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既是一种变化着的技术，又是个人经历和社会经验方面有益和有害的变革的一种方便的隐喻；摄影既是一种观念又是一种社会现象，在自然和文化之间不断地勾画其明显的分界线。本书详细论述了摄影对其他学术领域起到的催化作用，以及摄影自问世以来受到的其他艺术形式和知识学科的影响……

《摄影与摄影批评家》对19世纪美国和欧洲有关摄影的作品进行了颇具见地的概述，它涉及到艺术理论、社会改革和生理学等不同的领域。早期的摄影批评，具有大量关于客观性、外观和复制等种种传统性的概念。同时，被普遍接受的艺术中有关中性视觉、直觉天赋和艺术进步等观点构成了人们对摄影的理解方式。玛丽·沃纳·玛利亚认为，摄影是重要的社会和文化符号，它折射出艺术和社会变革诸领域中的现代性和变化。另外，她还阐明了摄影作为现代性和变化的象征迅速崛起的方式，它既能轻易地反对进步，又能促进民主的发展。

插图目录

前言：摄影即当今世界

第一章：摄影话语的起源

后来，达盖尔来了

随心所动的复制：用摄影所阐释的自然和自然性

制造图片的机器

汤姆斯·威基伍德与摄影史前史：界定失落的环节

知识政治：摄影话语

长久的持续

副本、摹本、幻影

现代成批制作的影像

结论

第二章：19世纪思潮中的摄影和现代性

作为现代主义神话的摄影史

摄影与技术的变革

科学之进步／艺术之进步

摄影与进步

摄影，支持与反对

民主的艺术

普通照片

总结

第三章：艺术、摄影与社会

导论

高雅艺术摄影

天才与牺牲的科学

像绘画的照片

与艺术的关系

后摄影与前拉斐尔派运动

艺术、摄影与社会：艰难的休战

总结

第四章：被迫获得自由：摄影、扫盲与大众文化

导论

扫盲：概述

有教育意义的革命

大型图片画廊

“人们将从事各种收藏”

事实，事实，事实

知识界精英

“严格的黑白特征”

心灵世界

结论

第五章：现代性的诱惑

导论

爱默生：概论

科学与艺术

形而上学之后的摄影

实证主义、进化、文化与摄影

颓废

英国人对印象派的印象

“我们是新人类”

挽歌式的现代主义：一些总结

结束语幽灵——摄影与现代人

注释

参考书目概述

1939年，也就是摄影术面世整整一百年之际，关于摄影术的发明，大家公认的观点十分集中，甚至像保尔·瓦雷利(Paul Valery)这样敏锐的观察家也摆脱不了那些典型的看法。多年来，这位法国诗人兼批评家一直记录着他对科学、历史和当代文化特有的感悟。他写满评注的笔记本逐渐成为非正式的国家文献。但是，1939年1月7日，当瓦雷利在法兰西学院作“摄影百年纪念”演说时，他只不过重弹神话创作的老调。“后来，达盖尔来了，”瓦雷利吟诵道，“摄影的幻象与他一起诞生了，并且飞速发展遍及整个世界。视觉知识的一切标准都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几十年来人们一直坚持这样的说法：摄影的出现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威力无比，神秘，不可预测。

在瓦雷利和许多人看来，摄影的出现并没有像19世纪的其他发明那样缓慢。相反，这种媒介在社会现实中出现十分突然，就像雅典娜从宙斯的头颅里一出现，便体貌完整，发育成熟一样。在公众眼中摄影没有明显的儿童期，没有青春实验期，也没有渐进过程的间隙期。甚至在理论和实践经过百年的发展之后，人们发现1839年仍是令人惊异之年。摄影的出现容不得人们用常规的语言去描述。摄影神秘的起源使人因喜悦或恐惧而战栗，但是没有人愿意用简单的事实去消除这种心理状态。

那些在1839年亲眼目睹摄影问世的人都用异常的话语谈论着摄影的出现。在摄影还远远没有引起重大的社会变革之前，人们便信心十足地将它描述为具有革命功能的技术。1839年和随后的十年，人们预感到摄影会产生社会影响，并不是因为摄影在最初的年月里所带来的变化，而是因为摄影出现时那样迅雷不及掩耳。在人们还不十分了解的时候，摄影就被视为一个奇迹、一个自然界产生的怪物、一项新艺术、一门新兴的学科，是民主化的强有力的工具。

也许像人们所期待的那样，保尔·瓦雷利在百年纪念会上的演讲特别强调了摄影辉煌的一面。如果瓦雷利进行选择的话，他本可以用其他同样令人信服的说法讲述摄影史。他也许用历史悠久的谱系图来说明摄影是一系列实验与技术装置发展的必然结果。也许他那时的演讲并不振奋人心，但他将摄影纳入人类进步的历史长卷中，会让他的听众感到同样的亲切。

1938年，摄影问世后的100年，关于摄影起源的说法已不止一个版本，而是产生了多个相互冲突的版本。摄影被认为既是古老的又是新颖的；既是天然的又是人造的；既是个人智慧的结晶又是社会渐进发展的结果。今天，这些矛盾的说法仍然充斥着摄影的历史，或者说，充斥在摄影的多种历史版本中。尽管摄影的历史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而变得相当复杂，但它的基本轮廓在1839年时是清晰的。那些关于摄影的过去与现在最基本的说法，已经表现了摄影与自然界的特殊关系。P1-2

摄影即当今世界

我不得不说，教授艺术史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几年前，我才被安排教这门本属于业余爱好的课程。在我看来，独立而系统地介绍摄影艺术的做法几乎预示着失败，我勉为其难，就像一名自学成才者，因感到才疏学浅，不愿意去伤害别人的一片情意。

的确，准备摄影史课程使我放弃了许多爱好，甚至需要做出更大的牺牲。离开艺术史转向摄影史的教学，那种感觉，就像当人文学科因理论的活力而迅速发展，其研究的范围由于汲取日常生活资料也在扩大的时候却不得不急流勇退一样。当代人文科学由于日益扩大的研究范围、对交叉学科间的兴趣以及研究方法的多样性，似乎与摄影工作的距离越来越远，令人产生沮丧的情绪。这也证明，我对摄影研究知之甚少，如果有必要给于这种证明的话。

20世纪80年代，摄影成为这十年间的时尚艺术。大学摄影课程更加普及，摄影作品在艺术市场和博物馆中备受青睐。但是，摄影逐渐成为知识界关注的焦点，只是因为它是一种社会时尚，而不是摄影自身的缘故。观察与知识，自然与文化，现实与幻想——这些西方思潮中的重大话题——借助大众传媒，特别是视觉传媒的经验得到了再一次的表达。

换言之，尽管摄影一直企图摆脱作为明显事物的标志，但最终它还是成为了社会的象征。在20世纪的最后25年中，摄影不仅代表着大众传媒，也代表着被处理过的现实的体验。摄影的状况预示了人类状况的恶化：伊甸园式的自然景象已经被摄影所处理过的景象改变了，大众传媒对个人和社会的影响几乎成了后现代性的同义词。与过去最终决裂的意识产生了启示性的愉悦与怀旧之情。1981年，身为画家和批评家的托马斯·劳森(Thomas Lawson)在他开创性的文章《最后的通道：绘画》中论述到：

当前，对“自然事物”的观察在前所未有的程度上做了处理。我们了解的真实生活是胶片或磁带上所展示的那种样子。我们都被展现在一副完美的展开的画卷之中，这幅画卷由于凌乱无序和选择的多样性而显得冷漠，又由于无序的变化而变得麻木。这样的画卷，一方面提供了虚幻的满足，而同时又制造了一种使人逐渐产生衰退的疏离感。照相机在它所有的表现形式上都是我们的上帝，使我们避免了那些错误地被认为是真实的东西。照片就是当今世界。

德国文化批评家沃尔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几十年前撰写的《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一文，在20世纪80年代再次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它成为检验当代热门理念的试金石。该文声称，大众传媒揭开了人类历史的新纪元，产生了一种完全自由的文化，最终克服了更加陈旧的关于独创性的公式化的表述。

这一整套的观点和理念，虽然有其矛盾之处，但在整体上构成了关于摄影的理论。它们看得见的标记就是照片、静止的摄影师和照相机。在整个20世纪80年代，摄影与其自身的特性分离，因此以摄影为视觉参照的绘画或雕塑可以在电视或广告中感觉到。换言之，摄影似乎从特定的实践或系谱中解放出并作为一个复杂的概念而出现。

当摄影成为一种观念时，对我来说，摄影的历史就成了摄影观念的历史。摄影的历史再次提醒我不要习惯性地沉溺于具体的图像，而应把它当做人文科学研究的一个组成部分。我意识到，摄影理论并不是近些年才发展起来的，它已经作为西方文化观念发展的重要轴心，甚至在摄影发明之前就已出现!由于把摄影史当成摄影理论史，我能够看到在编写摄影史时会出现重复的倾向。

由于摄影史著作中那些错综复杂的、未阐明的假设成为我研究的重点，因此我过去的困惑便很有启示作用。长期以来，我对摄影文章中辩解性的东西不理解，我肤浅地将其解释为摄影自身的辩解。当我把早期的摄影史当做摄影理论史重新解读时，我意识到摄影卷进了一场关于自身内涵的论战。摄影史中无所不在的辩解，不仅构成了摄影成为艺术或信息的理由，也为界定和指导摄影的社会意义做出了努力。

于是，我开始研究19世纪和20世纪初文本中的图式，寻找其意义的模式、指示性的策略、暗含的缺失、矛盾、省略、合并以及简单的奇思异想。我想说的是，当代文化史中的争论引导我对摄影史进行探索，但相反的论调才恰恰证明是正确的。当我发现关于摄影史的争论不一致时，我回到了关于法国编年史中那些最新的论战，其论战的焦点是概念的混杂性。我想说的是，在我重新阅读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的著作时，我的工作出现了崭新的局面，尽管他的观念并非完全正确。福柯的注意力集中在权利与知识共生的话语上，这促使我对那些相互对立的思想进行研究。例如19世纪扫盲运动和摄影之间的联系，但我还是一再地参照罗杰·卡尔蒂安(Roger Chartier)的理论著作和历史著作。

目前的研究重新采取了从前所采取的那些曾令我信服的将摄影史放到人文科学中去研究的步骤。其目的在于表明摄影内涵的多样性。这是从1839年开始至20世纪初人们谈论摄影话题的组成部分。这种研究既把摄影表述为一种观念，这种观念是由社会关注和继承的概念形成的，又表述为一种快速成长的视觉实践。当摄影被视为一种涵盖面很广的社会观念，这种观念属于图像制作但是又不局限于图像制作时，摄影文献和摄影艺术之间常常产生的差别也就能够被超越了。在我们的时代，19世纪讨论得如此热烈的问题，即艺术摄影的技巧，已受到博物馆和大学的认可。但摄影的理论史，包括艺术摄影理论史，却没有得到同样的关注。摄影研究需要历史学家埃尔文·帕诺夫斯基(Erwin Panofsky)称做图像学的学科知识，这种图像学探究“一般意义上的‘文化症状’或‘符号’”，以此深刻领悟“在多变的历史条件下，人类思维的基本倾向性以怎样的方式由特殊主题和概念表达出来”。摄影研究的主要目的之一是分析摄影本身的概念，在一般意义上指出它与文化概念和历史背景之间的联系。摄影也许是一种艺术，但摄影史不是艺术史。它是一个涉及多种学科研究的广泛领域。

即使人们承认摄影是前所未有的事物，但不能由此断定，摄影进入到社会时与现存的观念和思维习惯毫无关系。本书第一部分详细描述了早期人们对摄影的理解是如何由过去关于自然、创新和模仿的观念形成的，其中有些观念使人们想起西方文化中久经不衰的希腊思想的权威性。虽然摄影的最初定义和摄影的起源有关，但是正在出现的摄影话语充满着一整套有关图像在社会中的作用的观点。摄影理论的形成不是一个简单的借用过程，而是一个在早期意义的基础上产生新意义的过程。在纳达尼尔·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写的一部名为(《七个山墙的屋子》的小说中，作者把摄影当做现代性的象征。小说中写道，摄影话语产生于过去，“慢慢更新……通过拼拼凑凑”。

尽管摄影的话题涉及面很广，但意见并不统一。也许早期摄影理论的突出特征表现在它长久地调节矛盾和冲突上。当摄影的史前史被清晰地表达出来时，摄影理论留给人们的深刻印象是它被证明为弹性的。摄影可以被视为过去和现代、自然和文化、创造和发现的结合体，既是艺术、魔术，也是科学。

摄影的理论和实践相结合，发展成为社会变革的象征，从美国的农民到巴黎艺术评论家都成了摄影的爱好者。在19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出现了一些杜撰的关于摄影起源的故事，赋予达盖尔银版术和摄影家魔术般的力量。有关摄影术的神秘发明者的传奇故事开始出现，并很快变成了早期摄影史，以图书和杂志的形式奉献给普通读者。同时，鉴赏家、业余爱好者以及摄影实践者阅读的有关艺术和摄影文献，都不加批判地吸收了画家J．M．W．特纳(J．M．W．Turner)和保罗·德拉洛奇(Paul Delaroche)关于摄影会对绘画产生重要影响的说法，并宣布这一说法是正确的。这些类似的故事和它们的社会意义受到了过分的强调。摄影传说的影响力突出地表现了摄影作为一种观念对不同阶层和不同经历的人对文化变革产生焦虑的程度。对摄影是赞同还是反对的重要争论必须放在一个更大的社会变革的框架中进行探讨。

艺术领域中关于摄影美学的辩论虽然常常偏离社会分析，但是可以被视为替代了几种更重要的问题的辩论。摄影的艺术潜能成了判断工业化、城市化和阶级关系巨大影响力的话题。风景创作、业余爱好者以及高雅艺术摄影的实践表明了人们对现代社会中个性表达、社会改良和道德观念的理解。

摄影中的文化概念可能充满着民主化意象的方式，这在19世纪下半叶发生的关于语言与视觉的文化研究的公众对话中可见一斑。艺术的教育价值，特别是通过摄影复制而传播的艺术教育价值，成为现代化辞令的组成部分。依赖于影像复制的无墙博物馆的思想，与其他两种新的文化场所，即公众博物馆和百货商店，同时成熟起来。画廊和百货商店，作为一种新的概念和社会机构，暗示着在经济生活和社会生活方面，人们可以大量接触以前并不存在的文化和商品领域。在谈论话语和视觉文化，在谈论博物馆和百货商店时，人们可以自由地个性化地选择文化或是商业方面的种种产品。犯罪和贫穷也被解释为是一种选择，即犯罪和贫穷是个人意愿的结果，而不是社会制度的问题。

在19世纪末，艺术摄影宣布从商业摄影的实践中脱离出来。那种被公认的自主权成为摄影史中的普通的事情——独立宣言最终使博物馆和美术馆建立了摄影部。当然，19世纪末的艺术理论很少涉及普通的摄影体验。然而，摄影却试图在科学功能与文化成就关系的更广泛的社会辩论中创建其美学上的自主权。

摄影与现代性观念在本书中是相提并论的。随着岁月的流逝，虽然摄影一直标志着现代性，但是现代性的概念却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在摄影家、理论家彼得·亨利·爱默生(Peter Henry Emerson)的著作中非常突出。爱默生在19世纪80年代晚期和90年代早期论摄影的专著和文章中所谈到的种种问题，与他半个世纪前所论述的问题有了很大的不同。爱默生认为有必要使摄影在与人类积累起来的重要的科学知识以及特殊理论，如进化论，之间的关系方面合理定位。文化和科学同时对摄影提出了拥有权，爱默生在这两者之间草草建立的平衡暴露了世纪末的摄影观念以怎样的方式一直保持着重要社会参照物的地位。摄影曾被作为外部世界的镜子，又被重新建构为现代主义的影子。它既勾勒出现代主义摇摇欲坠的死亡前兆，又表明了一种观念：未来将越来越依赖于科学和技术，而不是根本的政治变革。

本书对各种摄影实践活动和不断发展的摄影文化概念之间的互动作用进行了论述。摄影既是一种变化着的技术，又是个人经历和社会经验方面有益和有害的变革的一种方便的隐喻。摄影既是一种观念又是一种社会现象，在自然和文化之间不断地勾画其明显的分界线。摄影话语将不同的问题，如公众道德、工业化的影响和文化成就的价值掺杂在一起，摄影为解释这些变化，为表明对个人变化和社会方向的忧虑，提供了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