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老头，憨厚老实；天上的雄鹰，桀骜自由。
憨憨的老头捕获了桀骜的雄鹰，结成了一对特殊的共生合作关系。他“禁锢”他这个小伙伴的自由，也深深地尊重理解它。为了捍卫心中的正义和公理，老实的老头，竟然勇敢了一回，做出了一系列出人意料的事……

雪漠，1963年生，原名陈开红，甘肃凉州人。国家一级作家，甘肃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文化学者。著有长篇小说《凉州词》、《野狐岭》、“大漠三部曲”（《大漠祭》《猎原》《白虎关》）、“灵魂三部曲”（《西夏咒》《西夏的苍狼》《无死的金刚心》），小说集《深夜的蚕豆声——丝绸之路上的神秘采访》，自传体长篇散文《一个人的西部》《一个人的西部·致青春》，游记《匈奴的子孙》等。作品入选《中国文学年鉴》和《中国新文学大系》。曾获冯牧文学奖、上海长中篇小说作品大奖等重要奖项，连续五次获甘肃省委省政府颁发的敦煌文艺奖，连续三次获甘肃省文联省作协颁发的黄河文学奖，入围第五届国家图书奖，三次入围茅盾文学奖。个人荣获“甘肃省专家”“甘肃省领军人才”“甘肃省德艺双馨文艺家”“甘肃省拔尖创新人才”“2015中国品牌文化十大人物”等称号。

自序
正文
后记

我们为什么喜爱动物的
故事？
雪漠
阿诺老对梦磬说，她对
爱与忠诚最初的体验和领悟
，是来自她的宠物狗嘟嘟。
对此，我深有同感，因为我
也养过一只无比忠诚可爱的
狗。它向我示现了何谓无条
件的信任与忠诚、无条件的
热情与爱意。不唯独是狗，
在我生长的那片大漠上，有
很多动物都给我留下了深刻
的生命印象，带给我丰富的
心灵体验，有感动与温暖，
有理解与共情，有欣赏与钦
佩，当然，也有过恐惧和排
斥……
人和动物之间，有一种
很奇妙的联结。几乎所有的
孩子都喜欢动物故事，他们
的生活中有时也会有动物的
陪伴。而我很幸运，虽然出
生在西部一个偏僻的荒凉之
地，但也因此而接触了很多
有意思的动物。在西部，常
见的动物，除了鸡、鸭、狗
、马、牛、羊，还有骆驼、
兔鹰、狼、豺狗子等等。我
想，后面这几种动物，对于
绝大多数孩子来说，都不算
常见，也许你能在动物园里
看到它们，但和它们生活在
同一片土地上，这种奇妙的
生活经历可不常有。
小时候的我，在一匹枣
红马的马背上，度过了很多
个无忧无虑、尽情幻想的日
子。每当我仰躺在马背上，
抬头望向碧蓝如洗的深邃天
空，几乎都会有几只兔鹰出
现，它们盘旋着飞过，如巡
视国土的王者一般，给了我
一种自由的震撼。所以，我
把它们写进了《大漠祭》中
，让它们占据了重要的一席
之位。
还有那敦厚的骆驼，具
有超常的忍耐力和承载力，
它们经常不声不响，却以自
己的承担，成为沙漠中最美
的一道风景线。没有人能够
在沙漠里离开这座靠山，它
们给了人类最大的安全感。
我在《野狐岭》中，也把它
们写进去了，骆驼世界里的
那些精彩，丝毫不逊于人类
社会中的好戏。
至于狼，我对它们始终
怀有一种敬畏之心。它们不
及鹰那般自由，不及骆驼那
般敦厚，但它们自有成为强
者的理由。如果你有幸（或
者说不幸）与一只狼的眼神
对视，你就会明白我为何这
样说。它们的强大和剽悍，
是与生俱来的，你永远无法
彻底驯化一只狼。它们的团
结和机敏也是与生俱来的，
人类一直在努力学习狼群的
精神，可好像怎么都没学到
精髓。
说到这里，我似乎找到
了一个问题的答案：人尤其
是孩童为什么那么喜欢动物
的故事？
当你观察人类群体时，
你很难用某种特性概括整个
人类群体，说人类具有某种
集中的特质，人类总是各式
各样，一个人身上也会有很
多特质，但哪个特质都不集
中突出。但动物就不一样了
，它们身上会集中体现一种
较为固定的特质，让人感到
很明确很笃定，也很放心，
也容易效仿和学习。比如，
狗是忠诚的，猫是独立的，
狐狸是狡猾的，兔子是谨慎
的，马是既爱自由也乐于配
合的，等等。这些特质人身
上也有，但就像是一堆金屑
散布在矿石中一样，需要提
纯和集中，才能表现出最集
中特质的最佳效果。因此，
我们会发现，一个优秀的人
，不是没有不好的特质，而
是将好的特质进行强化，集
中展示和运用。当一个人能
够被冠以某项优秀特质的时
候，他就完成了他自身特质
的提纯和集中。而动物，竟
然天然具有提纯集中的特质
。这难道不值得人深思吗？
不值得人学习吗？
也许，孩子们喜欢动物
的故事，就是喜欢动物身上
那种单纯、集中的特质，它
们的可爱很单纯，它们的忠
诚很单纯，它们的勇敢也很
单纯。和它们在一起，我们
又找回了单纯的自己。
这三本动物故事小说，
主角是不同的动物，有兔鹰
，有狼，有豺狗子。兔鹰和
狼，虽然有攻击性，也会袭
击家养的动物，但人们对其
依然不失欣赏与敬畏。而豺
狗子，大漠里的人们，普遍
不喜欢它们。尤其对于牧养
牲畜的牧民来说，豺狗子简
直就是猥琐这个词的“形象
代言人”了。它们的行事方
式，正好注解了“鬼祟”“死
缠烂打”以及“手段肮脏”这
些不好的词。偷吃牲畜，都
偷得吃相难看，很容易让人
联想到人类的某些负面特质
，所以，更让人所不能容忍
。
动物们就像是一面面镜
子，它们照出了人类特质中
的善，也照出了人类特质中
的恶，还照出了人与人之间
的关系、人与自然之间的关
系、人与自己的关系。三个
动物故事中，人与动物们直
接面对，甚至互有交锋，彼
此之间的关系也是多样的。
老顺和兔鹰，既是猎人与猎
物的关系，也是共生合作的
关系；牧民和狼，既是自然
资源的争夺者——狼吃牲畜
，又要争夺水源——也是同
一个生态链上的互补者，狼
保护了草场，牧民才能放牧
；两个女子和豺狗子之间，
则上演了一出惊心动魄的生
死大戏，豺狗子既是夺命者
，也是促使她们生命蜕变的
推动者。
我写这些动物的时候，
并没有将它们仅仅看作是动
物，因为，你很快就会发现
，它们在我的笔下，有多么
鲜活的内心世界，甚至可以
说，我把自己融进了它们的
世界，全然懂得它们的心，
才能将它们的故事写活。
这三本丰富而又单纯的
小书，是给孩子们，以及依
然葆有童心的大人们的一份
礼物。
希望你能喜欢。

神秘未知的自然世界，献给孩子的动物文学。
你可曾梦想过，拥有一只鹰作为小伙伴？
你知道顺爷是怎么做到让鹰听他话的吗？他有什么独门秘笈？
爱鹰的他，为了鹰，经历了哪些曲折和惊心动魄的故事呢？
一本最适合儿童阅读，以及家庭读书分享的故事书，充满趣味，富含哲思。
充满西部风情，让孩子们了解最原生态的动物，亲近大自然，开阔眼界。对顺爷在金钱与品格的取舍上，产生价值观认同。

雪漠
朋友，听了顺爷和他的
兔鹰的故事，你是不是觉得
顺爷很可爱？是的，很可爱
。本文选自我的小说《大漠
祭》，小说中的顺爷，是以
我的父亲为原型的。
我的父亲叫陈大年，生
于1937年正月十八，去世
于2007年3月29日丑时。父
亲死的时候，许多读者朋友
都说：“老顺死了。”说真的
，我难受了很久。
2010年8月，我写了一篇
悼念父亲的文章《梦见父亲
》。录在下面，我希望我的
读者朋友能记住像上面故事
中顺爷一样可爱的我父亲—
—
昨夜，又梦见父亲了。
正在肃南草原采风的我，竟
连续两次梦见了父亲。
梦真好，能让我见到父
亲。
父亲是三年前死的，当
时是农历三月，天不热也不
冷。他老怕自己会死在五黄
六月。因为那时节，农活很
忙，遗体也容易发臭。于是
，村里老有人这样诅咒仇家
：“你这个死在五黄六月的
！”父亲很担心自己会死在
五黄六月，成为人的笑柄。
因为按凉州人的说法，死在
大热天的人，都是缺了德的
。父亲虽没缺德，但他的这
种担心，早成了凉州老人的
集体无意识。老人们的最后
“盼头”，大多是别死在五黄
六月。
在父亲的葬礼上，我被
一种浓浓的沧桑包裹着。我
知道，父亲这一辈死了之后
，剩下的，就是我们这一辈
了。我的祖先就是这样一辈
辈死去的。父亲的死让我觉
出了自己的老。所以，父亲
死后，我总是奔跑着做事。
常常是一恍惚，一年就
过去了。
父亲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那样，从世上消失了。起先
，我的悲痛不太强烈。在我
的家乡，老人的死，是喜事
的一种，称为“白喜事”——
婚礼称“红喜事”。那生生死
死，在凉州人看来，仅仅是
存在形式的转化，都说阴阳
只隔一张纸。每次回家，一
出点反常的事，比如娃儿们
头疼脑热啥的，母亲就会埋
怨父亲：“活着为人，死了
为神。你别老问候人成不？
你虽是好心，可活人受不了
。”母亲甚至将娃儿打碎碗
也归罪于父亲。于是，老觉
得父亲还活着。
第一次觉得父亲走了的
时候，是前年冬天。那天，
我在凉州街头散步，忽然在
寒风中看到了一位老人，他
很像我的父亲，也是那么瘦
，长几根黄胡子，鼻尖上挂
着清涕。他在行乞。他向我
伸手时，我忽然想到了父亲
。我想，也许父亲的当年，
为了养活我们，也这样行乞
过。我的泪马上涌了出来。
这时，我才醒了似的，边流
泪，边念叨：我没个爹爹了
，没个爹爹了……后来，我
边抹泪，边给了老人一些钱
。我很感激那老人，是他让
我想到了父亲。此后，每次
见到行乞的老人，我总是想
到父亲，也总是给他们一点
钱，权当对父亲的纪念和孝
敬。
……
后来，“耍”过人的父亲
死了。父亲死后的三年间，
我很少梦到他。
这次在肃南草原，我梦
到的父亲很清晰，像跟他面
对面交流一样。醒来后，我
心里噎噎的，欲哭无泪。那
浓浓的感觉一直裹挟着我，
直到早晨。我想，七月十五
到了，按习俗，该给父亲送
钱了。
我走出房间，到一家小
店，买些纸钱，上了一座无
草的小山，朝着家乡的方向
，给父亲烧了纸。纸灰儿打
着旋儿，在风中远去了。用
这种方式给父亲送钱，我很
想哭。
望着远去的纸钱，浓浓
的悔意忽然涌上心头。我很
后悔，在他活着的时候，没
有更多地给他钱，叫他更大
把大把地花，想给娃儿们多
少点心，就给多少。我很后
悔当初限定了他，叫他给柜
子上了锁。
我想，要是当初，他能
尽了性子给娃儿们和村里老
人“好吃的”时，定然会更快
活。我想，这烧了的纸钱，
无论有多少，都比不上爹活
着时的那份富足和欣慰。
朋友，看了我的这篇文
章，结合上面的小说，你就
会理解我为什么爱我的父亲
。同样，你的父亲也一定有
让你不断回想和思念的故事
。我相信，我们都有一个优
秀的父亲。正是这些优秀的
父亲，成了我们时代的脊梁
。

1
朋友，你知道兔鹰吗？我敢和你打赌，你不知道——除非，你看过我的小说《大漠祭》。那书中，就写过兔鹰。不信，你可以自个儿去看。
兔鹰是中国西部最神奇的动物，它威风凛凛，桀骜不驯，宁死不屈，但要是你一旦成了兔鹰的主人，它便会成为你最忠实最得力的朋友。
兔鹰的学名叫猎隼，称“兔鹰”是因为它最爱捉兔子。你别看它飞得很高，只要沙漠上有兔子跑动，它的眼睛一下子就能发现地面上的这个小“弹丸”。于是，那兔鹰就会像飞机扔炸弹那样，嗖——俯冲下来，一下子射向兔子。那兔子是不是就没命了？不一定，这要看兔子是不是有经验，有功夫。要是没经验的鹰，遇上有经验的老兔子，嘿，那它可就惨了。瞧，那兔鹰扑下来了，那样子，真是凶恶，但老兔子不怕。为啥？你往下看。瞧那老兔子，一见扑来的鹰，就仰天躺在沙上，将后腿一屈，等到那兔鹰快接近自己时，它的后腿就用力蹬出。你想，那兔子刚在沙上飞一样跑，腿上的力气多大呀，于是，那鹰，就一下子被踢中，像个毛团一样弹向远处。这一招，就叫“兔子蹬鹰”，成了中国武术中很著名的一个妙招。小时候，雪漠爷爷就用这一招，蹬飞了比自己力气大得多的对手。啥时候有机会了，你可以跟我学这一招，不过，你可不能打架。
我们接着讲兔鹰。你玩过一种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吗？
对了，兔鹰也会捉小鸡。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安排我在院里看兔鹰。因为那兔鹰，也会时时从天空飞下来，叼走妈妈养的小鸡。
正是抓住了老鹰也会捉小鸡的特点，顺爷也就能抓住兔鹰。
顺爷是中国西部的一位寻常的老人。可因为有了兔鹰，顺爷便多了许多不寻常的故事。
下面，我们就去看看顺爷和他的兔鹰吧。
2
兔鹰来的时候，是白露前后。这时节，漠黄了，草长了，兔儿正肥。焦躁了一夏的兔鹰，早已蠢蠢欲动，此刻便急不可耐地飞下祁连山，飞向这个叫腾格里的大沙漠。
顺爷就在大沙河里支好了他的网。大沙河是西部常见的一种干河滩，就是河，但这河通常是没有水的。只有在天下雨的时候，上游的雨水，才会汇成河。那时，这个叫河的地方，才会有水。现在的大沙河，正袒露着它的干河床，河床边缘的一颗颗卵石，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干燥燥的白光。
顺爷的网用细绳绾成，三面，插成鼎立的三足，拴一只做诱饵的小鸡。那小鸡，会挣扎，会尖叫，那叫声，会提醒天上正觅食的鹰，像钩子一样，勾出了兔鹰喉咙里的馋虫。
由于兔鹰老是捉兔子，身经百战的兔子，也越来越狡猾了。嘿，真是不好捉了。兔鹰要是捉不到兔子，就会饿肚子。于是，它飞东飞西，飞南飞北，瞪大了眼睛四处寻觅吃食。不多时，便听到河滩上的小鸡叫声。它当然尝过小鸡的味道，那是非常美味的食物，于是，它大喜过望，想都没想便一头扎进了网里。顺爷说，兔鹰长着千里眼，看不见眼前三尺网。为啥？利令智昏嘛。
这一天，顺爷网住一只鹰了。
那鹰，当然在大沙河里。老鹰捉兔的那时节，天许久不下雨了，河滩上是看不到一滴水的，但有草。于是，村里娃儿们就会拉了牲口来吃草。
那群娃儿正围成一堆叽喳呢。因为一个娃儿，想自己取那落网的鹰，却不料叫鹰抓了一把，正疼得直嚷嚷。你想，那鹰爪多厉害呀，中国武术里就有鹰爪功呢。我小时候还学过。
顺爷走到自家的网前，轻轻抖抖网。那是一只红色的鹰，它愤怒地尖叫挣扎着。顺爷小心地取缠住鹰腿的线。鹰叫声越加尖锐。那双鹰眼充血外突，像要暴出眼眶。鹰眼里有愤怒，有惊恐，但更多的是受辱后的气急败坏，仿佛在说：“你是什么东西，敢摸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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