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是一部长篇小说。作品以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南方老街为背景，以葛大宝、程旭升、赵小发三个老街上老战友之间的情感故事为主线，以老街上各种人物趣事为支线，围绕老街上的人、老街上的邻里情、老街的时代变迁，叙述了或喜或悲或怒或叹或依恋的生活往事。通过这些鲜活的故事，展示了老街丰厚的历史文化和醇厚的人间真情。

吴春富，男，安徽省作协会员，桐城市政协特聘文史委员。长篇小说《生产队长》获安庆市文学艺术奖文学类三等奖。诸多散文、小说见于《散文百家》《山花》《短篇小说》等。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尾声

楔入乡愁的书写
洪放
一
1948年，社会学家费孝
通先生出版了他著名的《乡
土中国》，他提道：“从基
层上看去，中国社会是乡土
性的。”时隔70余年，我们
再来理解费先生乡土中国的
意义，不难看出：费先生对
中国基层社会的定义，至今
仍然具有较强的哲学意义与
情感共性。乡土中国，或者
说乡土性的中国社会，至今
仍能让我们产生“泪水”的情
感，其实是乡土所孕育、成
长和不断修正的乡土历史之
魂魄、乡土传统之精神、乡
土文化之灵魂。简言之，或
许就是时下不断被人咏唱的
“乡愁”。
乡土性的中国社会，因
其特殊的乡土结构和乡土人
情，其所蕴含的“乡愁”便更
加深刻、深入、深邃。生在
乡土中国，没有人能够抵抗
住时代发展尤其是工业化与
城镇化的浩大步伐。乡愁在
事实上有与生俱来便已经深
入血液的特质。从这个意义
上来说，我们也可以认为：
乡愁是我们对乡土文明怀念
的一个出口，是我们血液中
乡土文明因子的一次回溯。
那么，我们也可以在读
完吴春富的长篇小说《老街
》后，掩卷思考，回味那楔
入乡愁的书写。诚然，吴春
富的写作，也许并没有一开
始就提升到“乡愁”所具有的
哲学高度，他只是一种自觉
——对于老街的情感、依恋
、怀想，交织成了他笔下的
最朴实的乡愁——他必须拿
起笔来，写一直活在他心中
的那些老街的房屋、店铺、
石板路、井、土戏台，然后
写在此生活与腾挪着的人、
狗、鸟儿、树和草。他写这
些，并由此构建了他心目中
的“乡土老街”，实现了一次
跨度长达60年的老街乡愁之
旅。无论从小说本身，还是
就其以历史真实与虚构双向
建立的老街，这都体现了深
刻的乡土性，注定将会成就
“老街”这一乡愁书写的重要
文本价值。
二
在长篇小说《老街》之
前，吴春富著有另外两本同
样具有乡土社会书写性质的
长篇小说《生产队长》和《
长青洲》。作为一个作家，
吴春富显然一开始就呈现了
乡土写作的典型特征——他
忠实并恪守着乡土传统，无
论是人物塑造还是主题选择
以及叙事方式，他都首先从
自己脚下的泥土写起。他是
一个实诚之人，文字和故事
，无法替他造假。事实上，
他亦不需要任何造假。他几
乎是赤裸着地写完了这三部
长篇小说。然后又近乎虔诚
地将他们奉献出来。而由此
三部长篇小说，已经确定了
他长篇小说创作的基本风貌
。
老街踞于历史的长河之
中，风云际会，动荡或者安
逸，繁华或者衰落，是偶然
，更是必然。这种偶然与必
然，恰恰就是乡土社会中令
人惆怅之处。春富说他要写
老街，要写老街上的人和事
，他这一发愿，便定下了这
部长篇的基调。他是带着乡
愁来书写的，他是看着夕阳
来书写的，他是流着泪水来
书写的。所以，这部长篇的
第一个成功便是：情感丰沛
、真诚、朴素。通读《老街
》，我总是禁不住想到一个
词：热气腾腾。
热气腾腾的老街茶馆，
热气腾腾的米饺，热气腾腾
的细菜，热气腾腾的烟铺，
热气腾腾的柴集，热气腾腾
的鱼市，热气腾腾的澡堂…
…热气腾腾，多么宏大、亲
近；又因为时光的远逝，这
些宏大、亲近，被笼罩在热
气腾腾之中。热气腾腾就是
最现实最鲜活的生活，热气
腾腾就是最简单最贴心的日
子，热气腾腾就是最地道最
触及时代根本的浮世绘。
而且，这部长篇小说的
所有人物，似乎都活在这热
气腾腾之中。三位战友——
葛大宝、程旭升、赵小发，
就每时每刻地浮现在这热气
之中。他们的面目，随着时
代的变迁，不断地沉浮。有
时，他们浮在热气之上，成
为老街上的荣光与代表；有
时，他们却又被强压到热气
之下，成为草芥或泥土。老
街生养了他们，却无法左右
他们的人生。他们的人生，
看起来与老街的一草一木，
互相关联；但深究起来，他
们都只是时代大潮中的一粒
微尘。运动来了，他们莫名
地被批斗；运动走了，他们
又莫名地成为老街权力核心
中的一分子。即使三位战友
中最老实最本分的赵小发，
也在一次次的老街事件中，
俯仰浮沉。因为偷着带回细
菜，他被从沉默压向了更深
的沉默。但小说最后，时代
又将赵小发推到了热气之上
，他成了大饭店的厨师，收
入颇丰，悠然自足……当然
，还有很多的人物，包括工
作队的“眼镜”、茶馆里的小
莲、机灵调皮的葛皮，还有
耐人寻味的高新潮，这些人
都在热气之中，悲、喜，苦
、乐。
热气腾腾是不是也是乡
土社会的一种景象？读完《
老街》，挥之不去的热气之
中，我想起黄昏大野上的暮
霭，想起清晨天地间的岚气
，想起油灯浮现的光晕，想
起梅雨季节老街上氤氲的水
汽……
三
作家创作的地域性，往
往决定了一个作家作品的总
体走向与精神面目。春富长
篇小说楔入乡愁的书写，我
觉得是有底气、有坚持和有
意义的。有底气在于他有取
之不尽的生活源泉，他生长
在老街，与老街的人和事血
肉相连。他懂得他们，甚至
超过自己。他熟悉他们，如
同熟悉自己。有坚持是一个
作家的良好品质，向生活掘
进，为乡愁书写，他的三部
长篇小

吴春富的长篇小说《老街》，掩卷思考，回味那楔入乡愁的书写。诚然，吴春富的写作，也许并没有一开始就提升到“乡愁”所具有的哲学高度，他只是一种自觉——对于老街的情感、依恋、怀想，交织成了他笔下的最朴实的乡愁——他必须拿起笔来，写一直活在他心中的那些老街的房屋、店铺、石板路、井、土戏台，然后写在此生活与腾挪着的人、狗、鸟儿、树和草。他写这些，并由此构建了他心目中的“乡土老街”，实现了一次跨度长达60年的老街乡愁之旅。无论从小说本身，还是就其以历史真实与虚构双向建立的老街，这都体现了深刻的乡土性，注定将会成就“老街”这一乡愁书写的重要文本价值。

他忠实地记录了一片乡
土、一条老街、一些人物、
一个时代。
——洪放 作家

一
1964年早春。天气有点微寒。
河东街的上街街口处，早晨“肠梗阻”。这里是老街最繁华的地块。一边是茶馆，清晨老街居民拥到茶馆里面喝茶、拣早点；一边是鱼行，从事水产品交易，从白兔河里打捞上来的鱼虾龟鳖这里全都能见到。鱼行两间门面，日晒雨淋使得门板已经灰暗，门板卸下来靠在屋子里拐弯处，嵌门板的麻石槽子在清晨的薄光下闪闪发亮。
卖鱼的人一长溜蹲在麻石槽子前面。鱼放在腰箩里或破盆子里，都很鲜活；还有卖鱼的因陋就简把鱼摊放在石槽前的麻石条上。卖鱼人身子蹲着，头却抬着，眼睛瞅着街面上的人。买鱼的基本上是老街居民，大都是中年妇女，她们往前争挤，挤不靠前，就在后面指着某号鱼大声地问价。满意，就拼命地插进去买起了鱼；不满意，就转向其他的摊位。她们是小市民，钱捏得紧，不轻易出手。人们这样转来转去，无形中就挤占了街面，这段街就显得拥挤不堪了。
称鱼哦！称鱼哦！！称鱼哦！！！选中了鱼讲好了价钱的老街居民对着一个三十岁上下脸模样俊朗的年轻人紧喊。这个年轻人叫程旭升，他正拎着秤跑来跑去，气喘吁吁。他是对面茶馆的职工，早晨负责在鱼行称鱼。当然也有为了躲手续费不在鱼行这指定地点卖的，他们要是被老街上的市场管理部门逮到，会连人带鱼一起被带走的。
茶馆三开间，中间门面是过道。北头贴着麻石槽子摆了一张小方桌子，早晨一般坐着三两个常客，他们一边喝着茶水，吃着早点，还一边煞有介事地摆出茶馆主人的架子招揽街面上的熟人进来喝茶。这张桌子后面是一张大八仙桌，长条凳子连体围着四方，骑着每个拐坐，这张大八仙桌可以坐十二个茶客。桌子上端放着一个白瓷的圆柱体大茶壶，还放着七八个下小口面大的小白瓷杯子。八仙桌后面是一个石灰面大锅台，上面嵌着三口大铁锅，锅与锅间安有井罐，里面水突突突地跳着，一个三十二三岁脸色阴郁身子矮瘦的厨子抓起一个小葫芦瓢，舀起滚沸的水沿着锅沿一圈转到最里面的大铁锅里。
大铁锅上架着一垛篾蒸笼，颜色暗了的白老布从蒸笼边沿拖下来，水汽顺着锅四周往蒸笼上方蹿。厨子望着散发着米香的热气，耳朵听着响声，然后很有经验地说一声，好了！端起整个蒸笼，将最下面的篾蒸笼放置在最上面。
给我拣！给我拣！给我拣米饺！围在大锅台前的老街居民眼睛馋馋地望着最上面的篾蒸笼，身子急迫地往前挪动。围坐八仙桌的几个老头正喝着茶，他们不急着拣米饺，正有滋有味地扯着话，其中一个老头瞟了一眼锅台边吵嚷的人群说，都喜欢吃米饺，你们几个老家伙可知道，我们老街上的米饺来头？
米饺来头？米饺还有来头？米饺什么来头？围坐八仙桌的另外几个老头来了兴致。
从三国时来的！
说说！说说！是怎么从三国时来的！老街上的老头子都喜欢听古书，他们对“古”的东西都感兴趣。 那我说了啊！这老头卖关子，端起小白瓷杯子。
你快说！老头子们催促。
这个老头放下小白瓷杯子，开始慢条斯理地说起来。
话说三国时，吴国水兵驻扎在我们白兔镇，有一年春节，军中厨子将汤圆与米粉粑同时端放在吴国将军面前，这位将军突发奇想，能否用糯米粉做粑呢？厨子满足将军愿望，在糯米粉里掺了籼米，做成了糯米粑。将军很高兴，但他又对外形不满意。厨子动脑筋，捏了很多种花样，其中一种是小兔子形状。白白的小兔子，将军一看可爱，十分高兴，一拍案桌说，好！以后就捏成这样！这就是米饺的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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