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一天新年好着一天地过，没有头儿，也没有尾，一回想起三河，各色事情都涌上心头，不知从何说起……作者出生于江淮水乡三河，本书据记忆实录，勾勒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江淮小镇三河社会生活细节的种种，像一幅时间地点准确的传统宗教社会生活的立体地图。目的是帮助后人了解彼时彼地的社会生活。

本书描述了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江淮小镇社会生活细节的方方面面，是一幅时间地点准确的传统宗教社会生活的立体地图。文字朴实济，生活气息浓厚，可读性强。

本书讲述人汪冰辉一九三二年三月初七，生于安徽合肥西乡三河镇。她的家族庞大和睦，祖母排场好客，母亲知书识礼，她从小对于该地区最平民化的人情生活场景谙熟于心。记录者曾昱晗是汪冰辉之女，从词起，便随时随地听母亲提及三河的人与事，其中有一个个秉性各异的人物，有结构复杂而又令人着迷的社会关系，更有许许多多传统中国宗教社会生活的生活细节。

汪家湾的汪

母亲的娘家潘礼塘

三河街

家门姻亲

 我家

 我的母亲

 我家的丫头和奶妈

 大房的女人

 三房的大家庭

 五奶奶和六妈

 八房的婆媳们

 炭行二奶奶家

 我的外祖母

 二姨的缘分

 三姨父一家

 瞎大舅和丁大舅妈

 老舅奶奶和小表叔

街上生计

 三河街上的生意

 绸布庄·白布行·染坊·颜料店

 锅店·瓷器店·草市

 糕饼店·糖坊·酱园

 豆腐摊子·肉案子·酒厂·油坊

 杂货店·盐局子·山货店·香店

 碎货店·银匠店·丝线店

 纸坊·笔店·文林社

 箩上·米行·果子行

 运不完的三河

 篾匠店·木匠店·杉树行

 黄烟店·烟厂

 药店·中医·西医

 福音堂·刀笔手

 秀才和兵

 水锅炉子·茶馆·说书的

 剃头铺·照相馆

 小镇上的制造修理业

 小镇上的其他谋生方式

生活知识

 人靠衣装

 三河人家的厨房

 吃在三河

 一日三餐有鱼虾

 调料·腌菜·小食

 三河的民居

 三河街上普通民居布置

 三河的其他生活细节

 一年忙三节，以“年”为最

 正月的娱乐

 其他的节日和娱乐

 从开亲到迎娶

 各式各样的家庭

 孩子是家族的希望

 祖母的丧事

 灵异故事

 身边的动物

 对水的敬畏

索引

 人物

 地名

 熟语

 其他

后记

图表

 图表01 三河镇的位置

 图表02 汪家老三房简表

 图表03 我记忆中的汪家湾三畏堂八房世系表

 图表04 家龙叔记忆中的汪家湾三畏堂八房世系表

 图表05 汪家湾的姻亲关系表

 图表06 三河的四乡八邻

 图表07 方圆十几里

 图表08 三河的东街南街

 图表09 三河的中街

 图表10 三河的西街

 图表11 三河的西头

 图表12 我家的院落

 图表13 汪家湾、三河街的姻亲关系表

 图表14 汪家湾、三河街、丰乐河、葛家大郢子、新河口的姻亲关系表

 图表15 汪家湾、潘礼塘、吴家稍里、三河街的姻亲关系表

 图表16 我记忆中的潘礼塘刘氏世系表

 图表17 五姨记忆中的潘礼塘刘氏世系表

 图表18 潘礼螗、岗头寺的姻亲关系表

 图表19 店铺的一般格局

 图表20 糕外包装上的字

 图表21 金大爹家“寡妇”的房间布局

 图表22 潘礼塘、三河街的姻亲关系表

 图表23 缸缸灶

 图表24 水锅炉子的布局

 图表25 日常用具图

 图表26 厨房布局图

 图表27 灶台图

 图表28 我家的堂屋布局

 图表29 我家的卧房布局

 图表30 架子床

 图表31 站柜

 图表32 灵前图

照片

 照片01 今天的三河镇已经成为了旅游景点。

 照片02 三河西街。

 照片03 我印象中三河街上唯一的一口井，在张家公馆内。

 照片04 1946年春节家龙叔从四川归来合影。

 照片05 我的表舅昊怀磋。

 照片06 三河店铺。

 照片07 三河人家之一。

 照片08 姊妹合影于三河镜中天照相馆。

 照片09 南街的老秤店。过去的主人姓蔡。

 照片10 学生装之一。

 照片11 学生装之二。

 照片12 我祖母的换脚鞋。

 照片13 腰盆。

 照片14 花莱。

 照片15 炸小粑粑。

 照片16 三河人家之二。

 照片17 石头大桥南头的游船码头。

 照片18 食物都用篮子挂起来。

 照片19 1945年三河镇小学毕业时的女生合影。

 照片20 水跳。

 照片21 旧阴涵、也就是下水道口。

 照片22 祖孙三代的合影。

我来历的另一半是母亲的娘家——潘礼塘刘家。“潘礼塘”三个字，到底是不是这几个字。我不确定，因为至今都是口耳相传，只能记下相似的发音。潘礼塘也在镇的西边，虽然只有两三里路，但需要过河，与去湾里的路不同。相对汪家湾，我对潘礼塘更为熟悉，除了和母亲一道去探亲外，我们自己和三姨、二姨的孩子们一道也经常跑去玩。

然而现在我还很奇怪的是，虽然距离近，去的次数也较多，但我对刘家的认知却远远不如汪家。而且汪家的许多事情还都来自汪家的媳妇们，比如我的祖母、母亲、五奶奶等等。从称谓上也可以看出这两层关系的远近，外祖母我们那里称“伪奶”(外祖父称“伪爹”，不过我的外祖父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从未喊过)。

潘礼塘在丰乐河北。村子沿河而列建在埂上，下埂往北是圩田。这里的人家以玩船为主，下江一带，没有没到过的地方，每到一地，等货时各处去逛，什么都见过，他们回来，传说了很多外面的事情。

1949年渡江战役时。沿江一带的民船都被征去，潘礼塘也不例外。上船的人都把棉衣穿上，渡江曰是4月23日，长江一带已经很热了，但大家都认为这次去经历战事是必死无疑的，而死人是必须穿戴齐整的。启船时寂静尚可支持，但船到江心，听到枪声嗖嗖作响，双腿发抖。再一会儿，这边也在打枪，对面的枪声渐渐被压下去，听到解放军人声呐喊，大伙也不怕了，脱掉棉衣。一气猛划……最后一个人也没少，全都回了家。

因为靠河，潘礼塘家家有船，但各家船也不尽相同，有大有小：大船是装货几百石的出江船，可至芜湖、南京、上海。中等船一般也能装几十石货，但不能出江，也叫内江驳。再一类型是小船——载人船，内河载客，沿河有站，早出晚归，在水乡起到如今公共汽车的作用。

玩船必得“炼船”。所谓“炼船”包括了造船和修船，专门从事炼船的工匠被称为“炼匠”。打造一条船，特别是出江船是需要很多本钱和时间的，一家人省吃俭用不说，光是打船也要一两年；同时船也不好服侍，每年都要修，船拉上岸，一修起来也是几个月的工夫。

玩船很来钱，所以潘礼塘年年都有人家造船，经常看到造船的第一道工序——锯木头，将很粗的木头捆绑在木桩上，一人站在木头上一人站在地下拉锯，破成的木板可厚了，可惜我没有见过把这些木板攒成船形的过程。我见到的炼船都是将成船拉上岸修理，事先在河滩上用土打一些土墩子，船上岸后就底冲天扣在土墩子上，炼匠上到船底，用凿子敲凿，找到需要修理的伤处。

把伤处凿出新茬，就塞一种像面团似的叫“炼子”的东西，这种东西是用麻、桐油，可能还加石灰，一起锤炼至融为一体，再用手搓成团。炼匠一手拿炼子。一手持凿子，炼子填进伤处，用凿子一点一点塞瓷实，比绣花工还细，而且是许多炼匠换着塞，以防一个人稍微出点纰漏，下水出意外。

这个阶段没有什么危险。孩子只要不怕晒太阳尽可以看，炼匠一般也都是本村或附近的，都认识，边干活边逗孩子：你喜欢吗?喜欢给你打个经匣子。所以这种场合大人是不许孩子去的，尤其是镇上孩子到乡下串亲更不许去了，只能看一会儿就离开。

船伤重了要换板。新板换上要严丝合缝，还要上铁钉，船钉与一般用钉不同。它中间宽两头渐细，顶端是尖的，弯成弯钩形。船工叫它“铁卡子”。新板四围都得塞炼子。修补的工序完成了，就到了上油阶段了。船上油用的是桐油。无论船底还是船舱都得施重油，油船底时，将油倒上用布擦抹，旮旮旯旯、缝缝隙隙都要保证油到。

然后将船从土墩子上翻下来，舱冲上，单在正午最热时，船板晒得都烫人，炼匠钻进船舱，将油整桶整桶地倒到舱内。据炼匠自己说，倒下去之后就像烧开锅，一船油吱吱响。也要用布反复抹，缝隙都得用油塞。第二或第三天，一遍遍地倒油，等到木头再吃不进油方止，因为木板喝饱油才不怕水。正午油船太热，家里人绝对不许去看，孩子也不敢去。炼匠们乘凉时聊天，是老炼匠传经的好时机，我都去听，像讲故事一样，有意思。

新船或者新修好的船下水叫“活水”，全村人都来推，很壮观，还要举行仪式，孩子们有时特地赶去看船活水。活水的前几天就在河坎边，用泥修成泥滑道。倒上水淋得极光滑，用人工将船头转向滑道。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做活水准备了。要活水的船披红挂绿，贴对联、贴意子纸，船正头中间贴大大的福字。

活水还要请先生看个好日子，船主人穿戴整齐，摆香案，焚香跪拜，说吉利话，不许胡言乱语。拜完神灵，要将一只染上红的活公鸡，一把拧下鸡头。用鸡血洒向新船，据说可以避邪。仪式完毕，船主人立船头上，众人推船从滑道滑进河内。人们齐声高呼：活水了，活水了。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热闹极了。

潘礼塘的冬天，老人、妇女都聚在草垛头里，每人抱一火钵，烧花生、黄豆吃，聊天，打纸牌，日子过得很惬意，但当地却有“潘礼堂叫化窝”的说法。原因是玩船风险大，绝对相信“旦夕祸福”，从不肯聚财，男人们撑一趟船。一两个月才回家一趟，带钱回家就吃喝一空，有的还抽大烟，因此总是穷。我的外祖母家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玩船的人都很讲宿命的，有许多忌讳，说看到江猪就要死人，不死也有大难；在船上的“帆”不叫“帆”，叫“篷”；“加饭”时不能说“盛饭”，要说“装饭”，饭锅也不能铲到底；东西“干”了，要说“好”了等等，多了。

对潘礼塘的感情和关系还有一层，却仍然来自汪家，我的祖母去世后，暂且丘(不算正式入葬，想在以后与祖父合葬于祖茔，可惜世事变迁，终于没有实现)在木瓜园的埂上，那里是潘礼塘一户刘姓人家的桃园(我的三表兄夏天就睡在那里的小棚架上替人看桃园)。祖母去世后不久，叔父从四川回来，去祖母坟上拜祭后，还特意去到我的外祖母家，诚致照应之谢意。P7-9

1．本书所有内容都是我亲历的。或者亲耳听说的，首先声明：文责自负。

2．本书据记忆实录，勾勒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江淮小镇三河的种种细节，目的是帮助后人了解彼时彼地的社会生活，没有臧否人事之意。

3．本书的定位是从我、我的家族、我的亲戚、我的生活环境和知识来源，一点点向外扩展的，并没有全面表现三河镇全貌和历史的意图。

4．本书为了行文逻辑，将主要內容分为《家门姻亲》、《街上生计》、《生活知识》三个部分，但各部分又有穿插，所以选择有边栏的排版形式，对正文与其他文章之间的关系做一些互见的说明。

5．本书为了配合文字穿插了图片，希望能够使阅读更直观一些。需要说明的是，图表均是我女儿用计算机画的，鉴于水平和理解力(根据我的口头描述所画)，与实物之间存在差异，仅供参考(图表中的。表示不知道，?表示不确切)；照片均是汪家兄弟姐妹在三河及汪家湾拍摄的。我拍的没有署名。另外老照片的拍摄者已不可考。

6．本书后《索引》中的人物、地名、熟语、其他，虽然挂一漏万，但多少可以方便查阅，我希望通过它，更好地把全书的内容串连起来。至于图表和照片目录也是为了方便阅读而设。

7．记忆是很有可能失误的，特别是回忆六七十年前的事情，但这种记忆的过滤往往也能够说明环境对人的影响，所以同样可以成为研究社会史的资料。

汪冰辉谨识

直到二校做完。每读一次都惊讶于母亲的记忆，都庆幸自己下决心帮母亲把这些故事整理出来(相较之下，我的童年和少年生活显得那么乏善可陈)。查看我最初的笔记(约在1998、1999年间)都是非常简短的片断，主要是出于对母亲故事中家族关系复杂性的兴趣，在其中绕来绕去对我来说非常具有吸引力。后来，那些开始感觉有些琐碎，却渐渐地一点点散发出亲切和魅力的细节，终于促成了我们的系统整理。

稿子送出版社后，得到一本《古镇三河——肥西文史资料之一》，只帮我解决了一个问题(见第51页《炭行二奶奶家》)，再次证明了我对母亲不断的解释：从一个普通孩子的眼看生活，不要觉得自己记下来的事情小，没有什么意义，它也是历史的一部分，而这个部分往往是大家们所不关注而消失在历史背后的。

2007年清明。母亲的家族组织了一次大返乡活动，散居于哈尔滨、沈阳、北京、南京、淮南、合肥等地的大、二、三、四、五、八房的永字辈兄弟姐妹回到汪家湾，和那里的六房子孙会面，三河是他们落脚并中转的地方。活动结束后又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找到了七房家金的女儿。因为家金比我的母亲还要小，后来家族的联系越来越淡，他离开三河便不知去向，这次找到他的女儿，才知道他在去年去世了，逝前曾对女儿说：其实我们汪家是个大家族……

二是汪家的活动一结束，母亲便去上派(肥西县城)看三姨。一进门，三姨就说：你们汪家怎么了。台湾回来人啦?来了好多人，三河满街都是。肥西县城离三河几十里路，这次汪家的返乡竟让这位90岁足不出户的上派老太太都有耳闻，可见乡间家族活动仍是大家所关注的。

母亲带回了一份去年去世的家龙姥爷的手书复印件，老人最后的说明落款是2003年11月，那一年的春天。他们兄弟中最小的(七房的家金、家银虽然更小，但几乎不属于同一个时代了)一位——家桦姥爷在北京去世了。家龙姥爷一定感到了一种责任，我想这本书的完成也是在母亲的责任感督促下完成的。

我把家龙姥爷的手稿制成表格(为了与所述内容配合，删去了晚生后辈)，与母亲回忆的家族世系表放在一起(母亲外祖母家族的世系表也同样对比了母亲和她的姨母回忆)，区别是非常明显的，这种区别恰好证明了孩子在学习过程中由近及远的渐进性(对父亲家庭的了解比对母亲家族的了解要多)和家族知识认知上的阶段性(叔父能把上一代说得更清楚)，所谓瓜瓞绵绵，代代生息，我们的历史就是这样延续着。

母亲说有一个梦她会重复做：梦中有两根粗大的柱子(孩提时代觉得很高，后来便可以平视了)，上面有许多橫栏，横栏上坐着许多小人，像人头娃娃一样，手也动脚也动，很怕人。成年后不再做，也就忘了，前两年当这个梦境重现时，就一直想参透它，我的小姨解释说：汪家的祖先选定你了。

据说口述历史作为史学的一种方法，它的出现挑战了正统史观，这咱没有系统学习过，只是读过一些严格或不严格的口述历史的文字，觉得很对脾气。首先，挑战谈不上，拾遗补缺吧，平凡百姓的所见、所闻与大牌的史学家的归纳总结各有千秋。其次，更看重它的简单平易，同样可以表现在社会建构下的某种知识和经验，即使有错一样有错的理由。再次，喜欢它以情绪连接为原则，面对纷乱杂陈的生活(亲戚可以越套越远，事件也是环环相连，人情更是“失主东隅，收之桑榆”式动态平衡)。大可不必为结构啦、逻辑啦太过费心。

数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母亲回忆的许多当年的情形，现在已经不能找寻了，偶然在母亲和亲戚们回三河的照片里发现一两样还带有旧时色彩的影像，总是让我很兴奋，书中的照片都出自他们之手，虽然他们都不是摄影家，甚至连摄影爱好者也称不上，但我觉得这样的一本书比较纯粹。为了弥补文字说明的枯燥，勉强做出一些示意图，虽然很不好画，画出来也很是难看，也勉为其难这样做了，多少比文字形象一点。

前日遇到。位老年朋友，大约有八十岁了吧，他说他刚刚整理完自己的家史，从他的曾祖父开始。不仅自己家族的晚辈非常激动，要求成书，连他的妻子娘家一系也正式邀请他帮忙做一部家史，真是吾道不孤!等到此书的校对印刷完成后，我还要将母亲从三河带回的无数张各种字体、各种形式的小家庭人物关系表整理出来，那是在合肥召开的超越汪家三畏堂的一次家族大型恳亲会的成果，据说有六十多人参加呢。

曾昱晗

2007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