不小心同时爱上两个女孩的“三角恋”故事:在台北担任研究助理的“我”,打开抽屉,随手拿出一根烟抽,要把烟拧息时,发现烟上有字……每抽一根烟,便忆起一段往事。最让他心动的是她,那个在烟上写字的女孩;可另一个她也叫他痛苦,那是让他重拾信心的女孩。当你令两个女孩心痛,你就不得不做一个选择;当两个女孩令你忆起左肩右肩痛,你就知道自己中毒太深,要细细分辨,什么是真爱,什么是一生所爱……爱抽“MILD SEVEN”的蔡智恒,用十根烟串起一个浓淡相宜的爱情故事。
二○○四年“最爱100小说大选”读者票选古今中外最爱小说第三名!
我是檞寄生,在爱我的人身上,找到可以爱人的养分。请你记得,不论我在哪里,都只离你一个转身的距离。
檞寄生原是一种寄生植物,西方人在圣诞节把檞寄生放在门上,并依自己的喜爱来布置属于自家风格的檞寄生,在檞寄生下亲吻是很吉祥的!传说在檞寄生下亲吻的情侣,会厮守到永远。
这是本爱情、友情相互交错而构成的书,也是蔡智恒用十根烟的时间,穿透了每个人的爱情梦想。“当你令两个女孩心痛,你就不得不做一个选择,当两个女孩令你忆起左心右肩痛,你就知道自己中毒太深,要细细分辨什么是真爱,什么是一生所爱。”
这是第三根烟上的字。
我卡在这里不上不下的,似乎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搁浅。
还得在这辆火车上好几个钟头,该想些东西来打发时间。
我该想些什么?
跳车后应以多快速度奔跑的这类无聊事情,我可不想再多想。
那么核四该不该兴建的问题呢?
这种伟大的政治问题,就像是森林里的大黑熊,如果不小心碰到时,最好的办法就是装死。
装死其实很好用,例如2000年“总统大选”时,别人问我投票给谁,我就会死给他看。
从第一根烟开始,我总是专注地阅读上面的文字,然后失神。
荃曾经告诉我,当我沉思时,有时看起来很忧郁。
“可不可以多想点快乐的事情呢?”荃的语气有些不舍。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事情想起来会比较快乐。”
“那么……”荃低下头轻声说,“想我时会快乐吗?”
“嗯。”我笑了笑,“可是你现在就在我身边,我不用想你啊。”
荃也笑了。眼睛闪啊闪的,好像星星。
还是想点别的吧。荃是多么希望我快乐。
明菁也叫我记住,一定要快乐一点。
如果我不快乐,是因为荃?还是明菁?
如果我快乐,又是因为明菁?还是荃?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叹出。
“妈,那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抓住妈妈衣角的小男孩,终于忍不住仰起头轻声地问他妈妈。
我转过头,看见小男孩的右手正指着我。我对着他笑一笑。
“叔叔在想事情。这样问是很没礼貌的哦。”
小男孩的妈妈带着歉意的微笑,朝我点点头。
是个年轻的妈妈,看起来年纪和我差不多,所以被叫叔叔我也只好认了。
我打量着他,是个容易让人想疼爱的小男孩,而且我很羡慕他的好奇心。
从小我就不是个好奇宝宝,所以不会问老师或父母“饭明明是白色的,为什么大便会是黄色的”之类的问题。
我总觉得所有问题的答案,就像伸手跟父母要钱买糖果会挨巴掌;而要钱买书或圆珠笔他们就会爽快地答应还会问你够不够那样的单纯。
单纯到不允许你产生怀疑。
这也许是因为小学时看到同学问老师:
“太阳为什么会从东边出来?”
结果被老师骂说:“太阳当然从东边出来,难道从你屁股出来?”
从此之后,我便把“太阳从东边出来”当作是不容挑战的真理。
长大后回想,猜测应该是老师那天心情不好的缘故。
至于老师为什么会心情不好,由于他是男老师,我也不能牵扯是生理期的关系。
可能是因为他心情郁闷吧,因为我的家乡是在台湾西南部的滨海小乡村。
大城市里来的人,比较不能适应这里近似放逐的生活。
虽然人家都说住在海边可使一个人心胸开阔,但是日本是岛国啊,日本人多是住在海边,咱们中国人会相信日本人心胸开阔吗?
所以当我说我住在海边时,并没有暗示我心胸开阔的意思。
我只是陈述一个“太阳从东边出来”的事实。 我算是个害羞的孩子,个性较为软弱。
每次老师上完课后都会问:“有没有问题?”
我总会低头看着课本,回避老师的目光,像做错事的小孩。
海边小孩喜欢钓鱼,可是我不忍心把鱼钩从鱼嘴里拿出,所以我不钓鱼。
海边小孩擅长游泳,可是我有次在海边玩水时差点灭顶,所以我不游泳。
海边小孩皮肤很黑,可是我无论怎么晒太阳都无法晒黑,所以我皮肤白。
总之,我是个不像海边小孩的海边小孩。
我在海边经历了小学六年、初中三年的求学阶段,心胸一直不曾开阔过。
倒是脏话学了不少。
“干,好久不见了,你死到哪?”这是老朋友之间的问候。
“你娘咧,送我这么好的东西,干。”这是答谢朋友的馈赠。
不管放在句首或句尾,通常都会加个“干”字。
交情愈好,干得愈多。
我没有屈原那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修养,所以带了一身脏字到城市求学。
直到遇见明菁,我才渐渐地改掉说脏话的习惯。
当然在某些情况下还是会说脏话,比如说踏到狗屎、收到成绩单,或是在电视上看到官员说:“我辞职下台又不能解决问题。”
明菁一直温柔而耐心地纠正我的谈吐,偶尔施加一点暴力。
如果没有明菁的话,这篇小说将到处充满脏字。
也是因为明菁,让我不必害怕跟别人不同。
P15-17
《槲寄生》在2001年9月初版,已经是六年多前的事了。
这六年多来,我虽陆续写了《夜玫瑰》、《亦恕与珂雪》、《孔雀森林》、《暖暖》等四本书,但我心里明白,不管经过多少年,我再也写不出像《槲寄生》这么深的作品了。当然,所谓的“深”,是只跟我自己的作品比较。
2004年,诚品书店、联经出版、联合报和公共电视,共同主办“最爱100小说大选”,让读者票选古今中外最爱的一本小说。投票结果出炉,《槲寄生》是第三名,《第一次的亲密接触》第五。我说这些的重点不在于炫耀《槲寄生》有多厉害,而是《槲寄生》的名次竟然比《第一次的亲密接触》高。我原以为《槲寄生》是一部会令人讨厌甚至是痛恨的小说。
2001年7月开始在BBS连载《槲寄生》,大约贴到第九根烟时,信箱里的信突然爆增,内容大多是:“可不可以请你别再写了?”“很抱歉,我早已写完了。”我回信说,“而且死都会贴完。”我一定要留下《槲寄生》这部作品,无论如何。
连载结束后,几乎所有的信都会问:“为什么菜虫要选荃而不选明菁?”“为什么是这样?你有毛病吗?”“为什么对明菁这么残忍?”“为什么?”我通常保持沉默。
渐渐地,开始有人写长长的信给我,通常都是叙述他们自己的故事。说谢谢的人变多了,是打从心底说谢谢的那种。有人甚至说:“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呀!”或许我可以。但我的小说生涯已经结束了。当时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写过八部小说作品,题材内容都有差异,写法也不尽相同,但人们总喜欢把它们都归类为爱情小说。对于被归类为爱情小说,我没有特别的想法,因为那是别人的自由。不过在我自己的定义里,《槲寄生》才是我所写过的小说中,不折不扣的爱情小说。
人们常问我:你除了写爱情小说外,会不会尝试别的题材?对于这种问题,我喜欢装死。如果装死还是没用,我就会回答:我想写推理小说。如果你又问:那你写过推理小说吗?我会告诉你:《槲寄生》就是一部推理小说。
传统的推理小说在阅读的过程中,寻找真凶。《槲寄生》中的主角,匆匆搭上南下的火车到底找的是谁?直到第十根菸才露出端倪,小说快结束时才有解答。这不正是推理小说的精神?所以我写过推理小说。
我曾在《槲寄生》初版的序中提到这部小说的源头。那是2000年3月大学同学会,我们去爬山时所发生的事。因为偶然看到槲寄生,有个同学的波兰老婆便兴奋地说起槲寄生的种种。她说起槲寄生成为圣诞树装饰品的原因,也说起在槲寄生下亲吻的传统。最后她说在她的家乡每逢圣诞夜,人们都把槲寄生挂在屋顶,当圣诞夜钟声响起,家人们互相拥抱亲吻,祈求永远平安喜乐。
多么温馨而美好的传统啊。当时我心里突然有个念头:我想写篇关于槲寄生的小说。如果故事只到这,也许《槲寄生》会写成像童话故事般浪漫而美丽。只可惜后来我又看到一棵倒地枯死的台湾赤杨上,生机蓬勃的槲寄生。
我决定了,以槲寄生为意象,写一篇小说。槲寄生的意象在我脑海中越来越鲜明,我几乎想立刻动笔。但我必须克制冲动,因为2000年上半年是我念博士班的最后一个学期。如果不能完成毕业论文,我就无法拿到学位。所以我只能忍住想动笔的欲望。
接下来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当中,我几乎以研究室为家。清醒时写论文,意识开始模糊时就趴着睡一下,或是躺在躺椅上。在那阵子。连续三天没回家睡觉是很平常的事。但即使如此,那种想动笔写槲寄生的欲望却一直存在。 交论文初稿前一天,我养的狗——皮皮,出车祸死了。那天我抱着皮皮的尸体躲在厕所里,拼命掉眼泪,但不敢哭出声音。一直到写完论文最后一页,我频频进出厕所。我听过一种说法,在你身边让你珍爱的动物,可能是你前世的亲人、朋友或是爱人,在这辈子陪你度过最艰难的岁月后,便会离开。
经过两次论文口试、两次修改论文,我终于拿到毕业证书。回首过去一路走来的痕迹,并决定将来的路。然后再养了一只叫小皮的狗。等一切都上轨道后,已是2000年年底。终于可以挪出时间写《槲寄生》,是2001年年初的事。
经过将近一年的压抑,当我打下《槲寄生》的开头“台北火车站”时,我觉得全身都充满写作的能量。然后在写作的过程中,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断想起过去。
很多人老喜欢问我:你写了这么多故事,都是亲身经历吗?面对这种问题,我总想装死。但如果你只问《槲寄生》这部小说,我倒可以回答你:《槲寄生》里面描述了最多“亲身经历”的事。
星座学上说,天蝎座是极端重视个人隐私的星座。真是不巧,我刚好是天蝎座。既要展示说自己真实故事的诚意,又不能泄漏太多属于个人的东西。所以有些过程只能以虚无缥缈的文字混过去。请你见谅。
举例来说,菜虫跟柏森参加的土风舞比赛是真实的,但跳脱衣舞的是我。那天我确实穿红色内裤,因为是星期一。大一下学期的物理期末考,闹钟没响,等我醒来无暇多想冲到教室时,考试时间只剩不到20分钟。但真实的世界比较残忍,老师按时收卷,因此我那学期的物理被当,成了我求学生涯中,唯一的红字。
而菜虫的作文成绩一向很差,也是真的,并不是为了求小说效果。身为一个出了八本书的作者,要承认这点是件尴尬的事。我高中时作文成绩之差,让国文老师印象深刻,以致当我有次作文成绩还不错时,国文老师把我叫到跟前,问:“你坦白说,你这次作文是不是用抄的?”
我人生最后一次因考试而写作文,确实也是参加技师考时的事。我的作文成绩比所有考生的平均,低了快20分。两年后,我在BBS上连载《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刚开始收到说我文笔好、为什么这么会写文章的信时,我的回信是:“别装了,你是哪个学弟假扮路人甲来捉弄我?”后来信件太多,我才发觉这不可能是有人在捉弄我,然后我开始困惑。
这些年偶尔有人批评我的文笔很差,像国中生作文,仿佛是狗有便秘的毛病(狗屁不通)。这些批评已经不是我介不介意的问题,我反而会觉得亲切。因为我就是听这些批评长大的。
但我还是有碰到鼓励我的老师。所以当我今天也具有老师的身份时,面对年轻的孩子,正在成长的灵魂,我总是鼓励学生要做自己,不要隐藏自己,也不要逃避自己,更不要害怕自己。
扯远了,让我们回到《槲寄生》。《槲寄生》的基调,一直是压抑而沉重的,不管文字或内容是否有趣。从一开始便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身上,一直到结束。在写《槲寄生》的过程中,我的心情始终配合这基调,不曾偏离。或许文字平淡如水,但情感是浓烈的。
写到柏森离开的那一刻,眼角突然涌出泪水。停笔了好几天,还是无法继续。这些年来,每当我读到《槲寄生》这一段描述,总是会掉眼泪。如果你也是如此,那么你跟我的心跳频率可能很相近。我会担心你,因为你的人生旅途也许会不够快乐。
我曾收到一封信,大意是这样的:他在精神疗养院工作,主要照顾躁郁症患者。躁郁症患者是世界上最快乐同时也是最痛苦的人。快乐时可以连续唱三天三夜的歌,痛苦时连续三天三夜陷入悲伤的地狱,无法自拔。原本他是个情感丰富的人,总是被病患的情绪牵动。后来他努力让自己变得无情,把病患只当成工作,最后终于成功,不再感染病患的喜悲,但却发现快乐与悲伤也从他生命中消失了。直到他看到《槲寄生》。
信尾他加了附注:荃说她可以看到人的颜色,那是一种幻觉现象,是精神分裂的初期症状。如果需要他帮忙,他会用催眠疗法加以治疗。
我回信告诉他:正因为荃有幻觉,所以在她眼里,我是帅的且美好的。如果你治愈了她,我怎么办?然后我也加了附注:我是一个平凡且不怎么样的人,但在小说中却塑造两个美丽的女孩喜欢上我,这算不算是一种病?
他回信说:“您的病情很严重,远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之外。请节哀。”
这个精神医师很幽默,是个高手。具幽默感的人,应该已经恢复原有的喜怒哀乐能力。所以我回信恭喜他,他也回信祝福我。
让我们离开我是否精神有毛病的话题,再回到《槲寄生》。可能是写《槲寄生》的过程中,我不仅全神贯注且情绪一直揪紧,所以那阵子,我常做噩梦。梦里的我,总是莫名其妙地死亡。终于写完《槲寄生》时,我觉得人已掏空,气力已放尽。我没有能量再写小说了。因为我把自己化成一株槲寄生,释放从寄主植物上吸取的所有养分,祝福所有看过这部小说的人,能找到爱情,而且平安与幸福。
《槲寄生》究竟描述哪一种爱情?在《槲寄生》初版的序中,最后我写了这些文字:“就像一个疲惫的人,下了班,淋到雨,打开家门时,心爱的人刚煮完一碗热腾腾的面,然后帮他擦去额头的雨珠。我可以很仔细地描述那个人、那场雨、那碗面,那条擦去雨水的手帕。但我就是无法形容那碗面的味道。”
经过了六年多,我还是无法形容那碗面的味道。我只能祝福你早日品尝那碗面的味道,并珍惜那个为你煮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