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代中西文化交流史上,有一位与辜鸿铭、林语堂齐名的人物,他用法文所写的介绍中国文化的著作,可以说在西方风靡一时。他与辜鸿铭、林语堂一起,被称作“福建三杰”。他就是陈季同。陈季同是近代史上第一位用法文写作的中国人。如今这位为中法文化交流做出过突出贡献的人物已经被历史所淹没,然而回顾中法文化交流所走过的历史道路,不得不重新追述陈季同和他的法文著作。
本书为“陈季同法文著作译丛”中的一本,它是国人最早用西文写作的一部中西戏剧比较著作。作者通过中西戏剧的比较,试图揭示两种文明的差异。书中提出,中国戏剧是大众化的平民艺术,不是西方那种达官显贵附庸风雅的艺术。在表现方式上,中国戏剧是“虚化”的,能给观众极大的幻想空间;而西方戏剧则较为写实。该书对研究陈季同的学者和爱好戏剧的读者有启示意义。
19世纪末,在欧洲的文化舞台上,活跃着一位留着长辫子的中国人。他频繁出入于欧洲外交界和文化界的沙龙,成为政治杂志的封面人物,他还用法文创作了多部作品,是第一个在西方获得巨大成功的中国作家。在中学西传的历史上,辜鸿铭、林语堂也只能瞠乎其后。
他就是晚清的外交官、曾朴的法文导师——陈季同。
无名氏的《庞居士误放来生债》是最杰出的一部中国喜剧。这出戏为佛教徒画了一幅非常奇怪的肖像。
作者刻画出一个想以数学般的精确来完成所有佛教功课的人。这是个财主。他有家,有妻子、孩子和许多仆从。他身居高位,管理着丰厚的财物和资产。然而皈依佛教之后,他必须严格遵从所有信条。
他是个财主,可要遵从的第一条信条却是鄙视财富!喜剧效果油然而生,以后的情节发展都围绕这个困境。
一个优秀的剧作家可以从这般处境中得到种种好处。在这里,一个角色分裂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一个是遵守宗教规则的虔信者,一个是遵从自然法则的一家之主。作者小心翼翼地展现出这种分裂争斗的所有曲曲折折。也许他想要描绘失望,将它夸大,要警醒和剧中人物类似的人,让他们注意到过分虔信佛教信条的危险。我们可以设想,无论如何,违背信条都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可以鄙视财富,但不该鄙视到令自己贫穷、破产的地步。所以,一个理智的人不该任由信条主宰自己,不该成为自己所爱的人、自己出于义务应该保护的人的独裁者。
我认为基督徒在这一点上远胜于佛教徒。他们非常清楚信条,却并不实行。他们知道怎样使原则配合曰渐进步的社会,他们幸福地生活,既满足又信服,一点不操心信条。金钱和慈善之间的斗争存在于人的心灵中,与宗教无关,信条首肯的乐施好善者很少。在佛教徒中也是这样。
为了展示信条的错误,剧作者任由它的种种后果按照逻辑衍生出来。他让信条而非感情指引行动。如果我们相信经验,我们就会知道信条进人生活时会带着怎样强暴的力量。自以为开明的人最危险,最不宽容。他们抵制激情,意料之外的结论可能会吓倒他们。信条在静观自己所创造的恶中得到满足,这是它们预期的后果。
在佛教喜剧中,道德表现出一种强大的力量。在皈依佛教之前,庞居士是一个可敬的人,一个好父亲,他只想通过佛教信条变得更完美。但他对佛产生了激情,从此,他要完成世上最怪诞的事情。他的心灵干涸了,似乎他心中所有美好的品质也和他的财富一起消失了。他令妻子、孩子陷入悲惨境地,却无动于衷,面带满足,如同一个观察试验结果的学者。
在这出戏中,有一些触及灵魂深处的真实的喜剧情景,有属于最高级的喜剧体裁的尖锐对比。所以,尽管它体现的是中国风情,却能赢得外国文人的欣赏。
P116-P117
序二
这套《译丛》的作者陈季同,1852年生于福州,1907年卒于南京,是清末的一位外交官。19世纪后期,他曾在欧洲学习、生活、工作了十余年,归国之后,又积极参与过诸如维新变法、中日战争等一系列政治、外交活动,可以说,这是一个在晚清史中发挥过独特作用的人物。而与其在政治、外交上的作为相比,陈季同在文化上的建树更为卓著。他在欧洲期间所著的法文书,致力于将一个理想化的中国形象传达给西方公众,在当时颇具影响力,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广为传播。可叹的是,随着时光流逝,陈季同其人、其书早已埋没于历史尘埃深处,为人淡忘。
近年来,这个曾经被历史遗忘的人物又开始逐渐被人们了解。这个了解的过程就好像是从海底打捞一艘沉船,先是桅杆浮出水面,之后又露出了甲板,进而我们又看到了船舱,最后才是整个船身破水而出。要想使有关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晚清外交官的谜团彻底水落石出,我们就非得等到整艘沉船出水之日不可。现在奉献给各位读者的《陈季同法文著作译丛》就是我们这种“打捞沉船”工作的一部分。
这套《译丛》包括五本小册子,按照当年在法国初版时间的先后编排,分别是《中国人自画像》(1884)、《中国人的戏剧》(1886)、《中国人的快乐》(1890)、《巴黎印象记》(1891)、《吾国》(1892)。这虽然不是陈季同法文著作的全部,也已包括了他的主要作品。余下的几种,即《黄衫客传奇》、《中国故事集》、《英勇的爱》,我们希望能在不久的将来奉献给大家。
既然是打捞沉船,我们总是期望能从中发现些珍宝,陈季同这位中西文化交流的先驱倒也没让我们失望。《中国人自画像》是国人最早用西文写作的畅销书;《中国人的戏剧》也是国人最早用西文写作的一部中西戏剧比较著作;而在另几种著作中,作者所具有的风趣、犀利的文风,宽广的中西文化视野,以及熟练运用的“比较风俗”研究方法,也都有其独到之处,将会给读者的阅读增添些许趣味。
不过,由于作者广泛征引中国古代的文献材料,其中涉及的问题又相当驳杂,因而,我们的译者还原中文时,在颇费了些“寻寻觅觅”的工夫之后,还是留下了许多遗憾,这是我们应该向读者坦率承认和表示歉意的地方。此外,还有一点要向读者特别说明:现在各书中的图片并不是原书所有,是我们应出版社的要求,为使《译丛》生动活泼,而设法加入的。这些图片多选自中国古代的版画集,或许与书中内容未尽贴切,也请大家批评指正。
本《译丛》得以出版,首先要感谢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的敏锐眼光,才使我们的计划得以付诸实施;而出版社对编译者的理解与支持,也使我们能有时间在译文上从容推敲,力求信实、通达。我们还要感谢段映虹、韩一宇、凌敏这几位出色的译者,她们在百忙中承担了《译丛》各书的翻译工作,又以严谨认真的态度保证了这套丛书的翻译质量。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大家在阅读这几种著作时,也许会跟我们开始时一样,对于作者某些激烈抨击西方文化而又过于美化中华帝国的文字感到吃惊和困惑。这大概是生活在今天的人们很正常的一种反应。可是,如果我们处在晚清那个时代,处在列强的炮口之下,处在强势的西方文化咄咄逼人的攻势之下,处在被人视为劣等民族的屈辱之中,大家也许就能理解,陈季同的“过度”敏感和自尊,代表的是弱势文化一种理所当然的愤懑和抗争。正如作者所说:“面对专横的欧洲人对我们古老制度和习俗的蔑视,难道我还不能自卫吗?难道我还不能试图破除偏见吗?”
李华川
2005年5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