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包含《动物园，或不谈爱情的信札，或第三个爱洛伊丝》和《第三工厂》两部作品。《动物园，或不谈爱情的信札，或第三个爱洛伊丝》由34封情书组成，是一部极具隐喻性和联想性的小说，创作于1923年作者流亡柏林期间。在这部小说里，作者以书信体的方式描述了自己流亡时期的日常生活以及对女主人公艾丽雅的爱慕思念之情。隐含在这些情书之下的，是作者的回忆、时评、文论、抒情及哲理性思考。流亡的生活毕竟不如人意，在这种情况之下，作者选择了妥协，并在高尔基的帮助下回到俄国。回国后他创作了《第三工厂》，以自传方式记录了革命、战争及新旧政治文化更迭时期作者本人的命运变化，以及记忆犹新的快乐童年、学校阅历、早年文学小组等生活与创作情景。

维克托·鲍里索维奇·什克洛夫斯基（1893—1984），俄罗斯著名文艺学家和作家，俄国形式主义学派的创始人和领袖之一，在20世纪欧美文艺理论界颇具影响。1893年生于圣彼得堡的教师家庭，曾就读于彼得堡大学语文系。中学时代起便在刊物上发表作品，1914年开始文学研究工作，是俄国“诗歌语言研究会”的主要成员，著有《词的复活》、《作为手法的艺术》、《散文理论》等文论著作，他提出的“陌生化”理论成为俄国形式主义学派的重要理论纲领。此外，20世纪20年代什克洛夫斯基还先后创作了《感伤的旅行》、《动物园，或不谈爱情的信札，或第三个爱洛伊丝》、《第三工厂》等一系列自传性的散文体小说，记录了他辗转于国内外的各种经历，反映和描绘了俄国十月革命和国内战争中的一些历史事件，以“陌生化”的手法表达着作家本人的感悟和体会。什克洛夫斯基的散文体小说，不仅展露了作家本人的心路历程，同时也是一个文论家在创作实践中的成功“冒险”。可以说，什克洛夫斯基以这种独特的方式书写了自己的“诗意人生”。

动物园，或不谈爱情的信札，或第三个爱洛伊丝
第三工厂
译后记

加·罗·罗曼诺娃文
赵晓彬译
维·鲍·什克洛夫斯基
（1893—1984）是俄国著
名的文艺学家，20世纪20
年代形式主义创始人之一。
在中国，什氏的学术著作《
散文理论》的译本早已出版
，现在译者们又着手翻译什
氏的文学作品。2014年，
敦煌文艺出版社首次出版了
什克洛夫斯基的散文小说《
感伤的旅行》。现在，四川
人民出版社又要出版他的《
动物园》《第三工厂》和《
马可·波罗》等作品。翻译
工作是由哈尔滨师范大学教
授赵晓彬博士带领哈师大俄
罗斯文化艺术研究中心成员
、文艺学研究工作者们完成
的。
毋庸讳言，什氏艺术小
说的翻译者们所面临的任务
是十分艰巨的。如何用中文
等效地传达作者富有隐喻性
、联想性的小说？如何兼顾
复杂的间文本，词译者既要
创建翻译文本（话语秩序）
，还要将其置于上下文来传
达言外之意？如何才不会超
越体裁界限？在我看来，翻
译者们出色地完成了这些任
务！
俄国文艺学者倾向于把
什氏《感伤的旅行》《动物
园》《第三工厂》三部作品
统称为“自传三部曲”。作者
本人在阐述自己生活、以第
一人称进行叙述的时候，似
乎已提供了这样的线索：即
《感伤的旅行》（1923）
中所呈现的作者个人在一战
、二月革命、科尔尼洛夫暴
动、内战和侨居时期的历程
。“我描写革命的小说是极
其不幸的”——什氏1922年
给高尔基的信中如是说。而
《动物园，或不谈爱情的信
札，或第三个爱洛伊丝》（
1923）则体现了作者的“侨
居罗曼史”。根据什氏的观
点，柏林时期的体验对于他
来说同样也是不顺利的，所
以他才争取回归俄罗斯的许
可，强调自己与柏林的格格
不入。这种感受在最后一封
信——宣布回到苏共中央的
政治性色彩的信件中达到高
潮。对于他来说，必须要鲜
明地表达自己新的政治取向
——这就是为新俄国而工作
。但是，在苏联，什氏感到
的却是“时代的排挤”，在创
作中他经历了如此之排挤，
他用伊索式语言——隐晦的
语言，在《第三工厂》里这
样表述过。然而，细读什氏
作品可以发现，仅把他的作
品归为自传体裁似乎是有争
议的。这一事实，在20世纪
20年代中期俄国侨民文学界
已被首次阐述。当时的批评
界已注意到什氏在艺术小说
中率先对文学进行新的实验
性思考，即艺术与理论被加
以整合。其实，在20和21
世纪之交的文艺学中已出现
过“语文体小说”“元小说叙
事”的术语。什氏的三部作
品毫无疑问是这一新型体裁
——“交叉”体裁的肇始。这
一事实，也没有被中国的什
氏翻译者置于视野之外。比
如，在着手翻译《第三工厂
》——作家最复杂的一部作
品以及其他作品之际，中国
学者赵晓彬教授及其带领的
其他翻译工作者，就不仅钻
研了作者的创作背景、社会
历史和文化背景，而且还分
析了什氏艺术小说中极其复
杂的“链接的迷宫”。
首先，不能不引起关注
的就是什氏所有小说的标题
。《感伤的旅行》很明显是
有其文学渊源的——这是18
世纪英国劳伦斯·斯特恩的
同名作品。英国作家的小说
，其中包括《感伤的旅行》
，曾打破启蒙时期形成的英
国小说传统，尽管这一传统
什氏接受起来是较为容易的
。这一破除波及文本的最深
处：结构和风格。在“内在
机制”（斯特恩这样称谓结
构）里，吸引什氏的是情节
“进退”发展：即借助作者的
各种插笔打破事件的渐进发
展原则。
而当我们阅读什氏同名
小说时不也是如此吗？譬如
，作者对小说体裁的界定—
—“1917—1922年间的回忆
录”就是一个虚拟的想法。
循序渐进的叙述，被各种插
笔、夹杂着关于波斯、彼得
堡、哈尔科夫居民的插入片
段频繁地打破。作者在参与
一些暴风雨式事件’的同时
，并没有忘记写作文学评论
文章，这些都呈现在专门写
勃洛克及其葬礼、斯特恩等
章节里。
……
第三个母题“生活是游戏
”以各种变体（生活是剧本
，生活是电影）贯穿于《第
三工厂》全书，从情节结构
上构成该书统一体。例如“
生活是书”的母题，在《茹
可夫斯基》一章中被加上一
个可视的换喻标志的插图；
在42号公寓这里，曾经住过
俄罗斯文学史上一个名人之
家。什氏回忆道：“有人打
开门。这不是门，而是书的
封皮。我打开这本被称之为
‘奥斯播·布里克和莉莉娅·布
里克生活史’的书。在这本
书的一些章节中还提及了我
的名字。……第一页写的是
布里克”。“生活是书”的母
题，在什氏的作品里变成“
生活之书”的隐喻，并与个
人命运的母题“摊晾场上的
亚麻”相对接。作者得出结
论：“我的个人命运没写进
书中。它在童年时就已结束
。生活被吹散在缝隙中。…
…希望躺在摊晾场上。”《
第三工厂》结构中有一个重
要原则就是各章的连接。什
氏选取蒙太奇——电影艺术
中惯用的原则；蒙太奇——
电影镜头的对接、片段的黏
合。什氏笔下的蒙太奇具有
连接主题、隐喻和联想的功
能。
还要提及的就是此书翻
译者所面对的一个难处：这
就是构成什氏主要风格特点
的比喻。作者经常塑造扩展
性的比喻画面，比如

俄国形式美学的代言人和语文体小说的开创者。
《动物园》：“我们时代最温柔的一本书。”
《第三工厂》：“我想和自己的岁月对话，想明白它的声音。”
《动物园，或不谈爱情的信札，或第三个爱洛伊丝》由男女主人公的34封情书组成，讲述了作家在流亡柏林时期的单相思爱情及其对俄国知识分子流亡命运的感悟；《第三工厂》表达了作家对苏俄文学前景及艺术家命运的堪忧之情。这两部作品既是作家的生活传记，更是一部极具隐喻性的文学传记，它们记录了革命、战争及新旧政治文化更迭时期作家本人的多变命途及艺术家创作的不自由境遇，表达了作家对形式主义同仁的深情缅怀和恢复自我个性的无奈的希冀。

请接受我吧，生活的第
三工厂！
只是不要混淆我的车间
。
就这样吧，为了保险起
见一一暂时我的心脏还能承
受没写完的事情，我是健康
的。
它没有被击碎，也没有
变得舒展起来。

第一封信
这是一封从柏林寄往莫斯科的信，是一位女士写给她姐姐的。她姐姐很漂亮，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信权当开篇。请听听这位女士平静的声音。
我已经习惯了新宅子的生活。我怀疑，我的女房东是个乐天派，因为她的性格既不凶恶也不挑剔。在我住的这个地方，人们只用德语交谈；不管你打哪儿来，都要从12座铁桥下通过。这是一个没有特殊必要没有人来的地方，了解菩提树大街的人是不会在路上闲逛的。
围着我转的仍旧是那几个男人，从没离开过。那个排第三的男人，算是粘到我这了。尽管我知道他很多情，我还是把他视为我最大的一枚勋章。他每天都为我写一两封信，并亲自送来，乖乖地坐在我旁边等着我读完。
那个排第一的男人仍然寄花来，但是很忧郁。那个排第二的男人，就是你轻率地把我托付给他的那个人，仍坚持说他爱我。他要求我把所有不开心的事都告诉他，以回报他对我的爱。真是狡猾的人。
现在汽车的价格涨了五千倍。
虽然这里的生活很平静，我还是怀念在伦敦的生活。怀念那里孤身一人的日子、有节奏的生活、从早到晚的工作、浴盆以及和英俊青年们的共舞。而在这里，我已经远离了这一切。周围太多的痛苦，以至于连一分钟都不能忘记在伦敦的美好。
请尽快给我写信讲讲你的事。吻你，我最亲爱的，漂亮的姐姐，再次谢谢你对我的爱与温情。
艾丽雅 1923年2月3日
第二封信
谈谈爱情、嫉妒、电话和爱情的各个阶段。此信以评论俄国人的步态结尾。
亲爱的艾丽雅：
我已经两天没见到你了。
我给你打电话，电话嘟嘟响，我听到了电话正在通话的提示音。
我打通电话了，你说，你白天晚上都有事。
我再次给你写信。我很爱你。
你是我生活的这座城市，你是月份和日子的名称。
我在水里游着，眼里流出沉重苦涩的泪水，我几乎不愿意从水里出来。
似乎，我很快就会沉没，但在那里——在水下，电话不会打来，也不会听到传言，在那里见不到你，我仍将爱你。
我爱你，艾丽雅，而你却把我当成你生命中的踏板。
我的双手冻得冰凉。 一
我不是在妒忌别人，我是在妒忌你的时间。
我不能看不到你。当爱情不能用任何东西替换时，我该怎么办？
你不知道物体的轻重。所有人在你面前，就像在上帝面前一样，都是平等的。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很爱你。
起初我倾心于你，就如同睡意驱使火车厢里的乘客将头放在邻座的肩上一样。
后来我就对你欣赏不已。
我记着你的嘴，你的唇。
我这一生都在想念你。我确信，你不是别人的人——请你看看我。 我的爱令你害怕；起初，我还是很愉快的，你最喜欢的是我。亲爱的，这是来自俄国的爱。我们俄国人的步态沉重。但在俄国我是硬汉，而在这里我却开始哭泣。
2月4日
第三封信
这是艾丽雅的第二封信。信中艾丽雅请求不要对她谈爱。字里行间充满了倦怠。
亲爱的，不要对我说爱。我不需要，我很累。正如你所说，我就像一匹已经老去的马。生活习惯将我们分开，我现在不爱你将来也不会爱你。我害怕你的爱，你的爱随时都将伤害我。不要埋怨得那样厉害，你对于我来说一直是很亲近的人。请不要吓唬我！你是如此的了解我，而你所做的一切可能会吓到我，推开我。或许，你的爱很强大，但却并非可喜。
我需要你，你能够使我走出自我。
不要对我只谈论你的爱；不要在电话里向我狂吵。不要发怒。你会害了我的一生的。我需要自由，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向我要求什么。而你要求我给你时间，这很简单，只要不让你陷在爱情里。然而你越来越忧郁，你需要去疗养院，我亲爱的人。
我正躺在床上给你写信，因为昨天去跳舞了。现在我要去洗个澡，或许，今天我们能见面。
艾丽雅
2月5日
P23-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