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公安城时,蒋济已经告诉过他,在孙梦身份文牒上所记载的家乡,并没有发现她生活过的痕迹。回到武昌之后,贾逸忍不住暗地里又去了一趟。匪夷所思的是,这次不管是询问村里的什么人,都说认识孙梦,还有所谓的儿时好友带他去看孙梦的祖宅,远远地将孙梦父母指给他看。
每个人都在努力让他相信孙梦曾经生活在这里,却没有一个人问他为什么要打听孙梦,也没有人问过他的身份。戏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有些过了。布置这场戏的人,并不怕被贾逸识破,还在隐隐暗示贾逸收手。于是,贾逸放弃了,他知道单凭自己查不出真相,况且就算查出孙梦不是田川,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意义。放弃也好,至少还能留给自己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况且,这两年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贾逸实在无暇他顾。去年曹操病逝后,世子曹丕继任魏王,命令两个弟弟曹彰、曹植立刻回到封地。而二人刚刚返回封地,曹丕就赐死了甄洛,并以糠塞口,披发覆面下葬。人秋之后,曹丕又逼迫汉帝禅让,在洛阳称帝建立魏朝。汉中王刘备误信汉帝已死,在成都登基,宣布继承大汉正统。一时间,天下风传刘备要亲率大军,北出岐山,攻打曹魏。但紧接着,蜀汉将领张达、范强却设计杀死张飞,携带其首级投奔吴境。东吴大都督陆逊意识到这是曹魏驱狼吞虎的计谋,建议孙权将张达、范强二人杀死,并派使者向刘备求和。但刘备震怒之下,仍倾蜀汉之力,攻伐吴境,一月之内攻人八十余里。孙权只好一方面派陆逊前去抵挡,一方面向曹魏称藩,请求曹丕出兵相助。曹丕应允了孙权的请求,在襄阳、樊城等地调动重兵,布陈魏蜀边境。刘备担心腹背受敌,不敢再度前进,将大军驻扎在夷陵一带,跟陆逊对峙了将近一年。
天下大势如此,解烦营也不消停。刺探军情、肃清奸细、监察官员、处理命案,不管是新上任的左部督虞青,还是右部督吕壹都忙得要命。唯独贾逸,两年间只接了几桩鸡毛蒜皮小案子,几乎快被人遗忘了。
身后忽然飘来一阵淡淡的幽香,是金花燕支的味道,应该是孙梦来了。贾逸没有回头,这两年里,他一直在纠结要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孙梦。或许是因为孙梦太像田川,才会让贾逸产生莫名其妙的好感;也正因为孙梦太像田川,贾逸面对她时总会想起那条被鲜血浸透的小巷。
孙梦紧挨着贾逸坐了下来,细长的发丝落在贾逸颈间,让他痒痒得难受,不禁往旁边挪了挪。孙梦瞪了他一眼,赌气似的也往旁边挪了下位置,离贾逸更远了。
贾逸有些尴尬:“孙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我是怕人说闲话,有损姑娘清名。”
孙梦白了他一眼:“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清名?你在解烦营昏迷不醒,被我扳着嘴巴喂汤药的时候,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
“多谢孙姑娘相救,真是难为你了。”
“你还知道难为我了啊,人醒了,却连个招呼也不打。”
“呃……我是觉得……”
“又是男女授受不亲?”孙梦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还不错。”贾逸道,“不过外面都在谣传我和陆延是中了巫咒,不是应该找道士来驱邪吗?为什么你会用汤药来为我医治?”
“你以为我没找道士吗?不管是天师、法师、羽客、真人,武昌城里有点名气的道士我几乎找过来了。但他们一听说跟于吉有关,一个个跟吃了秤砣一样,连来看一眼都不肯。那些汤药,还是陆延送来的。”
“陆延送来的?”贾逸皱眉问道。
“陆家在接回陆延之后,趁消息还没有传出去,立刻请了几位城中名医前去诊治。那些大夫看过之后,认为是湿毒侵人五脏六腑,开了些法湿解毒、补神固本的方子,陆延吃过三服之后就醒了。他得知你还在昏迷,就把剩下的汤药给了我。”
“这么说,我们之所以在厢房前昏倒,并不是中了什么巫咒。”贾逸自言自语道。
“那可不见得。后来那些大夫们得知了原委,都连呼陆家做得不地道。早知道跟于吉有关,他们是万万不敢接诊的。他们还说撞邪被咒的症状跟湿毒人体很像,当时开的那些药简直能算得上是误诊。至于为何能让你们醒过来,他们也解释不上来,只能说你们命不该绝。,’
“陆延是陆家哪一支的?”贾逸问道。
孙梦瞪大了眼睛:“怎么你不知道?”
贾逸奇怪道:“陆家是江东豪门,入仕的足有上百人,我怎么可能知道每个陆家人的来路。”
“外面都在风传,你跟他父亲关系很好,怎么,他父亲没有托你关照他?”
“他父亲?”贾逸心中一动,“你是说陆延是陆逊的儿子?”
“对啊,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孙梦道,“陆逊就没有跟你打过招呼吗?”
“没有。”贾逸摇了摇头。所谓的和陆逊关系很好,大概是淮泗系故意散播出去的流言吧。虽然陆逊对他时有照顾,但多是出于公事。他比自己更在意身份有别,基本没有什么私交。自从到东吴以后,真正关心自己的,也只有孙梦了。就算她身世神秘,但对自己却是一片好心。
贾逸叹了口气,道:“这两年,在东吴境内,真正算得上私交甚好的,也只有孙姑娘一人了。其余的那些人,不过是明面上的交情,谁都不想跟我走得太近。这次的事情,若不是孙姑娘照顾,我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真是该好好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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