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差异”与找“差距”
去年读了《差距》,今年读了《大国的幻象》,有不少感想。
我的读书习惯是,无论借来的还是买来的书,拿到手里一定要迅速浏览一篇,然后把书放进书柜“冷落”两三个月,再拿出来细读一遍。说真话,初读这两本书的共同感受是:不过如此!王冲的《差距》并没有贺卫方和吴稼祥说的那么好,王文的《大国的幻象》也没有李肇星和房宁说的那么新鲜。理由很简单,自清末以来100多年里,凡是走出国门的人都在不断把中国与西方国家作比较,既看到了差异,也看到了差距,有的人强调差异,有的人强调差距。等我细读这两本书之后,看法有所改变,因为,从字里行间能感受到王冲和王文看问题的冷静、思考问题的深度。
《差距》的观察对象主要是美国、日本、欧洲,《大国的幻象》除了美国、日本、欧洲还把伊朗纳入考察范围。前者重点探究中国与西方的差距,后者重点分析“相同表象”背后的差别,以及“悬殊现象”背后的相似性。
在我看来,王冲和王文的意图是一致的,都希望中国人有正常的“西方观”,正确判断中国在世界上的位置。《差距》和《大国的幻象》想让中国人首先恢复“常识”,进而理性思考。
王冲和王文的最大不同就是王冲心里有一个“价值判断”:国家是否富强、社会是否发达、人民生活水平高还是低,有一个“善”和“好”的标尺;美国、欧洲和日本距离这个标尺比较近,而中国距离这个标尺比较远,需要追赶。王文心里没有这样的“价值判断”,他要指出:美国和欧洲看起来那么美,或者听起来那么好,背后还有不光明、不美好;中国社会有许多问题,有的问题还很严重,但中国的进步和美好不能视而不见;媒体告诉大家伊朗很落后甚至很恐怖,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所以不同国家之间其实只是有“差异”。
王冲认为,在国与国之间作比较时,我们更应该看别人的优点,人家有哪些值得我们学习,比如,日本人守规矩、讲效率,有钻研精神,德国人严谨等。王文强调,美国有美国的特点,日本有日本的特点,中国有中国的特点,不能老是说中国不如美国,实际上中国还有超出美国的地方;另一方面,美国有很多地方不如中国,但也不能因此得出“美国不如中国”的结论。
其实,王冲谈差距,并未否认差异。比如他说,中国有自己的状况,不能用美国标准来衡量中国,也不能用中国眼光衡量美国,《差距》多处谈到差异。王文着眼于差异,但也不否认目前中国与欧美国家相比在个人素质、社会文明程度等方面有一些差距,不过,在他看来这种差距越来越小了,有些方面甚至超越欧美了。《大国的幻象》要表达这样一种态度:中国的差距和不足我们自己清楚,重要的不是抱怨,而是一点一点去改变。
粗略地看,《差距》谈的问题深,《大国的幻象》谈的问题浅,因为前者立意明确,像写论著,后者像是要罗列一些国外见闻。仔细阅读,《大国的幻象》不但有深度还有作者明确的政治主张,比如,从差异比较中要看到“深层面的问题”,即每个国家所走的道路问题。王文认为不应该质疑中国目前的道路,而应该肯定中国的成绩,沿着1949年以来的道路坚定地走下去。这样一来,《大国的幻象》容易招致读者的“不喜欢”,不像《差距》那样“招人喜欢”。
王冲和王文都对中国的未来持乐观态度,只是王冲迫切地希望我们追赶,努力弥补差距;王文觉得我们有今天的成绩已经很不容易,慢慢来,不走美国式道路我们也能走到世界前列。我记得有学者评论过梁启超和胡适的不同,说梁启超到晚年仍然是少年心态,激情四射,而胡适年纪很轻的时候就显得老成持重、心态平和。在中国社会的任何阶段,“激情四射”和“老成持重”都是需要的,都是有益的;用今天时髦的话说,梁启超的“激情”和胡适的“老成”传递的都是“正能量”。从作者简历中得知,王冲和王文都是年轻人,《差距》多含激情,而《大国的幻象》更冷静,像是一位五六十岁的学者写出来的。
我认真阅读《差距》和《大国的幻象》,并对两书作对比,是因为自己能从书中获得有价值的信息。王冲和王文见多识广,而我只去过土耳其和英国,对世界各地的了解主要依赖书本知识和图片资料,读这两本书足以充实自己。我要把感想写下来,还因为我的专业是世界史,我对当代世界的了解远远不如王冲和王文,但对于历史时期世界主要大国的了解,估计比他们两位要多一些。如果还想探究中国和世界的进步,可以把王冲看到的差距、王文看到的差异与清末郭嵩焘、曾纪泽等人看到的差异和差距进行对照,估计还会得出有意义的结论。张德彝的《欧美环游记》、郭嵩焘的《伦敦与巴黎日记》、曾纪泽的《使西日记/使德日记》,是那个时期的《差距》和《大国的幻象》,但张、郭、曾当时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而王冲和王文只是从东边的公园走到西边的公园,见到不同的景色,心理落差不大。
我赞同王冲的看法:中国跟西方相比在政治文明方面有哪些差距,我们应该有清醒的认识,哪些地方做得不够甚至不对,我们应该改进。我也赞同王冲的看法:中国是一个大国,大国就有大国的大和大国的难,在大国做任何一件事都可能耗费很长时间而效果未必很明显。
著名画家、作家刘墉说他自己“有一颗很热的心、一对很冷的眼、一双很勤的手、两条很忙的腿”,我觉得王冲和王文也是这样。他们到国外忙忙碌碌办事,急急匆匆赶路,眼观六路,耳听“鸟语”(五花八门的语言),本来够累的,还要赶着写下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真令人佩服。他们走在世界各地,用很忙的腿、很冷的眼、很勤的手奉献出《差距》和《大国的幻象》,书中透着很热的心。我们读了这两本书,若能冷眼看“差异”、热心找“差距”,当不辜负两位作者的苦心。
P34-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