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婴（1923—2015），原名盛峻峰，浙江镇海人，俄罗斯文学翻译家，托尔斯泰小说全集译者。他的译文以通达晓畅、朴实生动著称。他所翻译的《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复活》《一个人的遭遇》等作品已经成为中国翻译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作。
本书全面系统介绍中华历史上著名翻译家草婴以及他的翻译思想，选择他最具代表性的译文，列出草婴的译事年表。

导言
上编 列夫·托尔斯泰小说
一 战争与和平
二 安娜·卡列尼娜
三 复活
四 童年
五 伊凡·伊里奇的死
六 舞会以后
下编 其他作家作品
一 老人
二 当代英雄
三 拖拉机站站长和总农艺师
草婴译事年表

俄苏文学在中国的译介
，可以追溯至1903年戢翼
翠翻译出版的《俄国情史》
（即普希金的中篇小说《上
尉的女儿》）。新文化运动
中，鲁迅、瞿秋白、巴金、
柔石、曹靖华、郭沫若、夏
衍等翻译家，把俄苏文学视
为导师和朋友，翻译了高尔
基、马雅可夫斯基、爱伦堡
、肖洛霍夫、法捷耶夫等大
量俄苏作家的文学作品。但
当时翻译的这些作品，大部
分是从英文和目文转译的。
新中国成立后，一大批精通
俄文的翻译家投身文学翻译
事业，翻译出版了众多俄苏
文学经典译本。草婴
（1923—2015）无疑是其
中最杰出的一位，他不仅翻
译了肖洛霍夫、莱蒙托夫、
尼古拉耶娃等作家的作品，
还系统翻译了托尔斯泰的全
部小说，所出版的译著总计
篇幅达700多万字。在60多
年的翻译生涯中，草婴译笔
不辍，成果卓著，荣获苏联
“高尔基文学奖”（1987）、
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授予的
“中国资深翻译家”（2002）
荣誉誉称号、中国翻译协会
“中国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
（2010）等殊荣，是当之
无愧的资深翻译家。
一、草婴生平
草婴原名盛峻峰，1923
年3月24日出生于浙江镇海
（今属宁波市）骆驼桥的一
个书香门第。其父盛济舲早
年留学日本，毕业于同济医
学院，曾任宁波铁路医院院
长，常常给穷苦的工人、农
民免费诊治。1937年12月
，为躲避战乱，草婴随父母
逃难到上海，住在成都南路
上。1938年秋，他进人英
国人创办的雷士德工学院初
中部学习；1940年秋季，
转学至松江县二中。中学期
间，他如饥似渴地阅读各种
进步书刊，甚至花8块大洋
订购了20卷的《鲁迅全集》
（初版），还阅读了许多介
绍苏联的书，如《萍踪寄语
》《苏联见闻录》等。
草婴自言鲁迅的思想给
了他很大的启发，《鲁迅全
集》是他最重要的生活教科
书。受鲁迅作品及进步书刊
影响，他认为阅读俄苏文学
有助于改造国民性，促进民
族意识的觉醒，最终达到振
兴国家的目的。为了能直接
阅读俄文报刊，他自1938
年12月开始向一位俄侨学习
俄语。此后，他一直利用课
余时间坚持学习，但没有词
典，没有教材，学习甚为艰
难。所幸1939年年初他遇
到了俄语学习的前辈姜椿芳
，后者为他不定期答疑解惑
，解决俄语学习中遇到的问
题，一直持续到1941年6月
22日。1941年8月，《时代
》周刊中文版在上海创刊，
时代社和周刊的实际负责人
姜椿芳请他为该刊译稿，主
要是苏德战争的电讯、战地
特写、军事述评等。可以说
，这既是草婴翻译生涯的起
点，也是帮助他形成世界观
的重要里程碑。正是在翻译
战事电讯的过程中，他了解
了4年苏德战争的整个过程
，开始思考人类苦难的根源
，逐渐形成了爱憎分明的个
性。1942年，时代社创办
《苏联文艺》月刊，他又受
邀参与，由此开始翻译文学
作品。他的译文处女作——
苏联作家普拉东诺夫的短篇
小说《老人》发表于该刊第
2期，译者署名“草婴”。据
他本人解释，他喜欢自居易
的一首诗——“离离原上草
，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草婴”这
个笔名即含有他本人就像小
草一样普普通通、平平常常
的寓意。
1943年高中毕业后，草
婴考取了南通农学院。但因
患肺结核，他入学不久就中
止了学业，回上海养病，同
时继续学习俄语，翻译稿件
。1945年5月，他进入塔斯
社上海分社上班，开启了专
职翻译的生涯。也正是在这
里，他见证了抗战的最后胜
利。二战期间，他通过翻译
工作参与了反法西斯战争，
以译文鼓舞和激励了陷于“
孤岛”的上海民众，被俄罗
斯友人称为“二战老兵”。
20世纪50年代，草婴翻
译了肖洛霍夫的长篇小说《
被开垦的处女地》（后改名
为《新垦地》）第一部和第
二部、中篇小说《一个人的
遭遇》、短篇小说集《顿河
故事》。1955年，他翻译
了尼古拉耶娃的中篇小说《
拖拉机站站长和总农艺师》
及其他作家的中短篇小说，
前者得到了时任团中央第一
书记胡耀邦的高度重视，他
号召全国青年团员向女主人
公娜斯嘉学习。1958年（
一说1959年）起，草婴参
加了《辞海》的修订工作，
负责外国文学的内容。
1963年，他制订了系统翻
译托尔斯泰小说的计划，但
在译出十多篇中短篇小说后
就被各种运动中断，直至
1978年才得以继续。1964
年译成的菜蒙托夫小说《当
代英雄》也直到1978年才
正式出版。
“文革”期间，草婴受到
冲击，被下放劳动，这严重
损害了他的身体健康。
1969年，因长期超负荷劳
动引起十二指肠大出血，他
的胃被切除了四分之三。从
“五七”干校回到上海后，他
在出版社接受批判，参加劳
动。1975年1月28日，他参
加搬运劳动，50公斤重的水
泥包压在他不到50公斤的瘦
弱身躯上，造成胸椎压缩性
骨折。唯一的治疗办法是在
半年内一动不动地平躺在木
板上，让身体自然愈合，否
则可能引起瘫痪甚至危及生
命。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
他忍受着“痛彻骨髓”的疼痛
，躺了近一年后，才能下地
走动。
“文革”结束后，他重拾
早年的计划，继续系统翻译
托尔斯泰的小说。他自言“
我已

本书主要分为三大部分：前言、代表性译文和译事年表。前言包括草婴生平介绍、草婴翻译思想、代表性译文选择的原因、对所选译文的介绍与研究等。第二部分为草婴代表性译文（托尔斯泰、肖洛霍夫、莱蒙托夫等作家的重要作品译文精选）。第三部分为草婴译事年表，把草婴所有的翻译实践活动按时间顺序排列，包括年代与发表渠道。

一 战争与和平
（二）
第三部
1
1808年，亚历山大皇帝去埃尔富特再次会晤拿破仑皇帝。关于这次隆重会晤的盛况，彼得堡上流社会谈得很多。
1809年，世界两巨头（人们这样称呼拿破仑和亚历山大）的关系变得十分亲密，以致拿破仑今年向奥地利一宣战，俄军立刻越过国境，配合原来的敌人拿破仑去攻打原来的盟友奥国皇帝。此外，在最上层的圈子里正在谈论，拿破仑可能同亚历山大的一位姐妹联姻。除了外交问题，俄国社会特别关注的是当时正在进行的全面的内政改革。
不过，一般人所关心的只是健康、疾病、劳动、休息、思想、学术、诗歌、音乐、爱情、友谊、仇恨和欲望。他们依旧过着这样的生活，即不关心政治上对拿破仑亲近还是敌对，也不留意任何改革。
安德烈公爵在乡下蛰居了两年。皮埃尔在自己庄园里不断兴办事业，一项又一项，但都毫无结果。而这些事业，安德烈公爵却轻而易举地一一实现了，而且没向人张扬。
安德烈公爵具有皮埃尔所缺乏的毅力。他凭着这种毅力，毫不费劲地推动了事业的发展。
在他的一个庄园里，有三百名农奴转成自由农民（这是俄国解放农奴的一个先例）；在其他几个庄园，代役租代替了劳役制。在保古察罗伏，他出钱请了一个经过训练的产婆给产妇接生，又出钱请了一位神父教农奴和家奴的子弟读书识字。 安德烈公爵有一半时间陪父亲和幼小的儿子在童山度过；另一半时间则花在“保古察罗伏修道院”里——父亲这样称呼他的村子。尽管安德烈公爵向皮埃尔表示，他对外界的事不感兴趣，其实却密切注视着时局。他经常收到许多图书，而且，从彼得堡政治生活中心来看望他和他父亲的人对国内外时事的了解都远不如他这个蛰居乡间的人。他自己对这一点也感到惊奇。
除了经营庄园和阅读各种书籍，安德烈公爵近来正在分析我军两次战役失利的原因，并草拟修改我军军事条令的意见。
1809年春，安德烈公爵去视察梁赞庄园。这个庄园将归他儿子继承，而他是儿子的法定监护人。
他坐在敞篷马车上，被春天的阳光晒得暖洋洋，放眼欣赏着田野上的嫩草、桦树的新叶和飘浮在蓝天中的朵朵初春的白云。他什么也不想，只是快乐地茫然眺望着两旁的自然美景。
他们经过去年同皮埃尔谈话的那个渡口。马车经过肮脏的乡村、打谷场、田野、积着残雪的桥堍、泥土被冲掉的上坡路、一道道留茬地和一丛丛嫩绿灌木，然后进入中间有道路穿过的桦树林。树林里没有风，简直有点热了。桦树周身长出光泽的嫩叶，一动不动；新生的小草和紫色的野花顶开去年的落叶，从地里钻出来。桦树中间杂生着一棵棵小杉树，常绿的针叶使人想起了不愉快的严冬。马一进树林就打响鼻，周身冒汗。
跟班彼得对车夫说了句什么，车夫点头表示同意。不过，彼得显然还不满足于车夫的同意，又从驭座上转身对老爷说话。
“老爷，多么爽快啊！”彼得恭敬地笑着说。
“什么？”
“爽快，老爷。”
“他在说什么呀？”安德烈公爵想。“大概是在说春天吧，”他向两边望望，想。“是啊，树木都发青了……真快！桦树啦，稠李啦，赤杨啦，都发青了……但栎树还没有看到。哦，那边有一棵栎树。”
路边屹立着一棵栎树。这棵栎树大概比林子里的桦树老十倍，树干粗十倍，树身高一倍。这是一棵巨大的栎树，粗可合抱，长有折断已久的老枝，盖着疤痕累累的树皮。它像一个苍老、愤怒和高傲的怪物，伸出不对称的难看手臂和手指，兀立在笑脸迎人的桦树中间。只有它不受春意的蛊惑，不欢迎春天，不想见阳光。
“春天哪，爱情啦，幸福啦！”老栎树仿佛在这样说。“这种年复一年的无聊骗局，难道你们还不腻味吗？老是这样的骗局，这样的骗局！既没有春天，也没有太阳，也没有幸福。你们瞧，那些受挤的杉树老是这样死气沉沉。再瞧瞧，我伸出残缺不全的手指，背上一根，腰间一根，到处乱伸。我生下来就一直这样站着。我不相信你们的希望，也不相信你们的骗局。”
安德烈公爵穿过树林，几次回顾这棵老栎树，仿佛希望从它身上看到什么。栎树下长出了野花和青草，可它始终木然屹立在它们中间，阴沉、丑陋而顽固。
“是的，这棵栎树是对的，永远是对的，”安德烈公爵想。“让年轻人去受骗上当吧，我们可懂得生活了，我们的生活已经完了！” 这棵栎树在安德烈心中勾起一连串消极、悲怆而又愉快的思想。在整个旅途中，他仿佛重新思考了自己的一生，并又得出安于现状的消极结论，觉得他没有必要再开创什么，只要不作恶，不忧虑，摆脱欲望，享尽天年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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