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的早餐”这种罐头的名称,同样反映了把生产视为神圣,把商业活动尤其是促进销售的努力视为罪恶的禁欲式审美意识。
这个暂且不提,我心想一定要尝一尝它的味道。有次去俄罗斯出差的时候,顺路去了一趟超市,果真看到了这种罐头,居然有牛肉、鸡肉、猪肉、羊肉、鱼肉五种口味。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味道和模样像是把肉和豆子、蔬菜一起煮过,然后凝固而成的,没有烂到糊状的地步。对了,跟狗粮罐头很像。这个再加上面包和饮料的话,大致能保证营养均衡。至于味道……在山里走了一天,一点东西都没吃,空着肚子睡到第二天早上的话,或许会觉得好吃吧。
为了写这篇文章,我特地请驻莫斯科的报社和电视台的特派员以及贸易公司的朋友们帮忙,再次购买这种罐头,但据说最近很少见到了。本以为是过渡到市场经济后,终于不再生产卖不掉的罐头了,却偶然看到演员伊戈尔‘亚斯洛维奇刊登在热门杂志《灯光》二。。一年五月号《二十世纪博物馆特辑》上的文章.
我觉得没有人会忘记“旅行者的早餐”。那大概是把某种肉类与富含淀粉的谷物蒸煮后混合成糊状,舀一勺尝尝,也猜不出用了什么材料。从名称上来看,应该是为了在远足或旅行时食用而制造的。旅行者有很多,但去旅行时想带上“旅行者的早餐”的人却没几个。为什么呢?当时流行的歌里唱道“因为背包塞满了,放不下了呀”。当然.不受欢迎的原因不止这一个。坦白说,我自己也对那个罐头里的东西抱有极大的疑问和不安。“旅行者的早餐”价格低廉,相应地,品质也很低劣.而且,人离家越远,越珍惜自己的胃。旅行者和定居者对它的评价都不高的原因就在于此。然而在计划经济下,生产是决不能停下来的。但是完全按照消费者的意愿,这种罐头很难卖出去,所以就把它和畅销的热门商品捆绑在一起销售。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九十年代。后来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时期,它与别的食品一起从货架上消失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有森林中遇到熊的旅行者被熊宣布为“旅行者的早餐”的小笑话留了下来。
看到这篇文章,才知道那个童话风味的小笑话与难吃的罐头名字相同并不是偶然,它本来就是为了揶揄这种不受欢迎的罐头而出现的。我微微有点感动。换了旁人,也许会阻止生产这种难吃又没销路的罐头的愚行,也许会努力改良使之变得美味,俄罗斯人却对它的生产和销售置之不理,只管努力发明揶揄它的小笑话.俄罗斯人的才能和精力似乎没有用在实处上,但因此在文学上获得的成就却让人肃然起敬。
说到难吃,有一种“西红柿煮海带”罐头,就连苏联解体前夕物资极为匮乏的时候,也堆在超市的货架上卖不掉。
“这个肯定很难吃”,虽然我是有了心理准备才买下来,但转动起子开罐头时,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也许开发出‘西红柿煮海带’的人,以及制造这种罐头的工厂领导都试吃过,觉得好吃呢。”
然而,果然相当难吃,难吃到无法用“味觉上的差异”这种善意的说法来搪塞。现在店里也找不到它的踪影了,可能是被撤下生产线了吧。
抱歉,说了不少关于难吃的罐头的话题。当然,俄罗斯也有很多既便宜又好吃的好东西,会让人暗自开心:“嗨,真是中头彩了。”
其中排名第一的就是鳕鱼肝罐头。
有位朋友十分迷恋法国文化,常以美食家自居,甚至到了有点矫揉造作的地步。我有一次给他端出搭配白葡萄酒的鳕鱼旰,当然没有告诉他是什么。他在法式面包上涂了厚厚一层,一口咬下去,满足地笑着评价道:“Pasmal(不错嘛)。这个肥鹅肝相当不错嘛。”
此后,我常常用它充当肥鹅肝招待来访寒舍的客人,所幸大多数人从来没吃过肥鹅肝,所以这件事至今还没有败露。其实我只吃过两回鹅肝,所以判断不出它到底有多像真货。
也许我会被冠上流行的罪名“商品信息造假”,但用不到肥鹅肝罐头百分之一的价格,就能买到味道几乎相同的替代品招待客人,实在难以停手。当然,用它来赚钱的话就是令人发指的诈骗行为了,但自家用来待客,又能让客人心满意足,不是让人很开心吗。
那么,为什么在这里泄露隐瞒了很久的“商业机密”呢?因为最近根本找不到这种鳕鱼肝罐头了。
俄罗斯的食品店现在充斥着精美的进口产品。在市场化、自由化的名义下,本地那些装在土里土气的容器里,但又不可思议地引入注目的罐头食品被陆陆续续赶出了市场。
鳕鱼肝罐头当然也逃不过这一劫。这样一来,连“旅行者的早餐”和“西红柿煮海带”都令人怀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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