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分为“老字号”、招幌以及市井生活三个部分。关于北京城的老字号,能保留至今的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他们通过自身的奋斗,严格的质量要求,承诺如金的诚信,历经数百年的沧桑变迁,奇迹般地能在现今的社会中仍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可以说,每一家老字号的家史、企业史都是一本书,一个传奇。我们不可能全面地介绍每一家字号,只能有选择地择出一些比较有特色的介绍给读者,这也是希望大家可以理解物。
北京的老字号标志,与深厚的文化底蕴,尤其是早期的民族商业文化、关系密切。在繁华的东四、西单、鼓楼、前门、大栅栏等处,店铺林立,各种商业字号比比皆是。许多店铺的名称、牌匾,文化品位之高,是其他城市很难比拟的。很多创业人都颇费心思,一心想给自己买卖图个好名字,这预示着生意成功的一半。
记忆中的“旧事物”,多多少少都会被蒙上一层美丽的纱幕。“老北京”如此。我想即使走到了国外,“老巴黎”、“老伦敦”也是一样。年轻人或许不喜欢“八大祥”的绸缎和“盛锡福”的帽子,这也是正常的。但有一点我想值得让他们去关注,那就是根脉相连,乡土有情。人生如果没有值得回忆的东西是很可悲的。同样,一座城市如果没有了历史或是历史正在慢慢消失也是可悲和可怕的。文章的开头,思绪从后海两岸,杨柳青青开始;那么,就结束在夜色窗外,蒙蒙细雨声中。“小楼一夜听风雨”——眼前灯亮着,北京的家里此时该是黎明到来之时吧。
外地游客逛北京,一定要逛王府井,而逛王府井则一定要逛东安市场。东安市场可算是老北京城最早的一座“现代商场”,它从创建至今,足有百多年的历史。
关于它的来历,据说在清光绪末年,东安门外大街两侧有许多小商贩摆摊做生意。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清政府提出疏导东安门外大街交通,将大青条石道路改修马路的计划。因此,将这些小商贩都迁至一个废弃已久的清八旗练兵场内,这个练兵场位于王府井大街北端,金鱼胡同西口南侧,占地约有三十亩,周围有土墙,铁大门。
开始时,这些小贩不愿意往这里迁。因为东安门外大街过往行人多,买卖好做;而这个“练兵场”里空旷没有人,本来就是小本生意的买卖实在难以维持。但是,清政府下令,不得不迁。迁来的小贩大多推小车,也有担担子的。商贩们随便占地,将小车、担子摆在什么地方都行,没人管。这些小贩有的是卖豆汁儿、扒糕、烧饼等小食品的,有的是卖铁锅铁勺、笼屉等日用杂货的,有的卖棉布、针头线脑等生活用品的,还有的卖木枪、京剧花脸面具、空竹、风筝等儿童玩具……
这个练兵场改成小贩摆摊的市场后,刚开始确实生意惨淡。不仅顾客少,连闲逛的人都少。干了些天,有的小贩因为天天赔本就不再来了。但是,也有陆续新来此摆摊的,在比较长的时间内,小商贩们来来往往不断。到了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清官内有一个姓王的大太监看中了这块地方,他拿钱在这个市场的东北角盖起一个简陋的茶园,让别人替他经营,为了吉利就将这个茶园命名为“吉祥茶园”。
吉祥茶园里经常请来一些京剧、曲艺、戏法等演员来此献艺。茶客只付茶费,看演出不必另花钱,因此,招来很多人到吉祥茶园喝茶看戏。当年北京人,许多喜欢京剧、京韵大鼓、单弦等演出形式。但是从清帝进关,在北京城坐稳了皇位后,就明令内城不准建戏园,所以内城人要看戏必须出前门去看。吉祥茶园开业后,极大地方便了家住内城的人,并且花壶茶钱就可以过戏瘾,因此,吉祥茶园天天高朋满座。连带的这个市场的人也就多了,买卖也日渐兴隆起来。内城巡警就派人进行管理,整顿摊位,让摊贩登记,慢慢地市场规模已经形成。
市场有了,叫个什么场名呢?因这里离东安门很近,又因为开始时是东安门外大街的摊贩最先开辟的这个市场,所以名为“东安市场”。也有一说,因地属东城,又求平安,就这么被叫出来个“东安市场”。
随着东安市场的形成,摊贩们越来越多,顾客也就越来越多,渐渐进入良性循环,不到十年便形成南北一条正街,东西四条胡同为骨架,以畅观楼、丹桂茶园、东安楼、南花园、杂耍场等商家为重点,有三百多个行业,六百多家商场和货摊的大商场。如宣统元年(1909年)刊印的《京华百二竹枝词》上写到“新开各处市场宽,买物随心不费难;若论繁华首一指,请君城内赴东安”。在这里如要购物,布匹服装、日用百货、玉器古玩、珠宝钻翠,应有尽有;想打个茶歇儿,听戏,有吉祥、丹桂两家茶园,东西分立。老北京人泡上一壶茉莉香片,眼睛微闭,细品台上名角们的西皮二黄。丹桂的头牌是梨园名宿谭鑫培,吉祥的挑班是艺坛新秀梅兰芳。梅兰芳头一次排时装戏《孽海波澜》,在这里一炮打响,天天客满。
另外,老北京的普通人最早品尝西餐,多半也是在东安市场。那里最早开了两家西餐厅,一家叫“其士林”,名气很大。还有一家叫“国强”。这里虽是西餐馆,却有点洋为中用的劲头,卖的饭菜虽是西餐,可陈设布置保持中国茶楼原状。八仙桌,硬木椅,服务员穿白长衫,绝对的民族风格。既然在这里完全体会不到西餐馆、咖啡厅的风格情调,为什么其生意还挺红火呢?这可能跟中国人重视食品滋味多于餐饮环境有关。六十年前在这里掌灶的有位师傅,做德国菜非常拿手,据说北洋政府时的黎元洪总统,曾专门骑马到这里来吃他的“铁排鸡”、“铁排杂拌”,饭后还加上一杯浓咖啡。
转眼间。东安市场开业已满百年。无论从外部建筑造型,还是内部经营品类,随时代改变,改建后已很难想象它当年的面貌。但人们会记住这里是北京人走向新潮生活的第一站。P3-5
喜闻老父编写了一本关于老北京方面的书(内容包括“老字号”、招幌、市井生活等三大部分),不由得几分愉悦涌上心头。也想趁此机会,说一些自己的想法。年纪虽轻,经历也很平凡简单的我,却是爱听京戏、爱喝豆汁儿的地道的北京人。虽然现在生活在国外,京戏和豆汁儿是不可能听到、喝到的,可这一份浓浓的乡情依旧,伴着思绪中的钟鼓楼、银锭桥畔的垂杨柳,似又回到了从前。
我是个“怀旧”的人(虽然有人说“怀旧”是上了年纪的人的“专利”),特别是怀念那些儿时生活中的“美食”。以前,我家院子里有棵碗口粗的葫芦枣树,紫红颜色的树皮,光滑结实。一颗颗葫芦形的酸甜大枣压沉了枝桠。每每一到收获季节,我便有“特殊任务”:用上衣兜着给邻居街坊“送礼尝鲜”。而在半路上,最先尝鲜的当然还是我。现在这种枣树在北京恐怕已经没有了,当然那脆甜的大枣也就永远地留在我的记忆里。还有冬季的某一天,和爷爷漫步在护国寺附近的花店中,满鼻满口的都是浓郁的花香。那时候北京的花店很少,一般人家也买不起这种奢侈品,所以只能去花店里观赏。爷爷最喜欢的当然是兰花,而我最喜欢的就是去街边拐角处的小吃店。那里什么东西都好吃,热乎乎地喝碗面茶,又驱寒又解馋,温暖了整个身子。甚至一直暖到全身的骨头节里。再吃个“艾窝窝”、“驴打滚”……不把小肚子填饱,是绝对走不出店门的。以前的孩子们,对于灰喜鹊、绶带鸟,山楂果、石榴树……都很熟悉且淘乐于并不广阔的城市的“自然山水中”。至于上树偷苹果、掏鸟窝,下地戏蚂蚁、斗蟋蟀都是珍贵的美好记忆了。
或许是生活在欧洲多年吧,骨子里的那些“中国情结”时时刻刻都在随儿时的记忆以及几次返家探亲的经历而变得越发深刻起来。一提到北京,脑子里想的就是柳荫街、烟袋斜街等等,而不是别的什么。这才是北京,原汁原味的“我爱我家”。
前些年,曾看到过一本故宫博物院出版的《帝京旧影》。照片都是清朝末年拍的,内容是城郭、宫室、苑圃、王府等。我翻来覆去看了多遍,越看越爱不释手。原来的老北京竟是这样子的!这个感慨,不是感慨那陈旧衰败的景象,而是感慨着黑白照片所带来视觉的质感震撼。这才应该是齐如山老先生笔下的《北平小掌故》的那个北京;这才是邓云乡先生的《鲁迅日记与北京风土》、《燕京风土记》里面的老北京城。
遗憾的是,旧照片里的场景大都不复存在;更遗憾的是,今日的北京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北京城”。当然,如果有“时间机器”可以把我带回昔日的古都,那我一定是愿意至极的。很想回到过去,看看北京的手工艺人如何搭起天棚。据说不用一个钉子,单凭竹橇四面的拉力便可支起飞檐出厦的天棚,巧到通神的地步。也很想去看看那一头热的剃头挑子。剃头不剃头,是当初清王朝统治者要求天下人归顺的标志。剃头匠有生杀大权,那沉沉的木头墩子真的可以变成“断头台”吗?还想去看看北京的城墙,各个城门的门楼,著名的西四牌楼。当然,前门附近的火车站和酒肆茶馆也是要去的。坐在里面说不定会遇到手戴扳指儿,闻着鼻烟,走路八字脚的满洲八旗子弟……
“时间机器”是没有的,但我的幻想却不能停止。这些幻想有时却又很具体:比如百年前的大街,没有街牌门码,邮差是如何投递信件呢?又或是医生出诊,怎样找到患者的家中呢?(找错了人家,岂不是要挨骂的!)又比如原来的长安街上,听说有著名的“十二春”饭馆,“十二春”是紧紧相连呢,还是分散在长长的一条大街上?商铺外面的幌子一串串,风吹雨淋的,会不会远远望去感觉很多杂色布纠缠在一起,而很不雅观呢……
闲话说多了,接下来说说这本书吧。前面已经提到,本书分为“老字号”、招幌以及市井生活三个部分。关于北京城的老字号,能保留至今的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他们通过自身的奋斗,严格的质量要求,承诺如金的诚信,历经数百年的沧桑变迁,奇迹般地能在现今的社会中仍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可以说,每一家老字号的家史、企业史都是一本书,一个传奇。我们不可能全面地介绍每一家字号,只能有选择地择出一些比较有特色的介绍给读者,这也是希望大家可以理解的。
清宣统三年(1911年)出版的《金台杂俎》中,有《燕市商标》一辑(书中用金台、燕市代称北京)。编著者是前清文人,他认为商标是“凡商贾工艺之各种牌匾贴报而用之以广招徕者,统谓之‘商标’。”这与我们今日所理解的“商标”有所不同,但是在“用之广招徕者”这一点上,与今日商标的功用则是一致的。
北京的老字号标志,与深厚的文化底蕴,尤其是早期的民族商业文化,关系密切。在繁华的东四、西单、鼓楼、前门、大栅栏等处,店铺林立,各种商业字号比比皆是。许多店铺的名称、牌匾,文化品位之高,是其他城市很难比拟的。旧时的店铺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字号。买卖兴旺顺利与否,都和一个响亮的字号相连。很多创业人都颇费心思,一心想给自己的买卖图个好名字,这预示着生意成功的一半。如餐饮业的“八大楼”(东兴楼、正阳楼、泰丰楼、新丰楼、万德楼、悦宾楼、庆云楼、会元楼),“八大居”(砂锅居、天兴居、鼎和居、广和居、义盛居、同和居、天然居、会仙居),以及坊、台、处、轩等字号——便宜坊、全聚德、东来顺、玉华台、都一处、壹条龙、来今雨轩、同益轩、柳泉居等等,无不体现了文雅高儒、吉庆祥和、生意畅顺等内涵。除餐饮业外,其他行业中的字号也很有特色,如中药业喜欢用“堂”字为记,金银首饰业喜欢用“楼”字为记,绸布业喜欢用“祥”字为记,钱庄业喜欢用“恒”字为记。还有内联升、马聚源、同■和、亨得利等等。人们读来上口,过目不忘。
字号是写在牌匾上的,而老字号的牌匾都很注重“名人效应”。有条件的商号买卖,都要请名人、名书法家来书写牌匾。这样做,能很快增加“社会知名度”,从而使自己的店铺更加“广而告之”,锦上添花。像茶叶铺中的张一元、吴裕泰等老字号的牌匾。均出于名人之手。而且当人们说起吴裕泰、张一元等店名时,也马上想到的是茶叶,而不是别的什么。还有如北京的都一处烧卖馆,其牌匾是清高宗乾隆皇帝所书;鹤年堂中药铺和六必居酱园则出自明嘉靖时的奸相严嵩之手。
说到牌匾。不得不说北京琉璃厂。琉璃厂本身就是经营古玩、字画、文房四宝及玉器珍宝的文化街,因此,这条街上的牌匾件件出于名家之手,是一条“书法瑰宝”点缀起来的大街。在清朝时期,这里有帝师(也是户部尚书)翁同龢书写的牌匾多块,还有宝熙(清代著名书法家)、多罗克勤郡王、梁诗正(乾隆朝礼部尚书)、阿克敦(太子太保)等人的书法杰作。近代的书法家和政界要员书写的匾额那就更多了,像康有为、徐世昌、吴佩孚、郑孝胥、黄宾虹、张伯英、曾国藩、张大千等人。现代文人和书法家写的牌匾也不少,如郭沫若、启功、赵朴初、邓拓、舒同、李可染、吴作人、溥杰等人,都在琉璃厂留下了墨宝。
听老人们讲,过去店铺都有自己独特的宣传方式。一般小商店称做幌子,大店铺则称做招牌。像老北京的幌子,主要分文字幌、形象幌和实物幌三大类。文字幌很好理解,无论是一块方匾上书大大的一个“当”字,还是长条布幅写个“悦来客栈”,一下子就点明主题,告诉往来的人们这里是当铺或是小客栈。
形象幌则有意思得多。有挂个酒葫芦的小酒馆,有穿几串铜钱形状的木刻(兑换零钱的店铺),还有大南瓜形的糯米面铺等等。一般形象幌子都有各自的规矩,挂什么东西以及搭配什么颜色的布条都有些讲究。比如,上古时的典质(当当)交易场所的标志为“一缕衣”。当时,市井为集,可抵押物品换钱。用一件黑色上衣,高挂在杆上以示标志。后来,人们为了美观,用木质雕成三段木棍形成正式的市招,仍然用黑色漆为主色,以金箍与红布条为饰。因此,留传到近代,当铺的幌子无论是文字招牌还是木棍幌子,仍以黑色为底,衬上金字。
老北京比较著名的形象幌子有“大烟袋锅”天合成绒线铺,同仁堂前面的铜人(据说那铜人全身遍布中医穴位和名称。与真人般大小,很是特别)以及前门鲜鱼口附近的黑猴帽店。帽店应称为老泉帽店,店门口长年累月地摆着一个黑猴形象幌子,故人们都称此为“黑猴帽店99这和“大烟袋锅”绒线铺有异曲同工之妙。
实物幌子因受商品限制,不如形象招幌那么富有创意。很多店铺所售商品也很难通过实物的形式挂在店外(比如切面铺、糕点铺,又或兑换钱庄、大车店等等)。信笔写到此,实在没有过多的把握确实与否。仅就我们收集的招幌式样浅谈几句。比较常见的实物幌子多见于成衣铺、鞭子铺(牛筋鞭子)或者马尾店、刀剪铺等等。
最后要说说市井生活了。这是我们普通百姓的生活,它是历史的镜子。文化的积淀。很多老北京的沿街货摊已经随着抑扬顿挫的叫卖声消失了。卖苦力拉人力车的,以及耍把式卖艺的也都随社会的进步而逐渐被淘汰。这其实只是市井生活中的一部分。普通百姓的生活,以过年为例,便有丰富和大量的民间活动。俗话说“过个年景99指的就是从腊月开始的一系列过年准备。此外,中元(鬼节)、端午、重阳以及中秋等节日也都各有各的一整套准备。让我们感兴趣的还是通过这些市井图片从中可以领略到过去的一些痕迹:人们的着装如何,小孩子的打扮,街市上的摆设,售货摊的式样……从一些细节上,我们可以挖掘和整理出很多或许是些正史不记、野史不写的东西,没有什么学术价值。但这些点滴才是我们生活的传承,才是我们今天努力和发展的延续。
记忆中的“旧事物”,多多少少都会被蒙上一层美丽的纱幕。“老北京”如此。我想即使走到了国外,“老巴黎”、“老伦敦”也是一样。年轻人或许不喜欢“八大祥”的绸缎和“盛锡福”的帽子,这也是正常的。但有一点我想值得让他们去关注,那就是根脉相连,乡土有情。人生如果没有值得回忆的东西是很可悲的。同样,一座城市如果没有了历史或是历史正在慢慢消失也是可悲和可怕的。文章的开头,思绪从后海两岸,杨柳青青开始;那么,就结束在夜色窗外,蒙蒙细雨声中。“小楼一夜听风雨”——眼前灯亮着,北京的家里此时该是黎明到来之时吧。
刘健
二○○五年五月二十日
深夜于阿姆斯特丹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