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住哪儿去了》是国内知名童年文化研究专家、剑桥大学访问学者、文学博士赵霞老师专为孩子创作的儿童散文。散文集共收录了二十余篇散文，计5个章节，分别为“感觉的苏醒”“做个蝴蝶的梦”“我的老师和伙伴”“每一个生命”“湖畔的时光”。作者秉持童年立场，用真挚的情感抒写了过往岁月里那些让人回味的记忆片段，呈现一份可贵的那份赤诚与单纯。文笔清丽，语言幽默，充满童真童趣，兼具理性和感性之美，能带给孩子独特的审美体验。

赵霞，浙江上虞人，文学博士，浙江外国语学院教育学院副教授，剑桥大学访问学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作家协会儿童文学委员会主任。出版有学术著作《童年精神与文化救赎——当代童年文化消费现象的审美研究》《幼年的诗学——幼儿文学的艺术世界》《思想的旅程——当代英语儿童文学理论观察与研究》《2009—2019：儿童文学观察》《童年的文化影像》《童年的秘密与书写》《批评的体温——赵霞评论选》、学术对话集《一切无不与童年有关——剑桥儿童文学对话》、散文集《我的湖》《每个人都是挖呀挖的孩子》、译著《作为神话的童话/作为童话的神话》《安徒生童话》等。

感觉的苏醒
味蕾苏醒的季节
一棵桃树
草子头
荆柳条
做个蝴蝶的梦
我家的第一台电视机
做个蝴蝶的梦
新娘子
童年的歌词本
自来火盒之家
笃笃糖
我的老师和伙伴
小赵老师
我的同桌徐夏来
“乌干菜”
红玫
一个树桩，两个树桩
野炊
每一个生命
燕子住哪儿去了
想养一条狗
蚕宝宝
一窝小鼠
湖畔的时光
亮眼螺蛳亮眼饺
吃水的事
木勺郎，木勺郎
河须鬼与樟树仙
河里若没了船
白马湖冬渔
糕老虎
摆戏文
编后记

赵霞
亲爱的小读者们，摆在
你们面前的这本小书，是一
本关于小时候的书。
我们每个人都是从小时
候长起来的。
小时候，我生活在江南
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前面
是水，后面是山。我们很少
到村子外面去。每天，我们
早起自己做早饭吃，吃完出
门上学。爸爸妈妈们呢，都
在工厂或田地里忙他们的事
。
不上学的时候，我们去
河里摸螺蛳，去山上摘果子
，常常玩到天黑，再自己回
家。河边、山里有许多水沟
，我们玩得太高兴，常常把
脚陷在里头，布鞋就湿透了
。我们不管它，照样玩，玩
着玩着，鞋子里面又让脚给
烘干了。我们自己做陀螺、
做毽子、做沙包、养蚕宝宝
。燕子在屋子里飞进飞出，
啾啾唧唧，它们把巢筑在堂
屋的大梁上，忙着养小燕子
。大热天，卖棒冰的男人推
着自行车，车后头载个装棒
冰的大木箱子，高声吆喝：
“棒冰咪——”我们手里攥着
一角钱，犹豫到底该去买一
支赤豆棒冰，还是去小店换
五颗水果硬糖。
除了暑假、寒假，我们
还有农忙假。农忙假的时候
，大家都顶着夏天的大日头
，到田里去割稻，一割就是
一整天。人人都晒得黑不溜
秋。割完稻要打稻，打完稻
要扬谷，扬完谷要在太阳底
下暴晒。我们就搬个小凳子
，坐在晒谷场边的阴凉里，
把飞来偷谷子吃的麻雀一群
群地赶走……
这些事情，今天听来，
你们或许觉得跟自己小时候
的很不一样。
但小时候，我们也有很
多一样的地方。
一样喜欢玩，玩着玩着
就会闯祸；一样懵里懵懂，
又一样对许多事情怀着好奇
的想象。这些“一样”，不管
现在还是过去，这里还是那
里，都是一样的。夏天的夜
晚，家家搬出竹床竹椅竹簟
，都摇着蒲扇在外面乘凉。
我们戴上自己做的面具，走
过黑咕隆咚的人群，激起一
阵惊叫，然后赶快溜掉。有
个小伙伴，为了弄清楚收音
机里为什么会说话，把他爷
爷的宝贝收音机偷偷拆开，
再也装不回去。还有个小孩
，把他爸爸做木工用的砂纸
都拿出来“请客”，到了晚上
，他爸爸再去一张一张地讨
回来。星期天，我的外祖父
有时会带我坐两个多小时的
汽船，到县城里去逛一逛。
汽船停泊的埠头有一棵长歪
的柳树，汽船的主人总是把
船索拴在这棵树上。很多年
过去了，我的脑海里一直清
晰地留着歪柳树的样子。
我相信，你们小时候一
定也经历过这样的好奇，一
定也有一些平平常常却永远
忘不掉的记忆。这样的感觉
和记忆，是小时候的标记，
也是小时候的珍藏。
在这本书里，你会读到
许多跟现在不一样的过去的
童年生活，也会从这些生活
里发现许多跟你小时候一样
的地方。你或许还会感到，
小时候的很多事情，不管当
时看来是好是坏，长大以后
回想起来，都是成长的赠予
，是让一个人成为后来的自
己的必经之路。从这样的角
度看小时候的许多事情，我
们是不是也会少一些焦急，
多一份从容呢？
小时候是眼睛闪闪发亮
的时候，也是心里有鸟儿在
唱歌的时候。
愿你的小时候，天空碧
蓝，阳光灿烂。

国内知名童年文化研究专家、剑桥大学访问学者、青年作家赵霞全新散文作品。
气象高远的文学质感，现代散文的余韵气质，能带给孩子独特的审美体验。
可读性、文学性兼具，孩子可以从中习得丰富的写作技巧。
赵霞心里永远住着一个孩子，她带着孩子看世界的新奇新异，与他们欢然相惜。她接续的，是她所追慕深信的美的传统与信念。

高方方
我和赵霞老师的缘分很
深，属于神交在先，谋面在
后。除了这本《燕子住哪儿
去了》，我还曾有幸做过《
2009—2019：儿童文学观
察》《每个人都是挖呀挖的
孩子》的责任编辑，理论文
章里的她严谨、客观、专注
、敏锐，散文作品里的她细
腻、深情、温暖、宽厚，甚
至还有一点点小小的孩子气
的狡黠，然而，不论是理论
专著还是散文小品，我都从
中获益良多。
我极爱读赵霞老师的散
文，她笔下的乡间风物、乡
野吃食，犹如之于乡村记忆
的白描绣像，将独属于二十
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生活图景
勾勒得无比清晰、真实而又
动人，那长在味蕾苏醒季节
里暖人口舌的公公红和金钩
果、街头巷尾忽而响起的兑
糖佬的吆喝、院子里兀自长
起来的一株瘦桃、家里的第
一台电视机、童年的歌词本
、年少时的玩伴等等，都流
淌着平凡烟火中丝丝缕缕的
爱意与温暖。我一直觉得，
文字的模样就是灵魂的模样
，文字宛若一株会行走的植
物，总能在简净绵密的光阴
里，长出专属于自己的形状
和味道，而我从赵霞老师的
文字中读到了一种草木的香
气，是那种日光暴晒粮食、
月光静照梨园的味道，踏实
、安稳又恬静。
儿童文学是孩童发蒙之
初最先接触的文学样态，对
孩子的影响力是巨大的。现
在回想起来，小时候读到的
那些向光生长的文字，那些
伴我入眠的儿童文学作品，
就像是镶嵌在童年时代的金
边，它烂漫、夺目而温暖，
那种独特的光芒是最初照映
孩子内心世界的一寸微光，
是为孩子打下最初精神底色
的东西，当然，它也是能温
暖一个人成年岁月的一抹暖
阳。所以说，在某种程度上
，儿童文学创作本身就是一
种挑战，因为成年写作者需
要将已经形成的逻辑思维、
抽象思维舍弃，以一种纯然
的儿童视角，以儿童的心性
去感知世界、看取世界，进
而书写世界。作为一位文学
理论研究专家，赵霞老师肯
定深谙各种主义、各种流派
、各种技法，但她的散文语
言却很质朴、纯粹，没有炫
技和夸耀，字里行间涌动着
的是一种赤子情怀，我觉得
这是难能可贵的，因为这是
一种非凡的自我纯洁、自我
净化的能力，是阅尽沧桑后
的不失天真，是饱经断裂性
体验后依然葆有初心。这让
我想起了陶瓷的煅烧，其实
我们每个人都像是一块泥坯
，而成长本身就是一个炉烧
的过程，而赵霞老师的文字
让我们看到了这种成长的力
量和姿态。
如果说，写作是一个自
我生长的过程，通过对自我
的省察、对人生的体悟，在
另一个维度上走向另一条看
似熟悉却又陌生的路，遇到
另一个自己，那么，编辑就
是陪伴作者走过漫长而寂寞
路途的一阵风或是一道光影
。作为一名编辑，一名童书
编辑，一个整日与文字相对
的人，我觉得是一件很幸运
，也很幸福的事情，尤其是
遇到赵霞老师这样能给人以
温暖照拂感的人。
感谢所有给人以生命感
的文字，是它们，为我们的
生活调试了明暗相宜的光影
，从而让我们从中窥见了一
个渐变的继而完整的人生。
致敬，致敬这世界上所
有生命的每一次成长。

味蕾苏醒的季节
三月的暖风一起，似乎沉睡了一个冬天的味蕾，在草叶急长的气息中热切地苏醒过来。
放了学，我们疯了似的往山坡上跑。那里一大片一大片的茅草地，正在悄没声儿地孕育一种美食。冬天里，我们拔出枯黄的茅草，把它们长长的根须浸到河水里淘洗，露出洁白的甘蔗似的小节根。放到嘴里嚼一嚼，满口淡淡的清甜。现在，这些微甜的汁液全都顺着新抽的茅草茎叶往上，往上，一直聚集到它最鲜嫩的中心。那里微微鼓胀着的，是紧含着的它的花苞，我们叫作茅针。用两根手指捏住它，啵的一声，轻轻抽出，剥开来，里面躺着的一枚茸茸软软却又丝光亮滑的芯子，是极可口的小食。这茅针原是淡味的，嚼在齿间，却透出鲜洁的清香，和一丝似有若无的甜意。蹲得累了，我们便跌坐在茅草地上，或者干脆卧着，把一面坡的茅针拔得吱吱响。太嫩太细的不要，嫌芯子还太单薄。太鼓太胀的往往又都老了，吃起来味同嚼絮。最后得的一大把又嫩又肥的茅针，用扎辫子的细橡皮筋绑住，一边剥着吃，一边悠悠地走回家。
不久，茅针从裹着它的叶鞘里钻出来，开花了。那些鲜美的嫩苞，都成了蓬茸茸的尾巴，一片片在坡地上招摇着。
我们抽出几支茅草的花穗，互相往脸庞上挠着，边闹边笑，往高高的后山上跑。那里，野杜鹃开得正热闹，粉粉的，这里一丛，那里一丛，都向我们笑盈盈地打招呼。随便摘一枝，扯几朵，抽掉像蝴蝶的触须般颤颤伸展着的花蕊，把花儿捏作一团，扔进嘴里。薄薄的花瓣经不起咀嚼，很快化作一团甜酸的汁液。
但粉色的杜鹃花留不住我们的脚步。我们迎着风，继续向更深的山里行进。往往是在巨大的岩石边，深僻的山谷里，甚至陡峭的崖壁上，开着一两丛殷红殷红的杜鹃花。那才是野杜鹃花中的上品。颜色自不必说，它那亦甜亦酸的滋味，比粉杜鹃要浓郁得多。我们连花蕊都舍不得丢弃，全嚼进去，虽然听说杜鹃花的蕊吃多了，夜里是要流鼻血的。
吃着杜鹃花，我们的眼睛早觑着山道两边灌木丛里带刺的公公红了。看它白色的五瓣小花怎样开起又谢落，怎样结成一个个小小的青涩果子，这果子又怎样慢慢地鼓胀起来，由青转黄，由黄转橘，最后熟成一粒粒引人垂涎的公公红。
公公红就是覆盆子。我是读了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才晓得这件果子还有这么个学名。其实，早在它开始褪去青色、露出黄意的时候，我们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可惜那味到底是涩的，只好不甘心地啐掉。待果子开始染上橘色，摘一粒再尝，酸意仍在，却已透出点鲜甜的意思。终于等到红红的莓果连片成熟的时候，我们携着各式口袋，在山间一路搜寻，边摘边吃。近路的公公红最易摘取，但又大又红的果子总是藏在幽深的叶丛。那些日子，山里的公公红一日一熟，食之不尽。尤其一场阵雨过后，原先早给洗劫干净的灌木丛，又结出一片神奇的红果子。我们爱把最红的一捧果子聚在手里，猛地塞进嘴巴，尝一尝乡间饮食生活中并不常有的那种沁人的蜜甜。 莓果的气味弥漫在山间，虫子们也来分享盛筵。这些小东西大概和我们一样，一早就候在那里，专挑最鲜最甜的果子下嘴。黑色的蚂蚁们循着甜味，塞塞搴搴地爬上枝头，趴在果子上吮吸。恰好我们也看见了，把果子摘下来，抖一抖，照样敢吃。若趴着的是洋辣子，我们便敬而远之。往往那些藏在叶丛里的大公公红，摘下来仔细一瞧，底下会有一圈白色的印子，据说就是洋辣子食过的痕迹。这样的果子再红再大，我们也不敢拿来吃。然而，每年公公红成熟的时节，总有小孩因吃得太贪太急，第二天出门，嘴唇肿得不成样子。这个消息很快会在全村孩子问传遍，道是某某食了毒虫爬过的公公红，“歪嘴巴”了。不料这“歪嘴巴”的一位，却是照样天天上山，猛吃不误，一刻也不肯错过这个季节的丰盛。
去摘公公红，若能寻见金钩果，那是极大的运气。这种果子，形似缩小的草莓，味道比公公红更佳，却最为罕见，常常遍寻而不得一株。还有银钩果，一长就是一大片，粒大饱满，味儿却比公公红粗糙。
只有一种蛇公公红，是真吃不得的，那是匍匐在坡底的一种草本植物，结的果子乍看去，与公公红几乎一般无二。大人们告诫，这种果子是蛇的食物。
野桑葚在公公红的季节里成熟起来，做了不起眼的佐餐。我们晃晃荡荡地走在田埂上，从矮矮的野桑树上揪两粒果子，嚼一嚼。熟透的紫色桑葚早给下田干活的大人们顺道吃净了，留下的总是半青半黄的酸涩小果。还有酸针针，学名叫杠板归，三角形的叶子，叶背的主脉漫生小刺，连片长在村路边，篱墙上。把它嫩头上的叶子小心地掐下，用叶面团住叶背上的小刺，填进嘴里，磨碎，也是酸的，却勾起人更强烈的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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