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梅森写了不少的政治小说,每本书都有一定的知名度。他的小说题材单一,阅读者众多,有这两点就算得上是通俗化的流行小说。并不是说通俗和流行的就不好,但至少有一点,题材对于周梅森的小说来说异常重要,他写小说是在同一题材上的重复,在加工制作。《天下大势》似乎想改变这一定式,它没有像在《至高利益》、《绝对权利》里那样立足现实,而是改为戏说。小说以辛亥革命为背景,通过边义夫和他的部下同僚在发迹过程中经历的一幕幕惊心动魄的悲喜剧,戏说“时世造英雄”。笔墨纵横恣肆,情节荒诞。边义夫是个落魄的浪荡公子哥儿,没有多少胆量,在遭土匪绑架的日子里认识了女匪霞姑,因为私情走上革命道路。起义后,阴差阳错,闹了不少只有在周星驰电影里才会看到的夸张笑话,最后成了英雄。
这是著名作用周梅森继《中国制造》、《至高利益》、《绝对权利》之后精心推出的又一部颇具新意的长政治小说。作品通过主人公边义和他的部下同僚在发迹过程中经历的一幕幕惊心动魄的悲喜剧,向读者展示了中国社会政治特有的诡秘,对国民性问题发出了令人深思的拷问;立意深邃大气,情节荒诞而不失真实;笔墨纵横恣肆,冷嘲热讽,无所顾忌,这在周梅森以往的作品中是绝无仅有的。
宣统三年深秋的一个傍晚,边义夫被母亲李太夫人威逼着,跪在送子娘娘的神像前等着迎候儿子的降生。天是晴好的,夕阳鲜亮的光从窗外射进来,映得神案上橙红一片。让边义夫倦怠难忍。跪在软且暖的蒲团上,守着生动的阳光而做着祈祷求子的无聊工作,一个革命者是无法不倦怠的。为对付阵阵困意的浸淫,边义夫强打精神,努力思索革命,先想那革命何以顺天应人而成为当今世界之唯一公理,又想那“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的革命政纲。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须得多多往官府衙门扔些炸弹才好。如此这般一想,便记起了自己和家人王三顺先生秘密试造的炸弹.觉得送子娘娘神像前的供果一个个都像炸弹,装上捻子就能爆炸。思路豁然开朗,认定以线香作引信,有定时引爆炸弹的可能性,便生出了逃匿的幻想,身子扭来扭去地动个不停,借以试探母亲李太夫人的反应。李太夫人反应及时而明确,转过脸,一声示威性的干咳,立即扑灭了边义夫心中腾腾燃烧的革命之火,让边义夫跪安稳了。宣统三年,革命和谋反还无甚区别,革命志士边义夫先生在自己母亲眼里只是个伺机谋反的小蟊贼而已,身为蟊贼的边义夫只能在无聊的祈求中消解革命意志。嗣后,关乎革命的断想随着香烛缭绕的青烟渐渐飘散开去,边义夫打起了盹,做了一个短促的小梦。于梦中见得一身系红斗篷的女人骑一匹红鬃马携一路风尘闯入了桃花集,径自奔他家来了。女人的面孔没看清,能记住的是那团梦里闪过的红光。边义夫便惶惑:红衣女人奔他家而来是何意味?该不会喻示其命中无子吧?由此推断夫人边郁氏仍是生不出儿子的,仍是。心理上取得了不再跪的理由,稍一踌躇,揩去打盹时嘴角流下的粘稠口水,说了声“我饿”,勇敢起身,走到了二进院里。
母亲李太夫人在边义夫身后骂了句“孽障”,边义夫只当没听见。
天已经黑了下来,暮色深重,带着几分深秋的寒意和凄凉。院里静静的,头上的天空也是静静的,正是谋反的好时候。边义夫及时地想到了用线香去试造定时炸弹,激动不已地移步要往后院的地窖去。不料,恰在这时,一阵“的的”马蹄声隐隐响起,愈响愈烈,渐渐响至门前。这突然的变故让边义夫一时间很紧张,站在通往后院的腰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前涌出诸多官厅捕快的身影,伴着那拿人铁绳的哗哗响声,身上现出了些许冷汗。去地窖造炸弹显然不合时宜了,边义夫忙溜到李太夫人身边重又跪下了。刚跪稳了,惊魂未定,家人兼谋反的同党王三顺已来禀报,说是有客要见。边义夫眼前仍爆涌着官厅的捕快兵勇,心扑扑乱跳,便不想见,盘着长辫子的脑袋往一旁扭了扭,怯怯地吩咐王三顺说,“你就说我不在。”王三顺俯到边义夫耳边悄声道,“是桃花山里的霞姑奶奶来了。”边义夫眼睛一亮,忙不迭爬起来往门外跑,边跑边想,方才梦中的红衣女子指得怕是霞姑哩!这些日子满脑子革命,又一直挂记着霞姑和革命党的起事,许是思量得多了,才一闭眼就做出这种恼人的怪梦来。
果然就是霞姑。走到头进院子月亮门前,便听得霞姑在院里笑,笑声脆而响。伴着笑声的还有话,是和女儿大小姐边济香说的。一脚踏进月亮门里,现在眼前的竟是一片火爆的红,再细看,正见着霞姑解了身上的红缎斗篷往马背上搭。马真就是红鬃马,毛色极好,像披了一身亮闪闪的红缎子,不知霞姑又从哪强夺来的。边义夫撩着青缎长袍,疾疾走过去,欢喜地指着霞姑叫,“好你个女强盗,我下晚刚梦着你,你就来了!”大小姐学着奶奶李太夫人的腔调说,“是哩,来勾你魂哩。”边义夫在大小姐头上怪嗔地扳了一下,斥道,“你懂啥叫勾魂?!大人的事,小孩家不许插嘴!”旋又交待王三顺,“三顺,快把大小姐带走,我和霞姑奶奶有许多革命上的大事要商谈。”王三顺把大小姐一带走,霞姑倚着马笑了,“边哥,你下晚真梦着我了?这大白天的?”边义夫点点头,“可不是么!还梦着你的马呢。就是红鬃马。”霞姑又笑,“那马是在床上还是在地上?”边义夫知道霞姑逗他,也不说实话,搔搔光亮的脑门,“这可记不得了。一忽儿像似在床上,一忽儿又像似在地上。”霞姑收敛了笑容,“说真的,边哥,你是不是知道了?”边义夫看着霞姑俊俏的脸膛,有些发懵,“知道啥?”霞姑红涨着脸,压抑着激越的革命情怀,叫嚷道,“边哥,你真不知道呀?武昌……武昌革命成功了,武昌光复了!”P1-P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