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0年，“阿贝拉”号在马萨诸塞的塞勒姆登陆，温斯罗普从前来迎接的殖民地总督约翰·恩迪科特那里接过总督大权。之后直到1649年5月26日去世，温斯罗普一直致力于殖民地建设，总共担任12次总督和5次副总督。他本性温和善良，心灵虔诚谦逊，生活简洁朴素，为人宽厚慷慨，有思想、有智慧，有原则、有担当，在建设马萨诸塞殖民地中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史学家埃德蒙德·西尔斯·摩根用富有同情但不失公正的笔触向我们描述了温斯罗普有血有肉的人生及其困境：他喜欢美食、美酒、美人陪伴，也喜欢狩猎、摆弄各种小玩意儿等。但如何使自己不沉溺于人类的这些普遍欲望，避免走向极端，虚度光阴？一个真正的清教徒到底对世界负有何种责任？是从一个罪孽深重的社会撤离去追求自己的圣洁？还是应该参与社会，尽力改善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张瑞华，英语语言文学博士，南京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研究领域：英美文学与美国文明。出版专著《菲利普·拉夫》(纽约知识分子论丛)；参与编写《美国文明读本》等书，并在《外国文学评论》《外国文学研究》《外国文学》《国外文学》《南京师范大学学报》等学术期刊发表论文二十余篇。

走进美国学
——《美国文明经典译丛》总序
编者序
作者序
第一章 心灵的驯服
第二章 邪恶与衰败的时代
第三章 一个避难所和一个庇护所
第四章 通往新英格兰之路
第五章 生存
第六章 一种特殊的委任
第七章 一种预期的政府形式
第八章 仁慈遭遇非难
第九章 分离主义的释放
第十章 17世纪的虚无主义
第十一章 新英格兰方式
第十二章 新英格兰还是旧英格兰
第十三章 对外事务
资料来源说明
主要人名地名翻译对照
译后记

船拍打着水花，靠岸。
欧洲冒险家们首次踏上美洲
大陆时，许多人宣称这个“
新世界”属于他们，却全然
不顾原住民的存在，而那些
原住民才是对周边环境熟之
又熟之人。有些欧洲梦想家
还经常制订计划，在外表看
似原始、广阔的新大陆进行
社会或政治试验，期待疗治
“旧世界”的疾病。约翰·温
斯罗普，马萨诸塞海湾殖民
地的创始人，就是这样的一
位梦想家。
对温斯罗普而言，马萨
诸塞是建设清教乌托邦的一
个理想之地，那里不受英国
国教会腐败的玷污，还远离
不可信任的英国君王。在马
萨诸塞，清教徒能够建立一
个社会，这个社会符合他们
对上帝旨意的理解。清教自
治政体也能够作为英国——
以及其他地方——效仿的典
范。
但人们——即便处于困境
中的清教徒——都以不同的
方式聆听上帝的指令，或者
根本不听上帝的指令；一个
人的真理对另一个人而言是
谬误。这给所有的梦想家提
出了挑战。一个社会应该实
现什么，对此有这么多人意
见不一，但为了实现某一宏
伟目标，这个社会该怎样团
结一致？
历史学家埃德蒙德·摩根
揭示了温斯罗普如何坚持不
懈甚至英勇顽强创建一个社
会的心路历程，这个社会不
仅坚持清教教义，而且作为
一份共同的合作事业蓬勃发
展。温斯罗普的清教自治政
体不是一种僧侣式的撤退，
只管培育自己的圣洁；也不
高举反叛的旗帜，肆无忌惮
地否定清教徒离开后的那个
世界。相反，温斯罗普决心
参与那个实实在在的世界，
并因此对之进行改善。
在这本传记的最后几页
，摩根断言，到1648年温
斯罗普去世时，他已完成其
大部分使命。“如果世界希
望出现一个上帝命令的、为
教会与国家中的人们树立的
社会典范，”摩根表示，“那
么这里就有一个，一个明明
白白的、真真切切的、确确
实实的存在。这里住着广大
的善男善女。”
当然，温斯罗普去世后
，他的清教自治政体失去了
很大的诱惑力。美国人越来
越从清教上帝严厉的注视下
垂下目光，将注意力放在这
个世界既丰饶充裕又触摸得
到的物质馈赠上。很快，清
教徒的那个不祥预感的上帝
就变成了嘲笑讽刺的对象。
马萨诸塞再也不是作为清教
自治政体而存在。
然而，温斯罗普思想愿
景中的只言片语依然留存。
他将政治权利扩大到马萨诸
塞定居者，这一做法预示了
今后在美国宪法中达到顶峰
的政治制度。温斯罗普也意
识到，要拥抱我们所认识的
民主，人类还是有缺陷的—
—一个主要由罪人构成的群
体，怎么能领悟到上帝的目
的？——但他揭示：人们可
以设计以及实施新形式的社
会组织。他还展示：向梦想
挑战，不是为了使那个梦想
的抽象之美趋于完美，而是
要将那个梦想注入并不完美
的人类思想与制度之中。
摩根一生获奖无数，包
括美国历史学家协会颁发的
历史写作终身成就奖巴顿奖
，以及2006年荣获的普利
策终身成就特殊奖。这部优
秀传记，如今已成为经典之
作，可作为如此高度美誉之
佐证。
马克·C.卡恩斯

被遗忘的美国国父，美国起点及美国早期制度的奠基者。
温斯罗普国内首部出版传记，美国大学生历史学必读图书。
威廉·劳埃德·加里森号召北方脱离联邦，为的是拒绝与蓄奴罪同谋。约翰·温斯罗普给的是另一种回答，他的回答影响了他作为一个人以及作为一个清教殖民地总督面临各种问题所采取的应对方案。温斯罗普回答的是什么，正是此书力图揭示的内容。

美国清教徒是些什么样
的人？这些生活在近400年
前的人们，对现代美国人来
说陌生、怪异，而生活在大
洋彼岸的我们，更因文化、
宗教、历史的种种差异，觉
得他们遥远、虚幻。
一
要弄清他们是些什么样
的人，我们首先得回顾一下
他们的历史，回到16世纪宗
教改革时期的英国。当时，
在位的亨利八世与罗马天主
教会决裂，颁布了7个与教
会有关的法令，史称“亨利
八世改革”，事实上改革微
乎其微。1547年，亨利八
世去世，年仅九岁的爱德华
六世继位，从此开始了真正
的宗教改革，英国宗教迅速
新教化。爱德华的改革虽然
在教义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
，却依然保留了大量天主教
旧礼仪，而且几乎未触及制
度问题，致使当时的安立甘
教（也称英国国教）带有浓
烈的天主教特色。这引起了
一批要求彻底改革的新教徒
的不满，他们公然向安立甘
教提出挑战，要求进一步“
净化”教会、消除天主教的
残余影响。清教徒由此得名
。
1553年，爱德华六世去
世，玛丽登基。玛丽（史称
“血腥玛丽”）是位虔诚狂热
的天主教徒，在她统治的5
年间，英国不仅全面恢复了
天主教，而且还对新教徒进
行了血腥迫害。一批清教徒
被迫流亡他乡，其间接受了
加尔文教的全面熏陶。
1558年，玛丽病逝，伊丽
莎白继位。伊丽莎白一世本
人倾向新教。尽管当时英国
教会的统治权重新回到了新
教徒手中，但伊丽莎白走的
基本上是天主教与清教（或
激进新教）之间的折中道路
，因而对于清教徒而言，这
场改革只进行了一半。他们
继续批评英国教会所做的种
种妥协，继续倡导个人直接
的宗教经验，鼓励真挚的道
德行为以及要求简单的崇拜
仪式等，由此开始了历史上
一场以礼仪斗争开始的清教
运动。
清教徒中的大多数人是
加尔文教徒。尽管他们具有
共同的目标，即净化安立甘
教会，但在其他问题上清教
内部常争执不休，并逐渐分
离，形成了许多宗派。16世
纪的最后20年，形成势力最
大的两大派别：长老派和分
离派。前者代表资产阶级和
新贵族上层的利益，主张建
立一个隶属于国教会的长老
制教会组织，代表人物为托
马斯·卡特赖特（Thomas
Cartwright）；后者代表中
等资产阶级和新贵族的利益
，主张脱离国教会，要求每
个教区独立自主，代表人物
为罗伯特·布朗（Robert
Browne）。
16世纪末，清教运动受
到镇压转入低潮，但在斯图
亚特王朝时期又再度兴起，
且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那
时，清教徒不仅在宗教会议
和教会活动中批判主教制政
府，还在议会内外积极进行
反对专制王权的宣传鼓动工
作，清教徒的诉求变成“不
仅要求净化宗教，也要求净
化社会”。这为英国资产阶
级革命作了充分的思想和舆
论准备，许多英国资产阶级
革命者是清教徒。1640-
1648年间，长老派控制政
权，极力与国王妥协。
1649年共和政体成立后，
以克伦威尔为首的独立派（
Independents）掌权，转
向镇压清教内部不断介入世
俗事务的平等派（Levellers
）和掘地派（Diggers）的
激进运动。17世纪后半期，
清教进一步分裂成许多宗派
，从此，作为一个政治团体
，清教势力在英国开始逐渐
衰退。1688年英国光荣革
命后，议会通过《宽容法》
，允许不信奉国教的新教徒
（Dissenters）建立自己的
教会，但对清教徒担任公职
仍有限制，到1828年国家
政权才对清教徒完全开放。
……
清教的虔信式微，清教
徒成为扬基。但正如学者们
所肯定的，清教徒的道德与
良知、人世参与与出世精神
，对教育与知识的重视，对
美国民主与政府制度的确立
、对商业伦理的影响、对美
国精神、美国身份以及美国
理想的塑造，一直留存在美
国的血液之中，成为美国基
因中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清教徒是美国人的先祖
，对此，他们不应忘记，那
么对于我们呢？无论是历史
、宗教还是文化，我们都觉
他们甚远，甚至跟我们一点
都不搭界，但读着那些清教
徒，似乎觉得并不遥远，因
为他们有着与我们一样的焦
虑、烦恼与不安，一样困惑
于“我们是谁？”。尽管他们
自己从来不问这样的问题。
清教徒属于前现代之人，但
相较于我们现代人，他们虔
诚又单纯、理智又理性。他
们仅困惑于自己是属拯救之
人还是诅咒之徒；为了获得
拯救，他们努力按上帝意志
行事；已经获得拯救之人，
如温斯罗普，则致力于上帝
的荣耀，建设心中的圣城；
他们明白自己来自上帝，最
终还要回归上帝。相比之下
，折磨我们现代人的除了“
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的困惑之外
，还有种种世俗名利的纠结
与迷茫。因此，那些属灵的
清教徒，是不是对我们也有
意义？

清教徒留下的文化遗产
经过修饰、改装和扩散．成
为美国的精髓。
——【美】塞缪尔·亨廷
顿

第一章
心灵的驯服
亨利八世背叛天主教教皇，解散修道院，又将修道院的财产充公，当时许多英国人为之欢呼雀跃。英国从此可以加入新教改革，教会得以更为纯净。亚当·温斯罗普感到高兴，理由更为简单：他是一位伦敦呢布商，手上有现金，可以买下萨福克郡贝里圣埃德蒙兹部分被充公的修道院。他付给国王408镑11先令3便士，换来了格罗顿庄园，从此摇身一变，成为一位乡绅。那是1544年。
44年后，英国水手打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天主教势力为教皇重新夺回英国，就在这一年，约翰·温斯罗普——亚当·温斯罗普的孙子——降生了。约翰的父亲也叫亚当，在约翰出生后几年继承了格罗顿庄园，他带着全家搬到了这个古老的修道院宅邸。
格罗顿是个长大成人的好地方——绵延起伏的乡野，幽深的林地与明亮的田野纵横交错，田野上长满了黑麦、豌豆、大麦、蛇麻草，若干个浅水塘点缀其间，塘中的鲤鱼肥硕，收获时节正值庄稼丰收季节。此地中心是一个半木结构的巨大谷仓，陡峭的屋顶由茅草覆盖，下面是一排排的车马棚、奶牛棚和鞍马棚，鞍马棚里豢养着几匹良种鞍马，是庄园领主与庄园女主人的。还有一个大宅邸。约翰，作为这家唯一的儿子，知道终有一天他会坐在父亲的位置，掌管那些生活在这个小天地里的为数不多的仆人与佃农。
这个天地小是小了点，但并不与世隔绝。宅邸里时不时有叔伯姑婶以及各位表亲过来串门，带来异地他乡的奇趣逸事。其中有一位跟随埃塞克斯伯爵去了西班牙，本想讨伐天主教的西班牙国王，结果遇到一位耶稣会神甫，自己改信了天主教。还有一位经常奔波穿梭于格罗顿与爱尔兰两地，这人走到哪里，女士们的口舌就会跟到哪里，最终他被赶出了教会，原因是自己还未正式离婚，就想迎娶另一位妻子进门。温斯罗普家族庞大，无论早晚，无论好坏，个个最终都在格罗顿露面了。
约翰的父亲，格罗顿的第二个亚当·温斯罗普，属于好人之一。他学过法律，但继承庄园之后，便潜心投入庄园这个艰难的营生。近半个世纪以来，英国与欧洲的物价涨了又涨，这对像亚当那样靠佃农的租金过日子的乡绅来说，无异于灾难。根据法律规定，租金是固定的，庄园主既不能调价应付物价上涨，也不能赶走佃农。格罗顿的一些地区属于就这种情况；另外一些地区，庄园主可以种植庄稼，收成后既可自用也可出售。亚当瞅到了机遇，他耕种了那些没被租种的土地，以物尽其用。格罗顿离伦敦不远，完全可以靠大都市日益增长的对食物的需求赚钱。到约翰5岁时，亚当每年销售农产品的利润就达到了62英镑，比租给佃农的总租金还略多一点。除了格罗顿庄园，亚当还在附近的三四处庄园佃种庄稼，还不断添置更多土地。亚当是位乡绅，也是位优秀商人，在他经营下温斯罗普家族的财富稳中有升。接下去能否继续增长，那要看约翰了。约翰在亚当那里学到了诀窍。
约翰7岁时，亚当聘请附近教会的一位牧师约翰·查普林给约翰“上课”。显然，这孩子是要上大学的。当时，送儿子上大学，对于绅士乃至贵族，都是时尚。萨福克男子上的是剑桥大学。亚当自己去剑桥读了书，事实上还娶了时任三一学院院长约翰·斯蒂尔的妹妹为第一任妻子。兴许是通过这层关系，他还获得了三一学院与圣约翰学院的审计署的职位。每年11月末或9月初，亚当会跨上马背，一路风尘，前往剑桥，审计账本，同时重叙旧友。1602年，亚当在剑桥履行公务期间，办妥了儿子的入学事宜。第二年3月，15岁的约翰就上大学去了。
时值三一学院的院长大人托马斯·内维尔正在拆旧建新，他要建造一个华丽气派的院子，院子中心还带个大喷泉。这位院长同时还在努力使学院成为剑桥的学术前沿。对其所作所为，同学们的反应不仅体现在学习上，还体现在超出了对学术敬畏的事情上：他们“将建设用的石头藏起来，还将学院导水管取水的水桶收起来，以方便向圣约翰学院的男生泼水”。同学们的无畏名声，还有另一种表现，那是温斯罗普入学几年前发生的事情，曾经有位虔信十足的学生为此哀叹：“唉！三一学院之罪令人痛心哪！”原因是男同学们“曾在晚间将一位女子从一个房间（抬到）另一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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