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汉源途中，暴风雨骤至，车轴断裂，狄公一行被困于山中的朝云观。朝云观是一年代久远的古观，建筑复杂，有种种诡异的传说，更有曾经的朝中权贵在观中隐修。投宿观中，狄公恍惚看到一身着铠甲的武士正凌辱一断臂女子。正待一探究竟，却又无从寻踪。心中疑惑的狄公以为自己是受寒所致的幻觉，可联想到这山中古观在前一年曾有三名女子死于非命，狄公不敢怠慢，决意一查究竟。
《朝云观谜案》出版于1961年，是高罗佩中期的一部作品。小说完全放弃了中国章回小说的形式，故事紧凑，显示出极强的现代历史探案小说特质。

高罗佩 (Robert H.Van Gulik 1910-1967)荷兰职业外交官，通晓15种语言，主要任职于远东各国。他曾评价自己一身三任：外交官是他的职业，汉学是他的终身事业，写小说是他的业余爱好。作为一个西方人，高罗佩对中国古代琴棋书画十分痴迷。他20岁开始练习中国书法，且终生不辍；他研究中国古琴，师从古琴大师叶诗梦，并与于右任、冯玉祥等组织天风琴社；他能写中国旧体诗词，与郭沫若、徐悲鸿等大师都有唱和；齐白石、沈尹默等人的画上也有他的上款。《大唐狄公案》的插图均为他自己所画。1943年，高罗佩任荷兰驻重庆使馆一秘，与同在使馆工作的中国洋务大臣张之洞之外孙女水世芳结为伉俪。
他一生汉学著作颇丰，学琴，著有《中国琴道》；考证中国文献中的猿，亲自饲养猿，著有《长臂猿考》；出版《书画鉴赏汇编》，教西方人辨识中国文物；编《东皋禅师集刊》，翻译陆时化的《书画说铃》。
他研究的另一重要领域是中国古代性文化，写下《秘戏图考》、《中国古代房内考》。而大型推理探案小说集《大唐狄公案》则是一部在东西方读者中影响最大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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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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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二十

一
20世纪与21世纪之交，
西方通俗文学界一个令人
瞩目的现象是历史侦探小
说的崛起。当时西方的许
多主流媒体，如《纽约时
报》《华尔街日报》《泰
晤士报》《卫报》等等，
连篇累牍地报道历史侦探
小说获奖的信息，有关小
说的介绍、评论汗牛充栋
。这些获奖小说的背景多
半设置在一个年代久远的
古代，中心情节是破解一
个与谋杀有关的案件，作
者大都为历史学、考古学
等专业的学者，爱好文学
创作。譬如保罗·多尔蒂，
当代英国著名历史学家，
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历史
侦探小说创作，迄今已出
版了八十多部以古希腊、
古罗马、古埃及和中世纪
英格兰为背景的侦探小说
，其中《叛逆的幽灵》被
《泰晤士报》列为2000年
最佳犯罪小说。又如琳达·
罗宾逊，毕业于得克萨斯
大学考古专业，擅长中东
史和美国史研究。她在丈
夫的鼓励下进行历史侦探
小说创作，处女作《死神
谋杀案》一问世即荣登“纽
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之
后创作的十多本小说也一
版再版，畅销不衰。再如
加里·科比，澳大利亚历史
侦探小说创作新秀，尽管
作品数量不算太多，但已
是2008年“柯南－道尔奖”
得主，2010年问世的《伯
里克利政体》更获“内德·凯
利奖”。凡此种种，正如《
出版人周刊》2010年一篇
评论所指出的：“过去的十
年，历史侦探小说的数量
和质量急速发展，以前从
未有过如此多的天才作家
出版如此多的历史侦探小
说，作品涵盖的历史年代
和案发地点也从未如此宽
泛。”
不过，西方历史侦探小
说并非从世纪之交开始。
早在1911年，在美国作家
梅尔维尔·波斯特的短篇小
说《上帝的天使》中，就
出现过一个古时的业余侦
探“阿布勒大叔”。他生活在
古老的弗吉尼亚边疆，是
个牧场工人，一个和蔼、
睿智的中年人。他凭借《
圣经》的道德标准和美国
的法律精神破案。之后，
《上帝的天使》很快被扩
充为拥有二十六个故事的
侦探小说集《阿布勒大叔
：破案高手》。到了1943
年，美国作家利莲·托雷（
发表了以历史人物塞缪尔·
约翰逊（Samuellob”son）
为主角的短篇小说《英格
兰国玺》。之后，她同样
将短篇小说扩充为侦探小
说集《萨姆博士：约翰逊
侦探》。在这之后，西方
历史侦探小说进入高速发
展的阶段。英国作家阿加
莎·克里斯蒂出版了以古埃
及为背景的长篇历史侦探
小说《死亡终局》。美国
作家约翰·卡尔出版了反映
拿破仑战争题材的长篇历
史侦探小说《狱中新娘》
。荷兰外交家、汉学家高
罗佩推出了基于中国公案
小说传纫的系列历史侦探
小说“狄公案”。这些单本的
、系列的历史侦探小说的
问世，为当代西方历史侦
探小说的全面崛起做了有
益的铺垫，尤其是“狄公案
小说”，采用长、中、短三
种小说形式，数量多达十
六卷，在东、西方均产生
了持久的轰拍旆商．袖认
为早早期西方历史侦探小
说的成功“范例”。
……
狄公重新掀开裹盖女尸
的袍服。除了那袍服外，
女尸一丝不挂，一把短剑
从左侧乳房直插胸部，露
出剑柄。剑柄周围有一摊
干涸的血。他细看那剑柄
，发现质地为白银，上面
镂刻了美丽的花纹，不过
年代已久，呈现出黑色。
他断定，这把短剑是一件
稀世古董，只因那个乞丐
不识货，在盗窃耳环和手
镯的时候，没有将它拔出
带走。他摸了摸那乳房，
表面冷而黏湿，接着又抬
起她的一只胳膊，觉得还
有弹性。看来，这个女人
被害的时间不过几个时辰
。他想着，这安详的神态
、简便的发型、裸露的胴
体、赤裸的双脚，都说明
她是在床上熟睡时被害的
。
这段描写，与柯南·道尔
在《巴斯克维尔的猎犬》
中描述福尔摩斯现场勘查
爵士死因简直有异曲同工
之妙。不过，高罗佩没有
无限拔高狄公，而是描写
他有时也会被假象所蒙蔽
，也会因怀疑自己判断有
误而心虚。此外，他还有
七情六欲，不但娶有三房
夫人，还看见美丽、善良
的女人就动心。《铁针谜
案》中暗恋郭夫人便是一
例。
再如约翰．卡尔的“密室
谋杀”。所谓密室谋杀，是
指罪犯在一个完全封闭、
看似无法出入的空间环境
内所实施的谋杀，往往产
生一种独特的惊悚、神秘
的效果。高罗佩似乎谙于
这一技巧，在大部分“谜案”
中都有展示。《红阁子谜
案》中的举人李琏和花魁
娘子秋月先后“自杀”，显然
是一种密室谋杀，因为两
人均死在卧室，房门紧锁
；而《朝云观谜案》中的
前任住持玉镜“讲道时突然
仙逝”，也是与密室谋杀不
无联系，因为众目睽睽之
下，凶手没有任何作案机
会。
立足西方古典式侦探小
说创作模式，选择性融入
中国古代文化元素，一切
以故事情节生动为准则，
高罗佩的十六卷“狄公案小
说”就是这样成为早期西方
历史侦探小说的成功范例
，同时也赢得世界千千万
万读者的青睐。
黄禄善，2017年10月26
日2020年12月1日修订黄
禄善，上海大学外国语学
院教授，上海作家协会会
员、上海翻译家协会理事
，英国皇家特许语言家学
会中国分会副会长。译有
《美国的悲剧》等十部英
美长篇小说，主编过八套

狄公的探案在晚间神秘的古观中细密展开。读者随着头晕目眩的狄公穿行于神秘复杂的古观，紧张地寻找线索，惊险连连。仿佛与发烧的狄公一样，读者被成功带入，抽丝剥茧，一起探查神秘的古老道观。
在作家高罗佩笔下，读者随着头晕目眩的狄公穿行于神秘复杂的古观，紧张地寻找线索，惊险连连。读者被成功带入，案中有案，抽丝剥茧，最终觅得真凶。在佩服高罗佩丰富想象的同时，更叹服他高超的推理，他将狄公--中国的福尔摩斯这一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贝鲁特，我又先后写
了两部“狄公案小说”——《
朝云观谜案》和《红阁子
谜案》，同时筹划第三部
小说《漆画屏风谜案》。
当我对相关之前“狄公案小
说”的评论，尤其是中国、
日本朋友的建议仔细研究
时，我注意到许多读者认
为小说中的人物太多，让
人读得头疼，而且按照中
国文式设计的回目标题也
有点夸张。于是，我决定
在创作《朝云观谜案》等
五部新"狄公案小说"时换一
种方式。我设置案件人物
时，仅仅为狄公配了一名
助手，同时也尽量减少其
他人物的数量。此外，我
放弃了回目标题，还对故
事的开场进行了修改，以
使与故事本身直接衔接。
我发现，通过这种方式，
我可以更多着墨于人物性
格。?
——高罗佩（黎巴嫩贝
鲁特）

“我们就快到山顶了。”另一个车夫紧接着说道，“这方圆几十里既无茅舍，也无村庄；离咱们不远的地方倒是有座年代久远的道观。想必老爷不愿……”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映出四周景象。瞬间，连绵群山中，孤峰突起，只见在峡谷的另一侧，一座红色院墙的道观隐约耸立在斜坡之上。雷声渐渐远去，四周又陷入一片漆黑。
狄公稍做迟疑，遂将长长的黑髯塞人早已湿透的斗篷里。他当机立断道，“你二人速去道观，跟他们说，汉源县令到此，望借宿一晚。让他们派几个杂役并几顶轿子，好把女眷和行囊箱笼抬上山去。”年长的马夫本来还想说点儿什么，但听见狄公喝道：“速去速回！”
马夫无奈地耸耸肩，随即退下。两人一路疾行，手中的油纸灯笼在夜色中就是两个舞动的亮点。
一片漆黑中，狄公摸索着钻进马车后，连忙将身后乱舞的油布帘子拉住。三位夫人正坐在铺盖卷儿上，将自己紧紧裹在斗篷里。丫鬟们也都蜷缩在车厢后面的行李包裹之中。女眷们面色苍白，一个个噤若寒蝉。每声惊雷滚落，都吓得她们紧紧抱作一团。马车内虽然淋不到雨，但是冷风仍然透过厚实的油布帘子钻进来。
狄公刚坐在包袱上，大夫人便开口说道：“老爷您不该下车的！看您浑身都湿透了！”
“我本想帮陶干和车夫加固车轴，”狄公的笑容满是倦意，“看样子是修不好了，必颓换新的车轴方可继续赶路。舟车劳顿，大暴雨即将来临。我们今晚打算夜宿朝云观，方圆几十里也只有那个地方尚可过夜。”
“老爷，半月之前路过这里时，咱们曾见这里有一座红墙绿瓦的道观耸立于高处斜坡之上。可正是这朝云观？”二夫人问道。
狄公颔首称是。
“想必在那里过夜也还不错。”他道，“那座道观是本州规模最大的一个，每逢道教盛典，香客络绎不绝。相信那里一定备有上好的客房。”
狄公接过三夫人递过来的帕子，将胡须拭干。
“我等必会打点好一切的！”大夫人又道，“几日前，我们在京城舅公府上过中元节，日子太过安逸，这点事不打紧的。再者，有机会去去道观，见识见识这座久负盛名的道观也是趣事一桩。”
“说不定那里还有鬼怪出没呢！”三夫人笑着说道，秀肩有些夸张地耸动着。
狄公眉头紧锁。“没什么好看的，”他慢悠悠地说道，“只是座古老的道观而已。我们在房里用晚饭，然后就早早歇息吧。待道观里的马夫换好新的车轴，咱们明日拂晓出发，午饭前就能赶到汉源县。”
“也不知道孩儿们怎么样了！”二夫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洪参军和管家会照看好他们的。”狄公安慰着，几个人又闲话了些家中日常。不一会儿，车外有人高喊，道观的人来了。狄公的得力随从陶干拉长着脸，掀开帘子探头禀到，说道观遣了四顶轿子在外恭迎夫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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