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是一颗位于日本本州岛近畿地方京都盆地上的璀璨明珠。这片“湖底的盆地”从远古绳文时代开始，就印上了人类的足迹。漂洋过海的渡来人使京都盆地萌发了农耕文明的种子，先进的生产方式与文化和日本本土文化相遇、碰撞并最终融合。这片极具包容力的大地，在悠久的历史中酝酿出厚重而丰富的文明，在飞速奔跑的时间里，宛如一坛经年的老酒等待开坛那一刻的飘香。

廖宇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民主党派人士，2008年北京奥运会火炬手，曾为高原警察。著有长篇小说《边缘》《你的微笑》《疯子》《藏香：只为途中与你相见》《川藏秘录》等。2012年9月，拜师好莱坞编剧大师罗伯特·麦基。2015年荣获第七届新锐艺术人物文学奖。

第一章 沧桑之变
第一节 “湖底”的文明
第二节 右京区的过去
第三节 缩小版“长安城”
第四节 从平安京到京都
第五节 都市空间的巨变
第六节 丰臣秀吉的京都
第七节 二条城和高濑川
第八节 从“花之田舍”到现代之都
第二章 京都的主人
第一节 菊花王朝
第二节 武士与刀
第三节 町人的舞台
第三章 “京都八百寺”
第一节 王城的守护者：东寺与西寺
第二节 鬼门上的寺院：延历寺
第三节 皇家之寺：大觉寺与仁和寺
第四节 法师之争：清水寺
第五节 极乐净土：知恩院
第六节 建仁寺、兴圣寺、南禅寺与京都五山
第七节 北山东山之作：金阁寺与银阁寺
第八节 战乱中的迁徙：本愿寺
第九节 町众的信仰：日莲法华
第十节 从中国到日本：万福寺
第十一节 地藏的信仰：壬生寺
第四章 文字构建的城市
第一节 日本文学与中国文学的分庭抗礼
第二节 《源氏物语》的连锁反应
第三节 登上舞台的武家文学
第四节 “残缺”之美的俳谐
第五章 艺术京都
第一节 行走在花街的日本古典文化
第二节 起源于京都街头的“奇怪”舞蹈
第三节 织布界中的“爱马仕”
第四节 佛教的艺术体现——佛像
第六章 寻味京都
第一节 茶道之美，千利休之创
第二节 日本料理的最高象征
第三节 代代相传的家庭料理
第四节 吃进嘴里的风雅——京果子
第七章 百年老店的集聚地
第一节 为什么京都能拥有众多百年老店？
第二节 纺织出的美丽
第三节 古都“美貌”的建设者与维护者
第四节 生存还是陨落
第八章 活力之都
第一节 和魂汉才
第二节 新风吹来
第三节 变与不变
后记

京都，是一颗位于日本
本州岛近畿地方京都盆地
上的璀璨明珠。这片“湖底
的盆地”从远古绳文时代开
始，就印上了人类的足迹
。漂洋过海的渡来人使京
都盆地萌发了农耕文明的
种子，先进的生产方式与
文化和日本本土文化相遇
、碰撞并最终融合。这片
极具包容力的大地，在悠
久的历史中酝酿出厚重而
丰富的文明，在飞速奔跑
的时间里，宛如一坛经年
的老酒等待开坛那一刻的
飘香。
时机很快来临。延历十
三年（794），桓武天皇将
目光投射到被三山环抱的
京都盆地的山背国葛野郡
。很快，规模浩大的新都
营建工程在这片河道纵横
的盆地上启动。仿照唐朝
都城长安和洛阳而建的平
安京轮廓日益清晰，显露
出律令制国家都城的威仪
。自被赋予都城的使命后
，京都的面貌日新月异，
它几度荒废，又数次重生
。历经千年蹉跎，京都好
像成了一个拥有自主意识
的生命体，从四处是池塘
、水洼、涌泉的湿地，逐
渐发展为人稠物穰的国际
性文化观光都市。
京都拥有四季分明的自
然之美。樱花盛开的春季
、蝉鸣阵阵的夏季、红叶
满山的秋季、白雪皑皑的
冬季共同点缀着京都的四
季风韵。京都人被界限分
明又柔和细腻的季节变化
包裹，领悟出与自然的和
谐相处之道，于是有了随
季节时令而变更材料、外
观与颜色的和果子，有了
采用不同季节食材、表现
自然本味的京料理，还有
了随季节调整材质和配色
的十二单……
京都拥有深厚的人文历
史底蕴。在延续至今的126
代天皇中，有73代天皇都
将京都作为日本的都城。
无论是创造出绚烂唯美的
王朝文化的平安时代，还
是果敢英武的武士成为主
角的幕府时期，京都始终
位于日本历史舞台的中央
。即使后来明治天皇实质
性地将都城迁到东京，京
都也没有褪去它的光彩，
反而因恰到好处地兼容了
传统与现代的基因，而释
放出独特的魅力。京都是
日本历史上拥有最长都城
史的城市，与车流如织、
高楼林立的现代化大都市
东京相比，更符合日本人
对故乡的认知，是日本人
名副其实的心灵梓里。
作为日本都城的那段日
子，京都几度遭逢战乱、
大火、地震、洪水等灾难
，数次沦为废墟，但最终
如凤凰涅槃，于毁灭中获
得新生。这一次次重生，
证明京都是一座拥有顽强
生命力的古都。平安时期
的京都，是天皇和上流贵
族主导的城市。自武士阶
级登上历史舞台后，京都
渐渐向庶民主导的新城市
转变。这种转变，正是京
都能够在遭受毁灭性打击
后重新焕发生机的重要原
因。
京都又是传统的。两千
多座神社和寺庙在京都的
大小街道错落有致地分布
，承载着日本人民绵延了
千年以上的虔诚信仰。一
年四季不间断的祭祀、神
事、集会等活动，使日本
的传统文化在现代都市中
盛放，吸引着人们去探寻
古老风土孕育的千种风情
。
日本的36处特别名胜中
，有14处位于京都，而其
中13处都是寺庙中的庭院
。这些跨越时间长河出现
在今人面前的庭院，展现
出日本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的平衡之道。漫步于禅庭
之中，感受枯山水庭院的
山灵海魂，于一地一景中
领悟佛法之奥义，这是古
典庭院经千年风霜而不褪
色的永恒魅力。
室町时代的茶香弥散在
京都的空气里，一直到今
天依旧浓郁动人。引进自
中国的茶叶，在京都这片
风雅之地大放光彩。端坐
于朴素的茶室内，在袅袅
茶烟间洞察生命中的不完
美，在一期一会的心灵仪
式上，在无尽的不可能中
，成就那些微小的可能。
日本人将本民族的传统艺
术融入中国茶道，从而实
现了茶道的民族化。
京都也是前卫的。明治
二年（1869）明治天皇迁
都东京，已承担了一千多
年都城使命的京都陷入了
前所未有的危机。不过坚
韧顽强的京都人很快从痛
苦中走出，开始为复兴京
都苦心经营。西阵织、友
禅染、清水烧……这些曾经
为京都带来繁荣的乡土产
业，纷纷进行技术革新，
实现产业的近代化发展。
如今人们在祇园的花街上
，时常能看到身着和服的
少女。她们衣袂间集中了
前人智慧的京友禅和西阵
织，无声地向人们吐露着
经时光打磨后形成的温柔
与优雅。
与新产业计划一同出台
的学区制，奠定了京都新
世纪事业的基础。以学校
为单位，京都中世以来的
町组被重新排列组合，所
有地区与学校紧密联系，
教育迅速普及，为其他府
县起到了良好的示范作用
。如今的京都拥有38所大
学，是日本拥有大学数量
最多的城市，近10%的京
都人都是学生。来自国内
或国外的各地人才齐聚京
都，将这里打造成名副其
实的学问之都。
为进一步推动城市的近
现代化发展，京都启动了
琵琶湖疏水工程。潺潺的
水流从琵琶湖这一日本最
大的湖泊流入京都，为京
都的农业、工业、城市基
础设施建设提供了保障。
京都是一座有生命力的
城市，开放、包容，能够
打开大门，吸收外界先进
的文化思想。这种开放的
基因，在迁都平安京前的
更早时候就已经具备，而
成为日本国都后，京都一
方面继续如饥似渴地吸收
外界优秀元素，一方面将
其与自身文化结合，实现
了外来文化的本

京都是一座有生命力的城市，开放、包容，能够打开大门，吸收外界先进的文化思想。这种开放的基因，在迁都平安京前的更早时候就已经具备，而成为日本国都后，京都一方面继续如饥似渴地吸收外界优秀元素，一方面将其与自身文化结合，实现了外来文化的本土化。兼收并蓄、与时俱进，这两种特质缔造了京都这座永远的古都。
于毁灭后重生，于废墟中复兴，这是千年来不屈且充满活力的京都市民亲手缔造的奇迹。
翻开这本书，希望你能够在时光中穿梭，享受京都千载历史酝酿出的历史文化盛宴；读完这本书，希望你能解开经由时间之手设下的一道谜题——为什么是京都？

京都是日本的千年古都
。千年的历史风脉，为京
都酝酿出数不尽的人文风
景，这让京都成为许多人
心中的旅游胜地。的确，
京都的旅游业非常繁荣。
每年，京都都会迎来数千
万的游客。这些游客有着
不同的面容，说着不同的
语言，风俗习惯和生活方
式也大相径庭，但是他们
对京都的好奇和热情却是
相似的。
一年四季，京都游人如
织。声名远扬的樱花大受
人们的怜爱。春季鸭川畔
的半木之道，整齐排列的
樱花树上绽放一簇簇樱花
，渲染出层层叠叠的粉色
云团。河风微醺，花瓣摇
落，使人如临梦幻国度。
神社里也有樱花争妍斗艳
，白色的豆樱、粉色的枝
垂樱、紫红色的寒绯樱齐
齐绽放，双重花瓣的，单
重花瓣的，每一种都有其
独特的姿态和魅力。绯红
的殿门与粉色的樱花错叠
，勾勒出深深浅浅的色彩
。
夏季的祇园祭是属于京
都人的热闹，也是属于游
客的热闹。这场原本为平
息怨灵的怒气、消除瘟疫
而举行的祭祀活动，发展
至今天已演变成市民的盛
典。在这场为期一个月的
祭祀活动中，最精彩的是
山鉾巡行。京都的每个区
都会派出由本区市民打造
的华丽山鉾参与巡行。山
鉾上装饰的各种饰品，每
一样都是精美的艺术品，
难怪有人称山鉾为“移动的
美术馆”。
初秋时，大文字山、万
灯笼山、大黑天山、西贺
茂船山和大北山上点燃的
篝火，照亮了古都的夜。
这场大文字五山送火的行
事，凝聚着应仁之乱后京
都町众的团结之力。五座
山上由熊熊燃烧的火焰构
成的大文字、左大文字、
妙法、船形和鸟居形，将
护送着盂兰盆节时回到京
都的祖先之灵返回另一个
世界。
冬季里，飘雪的京都多
了一分宁静之美。贵船神
社里的雪压弯了古树的枝
梢，铺满了层层石阶，也
为神殿朱红的墙头笼上了
一层柔软的白。这时候，
神社还会特别点亮参道两
旁的灯柱。雪愈白，灯柱
愈红，而亮起的橘色灯光
，也愈发柔和温暖。通体
金光熠熠的金阁寺在雪的
衬托下更加璀璨夺目。同
样伫立在雪中的银阁寺虽
然没有金阁寺那般富丽堂
皇，但白雪却把它的简朴
素净放大到极致，使得它
宛若一幅淡墨水彩，在大
自然的白纸上勾勒出简约
而不简单的美。
然而，在写作《京都传
》这本书时，我从头细细
梳理京都的城市发展历史
，发现这座古都在历史上
数次成为废墟，江户时代
甚至还沦落为“花之田舍”。
现如今，人们在京都看到
的那些古香古色、充满历
史感的宝贵文化财产，竟
然没有哪一处直接传承自
建都之始的平安时代。它
们都是在经历了天灾的毁
坏或战火的洗礼后，由京
都人的重建起来的，终于
在和平年代里恣意地散发
出优雅的美。
于毁灭后重生，于废墟
中复兴，这是千年来不屈
且充满活力的京都市民亲
手缔造的奇迹。
诚然，繁荣的旅游业为
京都注入了活力，也让京
都闻名于世界。但是，旅
游业只是京都的一个方面
，还有更为深厚悠久的历
史文化积淀于此，还有更
多现代化的产业扎根于此
。京都，不止有一种可能
。
在写作本书时，我在卷
帙浩繁的史书典籍中抽丝
剥茧，提炼出京都的八种
性格：传统与现代、刚强
与柔软、变与不变、孤独
与开放。如果将京都视为
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
，那这可以视为京都的第
九个特点。
为京都作传的书有很多
，不仅是日本本国的学者
，日本之外对京都投注热
情的人也不在少数。本书
只是众多描写京都作品中
的一部，但如果这九个特
点能够帮助你对京都这座
城市多几分立体的认知，
那本书的目的就达成了。
翻开这本书，希望你能够
在时光中穿梭，享受京都
千载历史酝酿出的历史文
化盛宴；读完这本书，希
望你能解开经由时间之手
设下的一道谜题——为什么
是京都？
廖宇靖
2022年1月7日

第一章沧桑之变
文明之光很早就已降临京都盆地。考古学家研究发现，在绳文时代早期，京都盆地已经有古人类活动。如今京都市东北方向的北白川地区、偏西北方向的上贺茂地区和东南方向山科盆地的丘陵地区，都曾是绳文时代京都盆地古人类的聚居点。①公元前5世纪左右，当年的日本政权与同处亚欧板块的国家交往密切，大量的中国和朝鲜移民漂洋过海，将先进的农耕文化播种在日本的土地上。
在京都数千年来的历史中，渡来人贵族秦氏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他们在湿地广布的葛野地区大兴土木、累世经营，为京都后来的大规模开发奠定了基础，也为桓武天皇迁都平安京提供了可能。延历十三年（794），桓武天皇将都城迁到山背国葛野郡，并为新都取名平安京，此举既开启了平安时代，也赋予了京都始为日本国都的荣光。
平安京的营造，处处可见中国唐朝时西京长安和东都洛阳的影子。如果从空中俯瞰，平安京俨然一座缩小版的“长安城”。成为新都，平安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历经平安时代、镰仓时代、室町时代、南北朝时代、战国时代、安土桃山时代、江户时代等风雨洗礼，平安京华丽蜕变为京都，不断扩大城市规模，从四处是池塘、水洼、涌泉的湿地小城，进阶为一座在时代浪潮中屹立不倒的新型都市。
第一节“湖底”的文明
一万年以前，京都盆地还在湖底静静地沉睡。此时正值更新世向全新世过渡，整个地球正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表面象征极寒的白色飞速从绝大多数地方褪去，象征生命的绿色仅在一些高海拔的山地和接近两极的地区前减缓了脚步。地球正从离我们最近的一次冰期中“解封”，陆地上大量融化的冰雪水注入海洋，令海平面上升，使原本与陆地连接的“日本半岛”在时间魔力的作用下，渐渐变成漂浮海上的“日本列岛”。
在地球不断自转与公转期间，身处汪洋的京都盆地苏醒了，奋而抓住了文明的曙光。地壳运动使起伏的山脉在盆地的东边、北边和西边不断延伸，搅动了原本静谧的湖水。与此同时，围绕它的三面山脉带来了丰富的泥沙沉积，加上地壳在盆地的东北方微微隆起，清澈碧绿的湖水自“盆”中缓缓向外倾倒，顺势在山麓处创造了适宜人类居住的绿洲。京都的文明，就此被原始京都人牢牢地握在手中。
昭和三十六年（1961）八月，一处绳文时代的遗迹在京都北白川北的一乘寺向畑町被发现。科研人员怀着紧张、兴奋的心情，对遗迹进行了逐层发掘。褐色土层、黄色土层、黑色土层、白色砂层……随着发掘的不断深入，越来越多的文物从黑暗的地底露出，仅从最表面的褐色土层，科研人员就发现了绳文时代的稀有土瓶，在更底层的黑色土层，还发现了属于绳文时代早期的新陶器。
他们进一步研究发现，这些新陶器的主人大约是活动于七千年前京都北白川地区的绳文人。其实在这之前，北白川地区已有绳文时代中期的遗迹被发掘。这次早期文物的出土，使原本人们关于文明降临京都盆地的推测时间大大提前，宣示着京都的文明历史开启于更早的绳文时代早期。
那么，文明是如何降临京都盆地的呢？“湖底”的露出的确为文明诞生提供了温床，但日本列岛作为“后起之秀”，不可能像拥有悠久历史的陆地那样，有充足的时间完成复杂的人类演化，所以绳文人是从何处来到京都盆地，并在此打开文明的阀门呢？
日本的科学家们通过研究推测，大约在距今3.8万到1.8万年前，绳文人离开大陆来到日本，他们的足迹从北海道蔓延至冲绳，几乎遍布日本全境。①神奇的是，绳文人并非漂洋过海来到日本土地上繁衍生息，而是仅凭双腿就完成了这场“跨海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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