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辞感觉》与姊妹篇《修辞认识》在日本影响巨大，都是佐藤信夫的代表作。《修辞感觉》初版于1978年，1992年被收入日本讲谈社学术文库，至2022年重印达48次。本书梳理了修辞学的发展简史，作者认为，修辞学自亚里士多德集大成以来，便不断摇摆于辩论术和诗学之间，这种两面性历经迂回曲折，一直保持到近代欧洲。但其中存在一个重大遗漏，那就是忽视了修辞的“发现性认识的造型功能”，它是修辞学的“第三功能”，也是最根本的功能。作者以此为出发点，对修辞学的七种修辞格做了深刻而独到的界定和阐释。

肖书文，生于武汉。文学博士，现为华中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日本语言文学硕士生导师。1988年武汉大学外语学院日语系本科毕业，2011年在华中师范大学获文学博士学位。曾任华中师范大学日语系系主任。承担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项目“中日当代修辞学比较研究”和“佐藤信夫修辞学的人性论研究”等。
主要编译著有：翻译《修辞认识》《修辞感觉》《苍穹之昴》；编著《日本近现代文学名作选析》《大学日语教程》《大学日语》等教材。以及论文：《出走与回归：中国20世纪修辞学的文化启示》《拿来和超越：日本近现代修辞学述评》《陈望道的（修辞学发凡）对“修辞立其诚”的理解》《佐藤信夫另类辞格体系解读》《（高濑舟）的寓意》《修辞学的第三视点一一论佐藤信夫的“修辞感觉”》《论佐藤信夫修辞哲学的突破》《夏目漱石（梦十夜解读》《论芥川龙之介小说中的人性边界》《试论芥川龙之介＜地狱变）中的心灵冲突》《日本文学中的“物哀”》等。

序章一 修辞所具有的双重作用
序章二 修辞学 修辞术 修辞格
第一章 直喻
第二章 隐喻
第三章 换喻
第四章 提喻
第五章 夸张法
第六章 列叙法
第七章 缓叙法
本书中主要修辞学用语
主要引用文献
后记

一
改革开放以来，引进的
西方修辞学论著多起来了，
好。遗憾的是，日本修辞学
极少翻译。
所以看到肖书文教授译
佐藤信夫《修辞感觉》《修
辞认识》，很高兴。认真读
了，有收获，很喜欢，多次
向年轻学者推荐过。
中国现代修辞学，正如
日本清和大学图书馆馆长加
藤阿幸教授所说，受惠于日
本修辞学。除了《修辞格》
的作者、留学美国的唐钺博
士是直接从西方引进西方修
辞学的，其他修辞学家几乎
都是引进的日本现代修辞学
。西方修辞学是以日本学者
为中介而影响了中国现代修
辞学的。但是，在一个相当
长的时间里，我们引进的日
本修辞学少了。也许是因为
人所皆知的原因（日本对华
侵略战争对中国的伤害），
也许是因为日本现代修辞学
的精华已经被中国现代修辞
学家完全吸收了？
读了《修辞感觉》和《
修辞认识》，我的想法是：
日本现代修辞学中还有值得
我们注意与重视的东西。
二
有个日本学者说，日本
遍照金刚的《文镜秘府论》
同希腊亚里士多德的《修辞
学》、中国刘勰的《文心雕
龙》并列为修辞学的三大里
程碑。我理解，但是以为，
西方修辞学家不会如此看的
。事实是，中国和日本的修
辞学家没有不知道亚里士多
德的《修辞学》的，没有不
言必称之的，但是，西方修
辞学知道刘勰的《文心雕龙
》的有几个？知道遍照金刚
的《文镜秘府论》的有几个
？换个角度，日本学者知道
刘勰的《文心雕龙》的，大
概比中国学者知道遍照金刚
的《文镜秘府论》的要多得
多。
遍照金刚的《文镜秘府
论》是属于汉字文化圈的。
《文镜秘府论》是日本古典
修辞学受惠于中国的一个符
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20世纪，中国修辞学家热
衷于引进日本现代修辞学，
乐意于以日本学者为中介来
引进西方修辞学。这是汉字
文化圈内的互动现象。肖书
文译佐藤信夫《修辞感觉》
《修辞认识》，就是这种互
动的进行时。
对中日修辞学互动做出
贡献的还有加藤阿幸教授。
20世纪90年代初，老朋友
上野惠司教授推荐加藤阿幸
教授来到苏州参加江苏修辞
学会主办的“汉语修辞和汉
文化国际研讨会”。从此以
后，加藤阿幸教授经常参加
江苏修辞学会主办的学术会
议，多次在日本中国语研究
会的年会上介绍这一年里江
苏修辞学会的学术活动。
2004年，商务印书馆出
版《汉语修辞学》（修订本
），加藤阿幸教授立即组织
集体翻译（加藤阿幸教授、
许地秀树教授、木材佳代子
讲师、兵头和美讲师、康鸿
音讲师、沈丽华老师），终
于在2015年由日本好文出
版社出版。翻译之初，加藤
阿幸教授说：“是中国修辞
学回报日本修辞学的时候了
。”
三
近现代，中日两国都在
学习西方，中日修辞学也都
在学习西方。中日修辞学的
互动，也包括学习西方的经
验与教训方面的互动。
我向朋友们推荐肖书文
教授翻译的佐藤信夫《修辞
感觉》《修辞认识》，是因
为佐藤信夫比我更熟悉西方
修辞学，而且能够从哲学角
度观察修辞现象，在批判地
吸收与引进西方修辞学方面
是成功的，这是值得我们注
意与学习的。正因为佐藤信
夫善于从哲学角度看修辞学
问题，著名哲学家邓晓芒教
授也很推崇佐藤信夫的著作
。
佐藤信夫说：“我们必须
注意否定论和肯定论双方自
明而默认的某种共同的大前
提，这就是夸张法是撒谎的
说法，并且在大前提之后仍
然是默认谎言是难以饶恕的
罪过这一共同小前提的。”“
如果可以将虚假直接称作谎
言的话，那么夸张中的确包
含了谎言。”我最初一愣。
后来想到曹操的“八十万大
军”说，谁能说曹操的“八十
万大军”说不是夸张？于是
，我以为，修辞学上的夸张
仅仅是夸张中的一种：明夸
。曹操的“八十万大军”说也
是夸张。可以叫作“暗夸”。
明夸要求接受者当作修辞格
的夸张来解码；曹操的暗夸
不是修辞格的夸张，要对方
当作实话实说。
反语也有明反和暗反，
修辞学论著中的反语是“明
反”，要求当作修辞格的反
语来解读。郑袖对魏国美人
的话语也是反语，“暗反”。
暗反否认是修辞格，要求对
方不当作反语。诸葛亮的“
空城计”也是反语，暗反，“
假作真时真亦假”。委婉也
有明婉和暗婉之分，所谓“
美丽的谎言”就是暗婉，要
对方当作是真，不作委婉修
辞格来解读。
好些修辞格都分明和暗
（阳和阴，显和潜）。明格
要求接受者当作修辞格看，
暗格否认是修辞格。这其实
是人性的表现。人渴望被他
人理解，千方百计地寻求知
音知心。但是又尽力掩盖自
己的内心世界。知心其实是
杀手：杨修知心曹操，被曹
操砍头。语言是准确表达的
工具，也是掩盖真相的手段
，造谣说谎的手段。
这是我读《修辞感觉》
和《修辞认识》的一个小小
的收获，是应当感谢肖书文
教授的。这也是我很乐意为
肖教授的译著作序的原因。
四
肖书文译佐藤信夫《修
辞感觉》《修辞认识》，即
将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好！
这必将促进中日修辞学的互
动，必将促进中国修辞学的
进一步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