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部编版高中语文教材中必修单元的诗词为欣赏对象，包括《沁园春长沙》《短歌行》等古诗词原文及解读，遵循《高中语文新课程标准》的要求，力求从诗词鉴赏的能力、思维品格的提升、审美情趣的培养等方面着手，切实让高中学生读懂古诗。

必修(上)
《沁园春·长沙》：毛主席的舍我其谁
《短歌行》：曹操的风骨
《归园田居(其一)》：质朴真淳的田园歌者
《梦游天姥吟留别》：意出尘外的狷者
《登高》：壮怀者的悲歌
《琵琶行(并序)》：最是明月知己情
《念奴娇·赤壁怀古》：英雄之间的对照
《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平戎策换作种树书
《声声慢》：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静女》：最初的爱情模样
《涉江采芙蓉》：主客移位以寄情伤
《虞美人》：对照下的三重追问
《鹊桥仙》：失意人作旷达语
必修(下)
《窦娥冤》：感天动地窦娥冤
《登岳阳楼》：天地日流血，寂寞壮心惊
《桂枝香·金陵怀古》：为生民立命的三叹
《念奴娇·过洞庭》：孤光自照，一片冰心
《游园》：被禁锢的青春
选择性必修(上)
《无衣》：袍泽兄弟的同仇敌忾
《春江花月夜》：张若虚的月亮
《将进酒》：愁肠酒化为盛唐音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记得最美好的模样
选择性必修(中)
《燕歌行(并序)》：男儿本自重横行
《李凭箜篌引》：语不惊人死不休
《锦瑟》：谜一样的存在
《书愤》：金剑已沉埋，壮气蒿莱
选择性必修(下)
《氓》：城墙上的守望
《离骚(节选)》：身正为范，辞妙成则
《孔雀东南飞(并序)》：人生自是有情痴
《蜀道难》：谪仙之作，非与凡同
《蜀相》：千古对此韫英雄泪
《望海潮》：柳永的“清明上河图”
《扬州慢》：杜牧的扬州与姜夔的扬州
《拟行路难(其四)》：被折翼的大鹏乌
《客至》：如意客来当如是
《登快阁》：身在仕途，心盟白鸥
《临安春雨初霁》：听听那一夜的春雨
后记

从2019年秋季开始，
北京、山东等省市率先使
用统编高中语文教材。统
编高中语文教材的单元组
织方式发生了重大变化，
以学习任务与人文主题来
组织单元。这样的组织方
式突破了以往的语文教学
观念，试图通过“任务”和
“主题”的设立来促使一线
教学重心从教师的“教”转
到学生的“学”，使语文学
习在任务实践中重视语文
核心素养。
在新的教材组织结构
中，一个单元的内容常常
包含古今中外，文体的界
限也常常被打乱。以高一
必修上册的第一单元为例
，人文主题是“青春”，课
文包括一首词、四首现代
诗（其中之一是外国诗）
和两篇小说，单元学习任
务主要是欣赏诗歌和学写
诗歌。这实际上极大地提
高了对语文教师的要求。
新教材要求语文教师能够
同时驾驭不同样式的文本
，还要根据学生的不同情
况来指导学生完成学习任
务，并落实相应的素养培
养要求。坦率地说，就是
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也需要
倾注较大的心力才能应对
这一新的局面。
统编高中语文教材的
编写团队中除了有语言文
学方面的学者，还有活跃
在一线的高中教师和教研
员，编写的着眼点是全国
高中的整体。因此，不同
学校的高中教师在各个学
校具体使用教材的时候，
并不能脱开自己学校的实
际师资情况以及学生素质
，生搬硬套。语文界的老
前辈叶圣陶先生一开始就
强调教材只不过是个例子
。我的理解是，这个例子
是为了阐明其背后的语文
大道理，用现在时髦的话
来说，就是为了提升语文
素养。这个道理看起来很
简单，但实践起来却是颇
有难度的。看“例子”，从
不同角度可以看出不同的
问题，就像不同年龄段的
人看《西游记》，关注点
和感慨也很不一致。要引
导学生会看例子，而不是
被例子框住，一方面对老
师有要求，一方面对学生
也有要求。
举金庸先生《倚天屠
龙记》中的一个例子：
张三丰……当下站起身
来，左手持剑，右手捏个
剑诀，双手成环．缓缓抬
起，这起手式一展，跟着
“三环套月”“大魁星”“燕子
抄水”“左拦扫”“右拦扫”…
…一招招地演将下来，使
到五十三式“指南针”，双
手同时画圆，复成第五十
四式“持剑归原”。张无忌
不记招式，只是细看他剑
招中“神在剑先、绵绵不
绝”之意。
张三丰一路剑法使完
，竟无一人喝彩，各人尽
皆诧异：“这等慢吞吞、
软绵绵的剑法，如何能用
来对敌过招？”转念又想
，“料来张真人有意放慢
了招数，好让他瞧得明白
。”
只听张三丰问道：“孩
儿，你看清楚了没有？”
张无忌道：“看清楚了
。”
张三丰道：“都记得了
没有？”张无忌道：“已忘
记了一小半。”张三丰道
：“好，那也难为了你。
你自己去想想吧。”张无
忌低头默想。过了一会，
张三丰问道：“现下怎样
了？”张无忌道：“已忘记
了一大半。”
周颠失声叫道：“糟糕
！越来越忘记得多了。张
真人，你这路剑法很是深
奥，看一遍怎能记得？请
你再使一遍给我们教主瞧
瞧吧。”
张三丰微笑道：“好，
我再使一遍。”提剑出招
，演将起来。众人只看了
数招，心下大奇，原来第
二次所使，和第一次使的
竟然没有一招相同。周颠
叫道：“糟糕，糟糕！这
可更加叫人糊涂啦。”张
三丰画剑成圈，问道：“
孩儿，怎样啦？”张无忌
道：“还有三招没有忘记
。”张三丰点点头，收剑
归座。
张无忌在殿上缓缓踱
了一个圈子，沉思半晌，
又缓缓踱了半个圈子，抬
起头来，满脸喜色，叫道
：“这我可全忘了，忘得
干干净净的了。”张三丰
道：“不坏，不坏！忘得
真快，你这就请八臂神剑
指教吧！”说着将手中木
剑递了给他。张无忌躬身
接过，转身向方东白道：
“方前辈请。”周颠抓耳搔
头，满心担忧。
方东白猱身进剑……要
知张三丰传给他（张无忌
）的乃是“剑意”，而非“
剑招”，要他将所见到的
剑招忘得半点不剩，才能
得其神髓，临敌时以意驭
剑，千变万化，无穷无尽
。倘若尚有一两招剑法忘
不干净，心有拘囿，剑法
便不能纯。
老师教的招式都是例
子，两遍所用的例子还不
同，这样更容易抓背后的
“神”，这样的老师才是好
老师；学生学的时候要有
思考，也要有“武学功底”
，否则招式都看不懂，更
不用说招式背后的“意”了
。
据我所知，有一些师
资雄厚且生源优质的高中
在实际教学中以教材为辅
，以自己的教学框架为主
，有的甚至没有传统的语
文课，只有“《红楼梦》
研讨”“《论语》研讨”这
样的专题课。三年下来，
学生的语文素养也得到了
良好的训练。无论走什么
样的路子，我觉得根本上
在于老师对高中生应该具
备的语文素养要有个良好
的把握。
什么是语文素养？我
特意查了一下《现代汉语
词典》。“素养”指平日的
修养。“修养”指理论、知
识、艺术、思想等方面的
一定水平。所以，语文素
养就是语文方面的一定水
平。这是最朴素的理解。
也就是，语文素养指的是
要在语言文字运用方面达
到一定的水平。而语言文
字运用有很多方面，目前

本书根据语文教材的变化，对教学重心进行调整，从教师的“教”转到学生的“学”，帮助学生在学习古诗词的同时提升语文核心素养。
作者在书中的梳理和分析，不局限于教材中的诗词本身，还与其他人的诗词或者作者的其他诗词进行了各种类比和对比。

2020年疫情来袭，困
居斗室之内，连轻微的跳
操运动，也被楼下敲过门
，只好任随肉膘野蛮增长
。但内心的焦灼和生活的
无聊总需要消解和排遣，
浏览新闻，关注时事，读
书码字，神游历史。
因为日本友邻在捐赠
给中国的防疫物资上写着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
曾是两乡”，引发了热烈
的讨论，也偶有学生问及
我的看法，于是写了一篇
《诗意、文明与我们的责
任》的文章发在“北京四
中语文”微信公众号上。
此文小有影响，并因此机
缘，与运营“为你读诗”公
众号的老同学建立了联系
，她邀约我在其公众号上
开设“高中语文——课本
里的古诗词”系列音频课
程，既然是课，自然要好
好备课。三四天更新一期
音频，让我想起故乡春耕
时犁地的水牛，不断被农
人催促，在任务的驱使下
，阅读变得极有针对性。
几十首诗词，从先秦到现
代，从古体诗到近体诗，
从诗到词，吟咏风物，抒
发情感，或壮怀激烈，或
柔情似水，丰富而多变。
将近半年的时间，就沉浸
在古典诗歌的世界中。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
《诗》？《诗》，可以兴
，可以观，可以群，可以
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
；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孔子这段话中的《诗》
特指《诗经》，然而后世
的诗词莫不如是。古人借
着诗词，能够感发生命，
能够观察天地万物，能够
学会与人交往，能够怨刺
讽谏，近可以侍奉父母，
远可以应对君王，还可以
知道鸟兽草木的名字。比
如我们去读“碧玉妆成一
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就会在春天去观察柳树
，先远望，再近观，或者
找一块碧玉和柳条的颜色
来一次对比。读过“天苍
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
牛羊”后，你的内心是不
是涌起要去大草原的想法
？读完“三顾频烦天下计
，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
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
满襟”，是不是遥想三国
纷争，想起隆中对，想起
乱世之中诸葛亮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想起古往今
来壮志未酬的仁人志士们
，于是心有戚戚焉？读诗
就是领受最美丽最高雅最
诗意的生命与生活，是在
补偿生命的缺憾，是在对
抗现实生活的烦琐和庸常
，进而能够从现实生活中
发现美好创造美好享受美
好。
诗歌短小，但是精当
。诗是诗人一个字一个字
仔细得来的，字字得来不
易，贾岛说自己“两句三
年得，一吟双泪流”，这
样的呕心沥血，虽不见得
是所有诗人都如此，但此
中艰辛，此中心事，都不
寻常。所以我们读诗也需
要一个字一个字来读，不
是断章取义，不是死记硬
背，而是不断琢磨，不断
领悟，既要能够探寻诗人
的诗心，也要有自我的体
认和领会。
读懂是第一步，一首
诗歌，不论是绝句、律诗
，还是古体诗，首先就是
要读懂。怎样才算读懂？
了解诗歌写了什么内容，
明白诗人大致的写作手法
，搞清楚诗人写这首诗的
情感和目的。把这三个问
题弄明白了，对于中小学
生而言，读一首诗的基本
要求就算完成了。
大体读懂之后，就要
追问诗人是在什么样的情
境之下写的这首诗。这就
是我们常说的知人论世。
把这首诗还原到诗人的时
代，要尽可能回到诗人创
作诗歌的现场，李白写《
行路难》，一个如此爱喝
酒的人，为什么面对“金
樽清酒斗十千”，却是“停
杯格箸不能食”？他心情
如此低落，所为何事？循
着李白的生命轨迹，我们
才知道他刚刚经历人生的
低谷，被“赐金放还”，官
做不成了事小，雄心壮志
实现不了，事就大了，怪
不得他如此低沉，如此郁
闷。再比如杜甫写《登高
》，他说自己“万里悲秋
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如果我们不去了解杜
甫的生平，就无法对这一
联有足够深切的认识。
759年，杜甫48岁，他辞
去华州司功参军这个令他
既感愤怒更感绝望的职务
后，先是奔赴秦州。仅仅
三个月后，又急急忙忙地
离开秦州前往同谷。在同
谷仅一个月，又不得不在
严寒的冬日起程，赶赴成
都。好不容易在成都郊外
有了一座草堂，只安歇了
五年多，其中还有一年多
为了躲避蜀中叛乱而住在
梓州。严武去世后，又不
得不离开成都。写这首《
登高》的时候，杜甫从成
都自西向东，经过嘉州（
四川乐山）、戎州（四川
宜宾）、渝州（重庆）、
忠州（重庆忠县）、夔州
以西的云安县（重庆云阳
）。八年过去，依然是漂
泊在外，依然是天涯孤旅
。
谭献在《复堂词录序
》中说：“作者（诗人）
之用心未必然，而读者之
用心何必不然。”读诗首
先是去探求诗人的心事，
但不能仅止于此，在准确
理解诗歌内容、写作背景
以及字词典故之外，诗歌
流传至今是因为它们经受
住了时间的淘洗，在不同
时空的读者那里获得了新
的阐释。所以读诗不是做
数学题，不是只有一种理
解，而是富有创造性的，
好诗都是多解的，所谓“
诗无达诂”，同一首诗，
在你人生的不同阶段，你
的理解，你的感受，可能
会不一样。也许你现在年
轻，喜欢李白；可是杜甫
就在那里埋伏着，等着你
，等你人到中年，你就会
和杜甫亲近了。
阅读和写作有时需要
机缘，有了机缘之后，能
否有足

《沁园春·长沙》：毛主席的舍我其谁
毛泽东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读毛主席的诗词就容易想起梁启超赞誉陆游的诗句：“诗界千年靡靡风，兵魂销尽国魂空。集中什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读陆放翁集（其一）》）陆游一辈子心怀收复失地之愿，至死不灭，“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示儿》）。由于陆游抗敌恢复故土之志始终不灭，对北定中原怀着必胜信念，所以他的诗歌境界壮阔，感情热烈，洋溢着一种浪漫主义的精神。读毛主席诗词也多有此种感觉。
就说《沁园春·雪》，须高台阔地、放声朗诵，国民党“文胆”陈布雷赞叹其为“气势磅礴，气吞山河，可称盖世之精品”。读《沁园春·长沙》亦当如是？或是皓齿红颜款款吟咏？
“沁园春”是词牌名，“雪”是题目，“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所写之景、所抒之情都是关乎雪的，所以文题是雪。《沁园春·长沙》，“长沙”是文题，因为写诗之时诗人在长沙，所写之景是长沙，所怀之人、所忆之事也都与长沙相关。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交代了时间，深秋；地点，湘江橘子洲头。寒秋的橘子洲头，面对着滚滚而逝的湘江之水，诗人毛泽东作何感想？或许也有孔夫子的那份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此刻他独自一人，和柳宗元的那份孤独是不是一样的呢？同样是一“独”一“寒”，柳宗元在《江雪》中所刻画的“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老翁形象和诗人毛泽东此刻的形象有什么不同吗？
诗人站在橘子洲头看到了什么？他看到的一切又在他的内心引起了怎样的反应？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万山红遍”是指湖南岳麓山边上的红叶，“红”字写的是红枫满山，和寒秋照应；“万山”和“遍”写的是红的范围，“万山”写山多，也是说枫树多，“遍”字则写出枫叶红得广阔辽远、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万山之上的枫林是怎样的呢？“层林尽染”，枫林一层一层的，说明枫林非常深，红的那种感觉也会是一层一层的。描写枫林，向来就有名篇，杜牧说“霜叶红于二月花”，这是拿枫叶和二月的红花相比，杜牧的这句，专赏其色之艳，谓胜于春花。于萧瑟秋风中摄取绚丽秋色，与春光争胜，令人赏心悦目，精神也为之一振。可是杜牧还只是停留在静物的比较上。王实甫《西厢记》中的“晓来谁染霜林醉”，说枫林的颜色是被染进去的，犹如水打湿了布，水一点一点地浸渍进去，有一种润泽的感觉，用这个“染”字写出了一种浸润之感。“层林尽染”，除了层林尽着红色之外，还表现出枫林被红色浸润之透、浸润之全。这里描写的枫叶非常美，在静态中又蕴有动感。
到了“漫江碧透，百舸争流”，上面写红色，现在开始写绿色。“红”和“绿”都是充满生机的颜色。“漫江碧透”的“透”字写出了江水之澄澈，白居易说“春来江水绿如蓝”（《忆江南》），此处湘江之水也该是如此吧。此际，开阔的水面上正是“百舸争流”的景象，千舟竞发。仰观、俯瞰，“鹰击长空，鱼翔浅底”，鹰向下飞更为容易，可是一个“击”字告诉我们鹰是向上的，向着天空逆向飞翔，就有一种逆风搏击的味道；鱼朝上游正好透气，可是一个“翔”字却写出了鱼儿游向水深处的努力，就显示出一种在艰难中进发出来的生命的力度，而且“翔”一般形容飞鸟，此处用在游鱼身上，显示出游鱼的轻快。鹰击长空，鱼翔浅底，都是迎难而上的生命力的飞扬，天上水下，一派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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