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灭》是巴尔扎克的代表作之一,收入《人间喜剧·外省场景》中。小说以复辟王朝时期的巴黎为背景,塑造了两个外省青年形象。一个是野心勃勃、贪图虚荣的青年诗人吕西安,妄想凭借自己的聪明和才华跨入巴黎上流社会,结果身败名裂,黯然回到故乡;一个是心地淳朴、埋头科学发明创造的实业家大卫,因敌不过阴险狡猾的商人而被迫放弃专利,隐居乡间。本小说展示了法国大革命后从外省到巴黎的广阔图景,描绘出王政复辟时期种种最富有特征意义的现象,反映出在金钱支配一切的资本主义社会中,青年的才能怎样遭受摧残,幻想怎样遭受毁灭,文学界的圣殿怎样被用来作无耻交易的场所而变成污秽肮脏的地狱。巴尔扎克本人称《幻灭》是“我的作品中居首位的著作”,“充分地表现了我们的时代”。
《幻灭》的中心内容,是两个有才能、有抱负的青年理想破灭的故事。主人公吕西安是一位诗人,在外省颇有些名气。他带着满脑子幻想来到巴黎,结果在巴黎新闻界恶劣风气的影响下,离开了严肃的创作道路,变成无耻的报痞文氓,最后在党派倾轧、文坛斗争中身败名裂。他的妹夫大卫·赛夏是个埋头苦干的发明家,因为敌不过同行的阴险算计,被迫放弃发明专利,从此弃绝了科学研究的理想。作者将这两个青年的遭遇与整整一代青年的精神状态,与整个社会生活,特别是巴黎生活的影响紧紧联系在一起,使之具有了普遍意义。在巴尔扎克笔下,十九世纪的巴黎好比希腊神话中的塞壬女仙,不断地吸引着和毁灭着外省的青年。
“我会抵挡不住的,”他心里想,“可是一个从迪多所里训练出来的年轻人会胜利的。”
这个七旬老人一心想着他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的日子。他虽然对高级印刷术一无所知,却十分精通另一门艺术,这就是工人们戏称为“酗酒”的艺术。《巨人传》的伟大作者十分重视这门艺术,可惜现在受到所谓“禁酒会”的迫害,已经一天天地衰落了。热罗姆一尼古拉·塞夏忠于自己姓名的启示,总是经常感到干渴①不止。他的老婆长时期来把对于发酵葡萄的爱好限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其实这种爱好对“熊”来说是十分自然的。德·夏托布里昂先生已经在美洲真正的熊身上注意到了;可是哲学家们提出:年轻时的习惯,到年老时会更加激烈地复发。塞夏证实了这条规律:他越老越爱喝酒。他的嗜好在他的熊脸上留下标记,使他的脸看起来非常特别:他的鼻子臌大得像个大写A字,体积比普通铅字尺寸大三倍,两个脉络暴露的脸颊,像长满红紫色小瘤的葡萄叶,有些小瘤还长着小毛,简直像秋天的葡萄蔓包裹着一只硕大的块菰。两道浓眉好像堆满雪的树丛,遮住两只灰色的小眼睛。那眼里闪耀着贪婪的狡猾。这贪婪把他身上一切感情都消灭了,包括慈父的感情,可是小眼睛在酒醉的时候仍能保持清醒。他的中间秃顶的脑袋,周围还留着一圈灰白头发,还稍微有点卷曲,使人不由得想起了拉封丹寓言中的方济各会修士②。他身材矮小,肚子挺大,像那些耗油而不烧灯芯的旧油灯;因为无论什么事情,过度了,就会驱使身体朝它固有的道路发展。酗酒同研究学问一样,能使胖的人更胖,瘦的人更瘦。热罗姆一尼古拉·塞夏三十年来一直戴着那种有名的警察三角帽,现今在某些外省还可以看见戴在城市鼓手的头上。他的背心、长裤,都是暗绿色的天鹅绒料子。最后,他还有一件棕色的旧礼服,花色条纹布袜和一双银扣子鞋子。他的工人出身还在这套小市民服装中透露出来,可是这套服装同他的恶习和生活习惯完全吻合,还能非常好地表现他的生活,使得这位老好人似乎生下来就是穿好衣服的,你想起他就不能不联想到他的衣服,如同你想起洋葱就不能不想起葱皮一样。老印刷商如果不是好久以来就暴露出他盲目贪婪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仅仅他退位让子这一幕,就足以描绘他的性格。尽管他的儿子从迪多这个大学校带回来许多学识,但是老塞夏决心要同儿子做一笔好买卖,这个想法他已经酝酿了好久。老子做的既是好买卖,儿子做的必然是亏本买卖。可是对老头子来说,生意场上无父子。起初,他只视大卫为独子,后来就把他看成当然买家,而买卖双方的利益是矛盾的:他想卖贵些,大卫想买得便宜些,他的儿子就变成了一个必须制胜的敌人。由感情转变为私人利益,通常是缓慢的,在有教养的人身上是曲折的和伪善的,而在老“熊”身上却是迅速的和直接的,这证明了狡猾的酗酒学战胜了高深的印刷术。儿子来到的时候,老头子运用精明人对待受骗人的手段,对他表现出生意人的热情,照顾他宛如照顾情妇一样,挽着他的臂膀,告诉他什么地方不应踏下去,以免溅着泥浆;用长柄暖床炉给他暖床,生了火,准备晚餐。第二天,热罗姆一尼古拉·塞夏先用一顿丰盛的晚餐企图灌醉儿子,他自己却喝得大醉,然后他在两个饱嗝儿之间说了一句:“我们来谈生意吧!”这句话显得十分奇特,使得大卫劝他明天再谈。老“熊”太懂得利用他的酒醉状态了,绝对不会放弃一场准备已久的战斗。何况,他说,这个沉重的负担压在他的肩上已经有五十年了,他不能够再忍受一个小时。明天,他的儿子就得变成“天真汉”。P6-7
《人间喜剧》是“现实主义的伟大胜利”,“给我们提供了一部法国社会,特别是巴黎上流社会的卓越的现实主义历史”。在表现手法上,除了细节真实以外,还更真实地再现了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恩格斯(德)
他是他那个时代补会的洞察入微的历史学家,他比任何人都善于使我们更好地了解从旧制度到新制度的过渡……从塑造形象和深度来说,没有人能比得上巴尔扎克。——法朗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