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考察1815年世界上每个大城市共有的五个空间特征，无疑能完美地展现郊区化进程的革命性特征。由于步行是外出最便捷、最廉价也最普遍的方式，我们不妨将这些前工业化时代的聚居区称为“步行城市”(Walking Cities)。

此类城市的第一个重要特征是集聚。在维多利亚女王出生的1819年，伦敦拥有80万人口，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然而，只需两小时，你就可以从当时还在城市边缘的帕丁顿、肯辛顿、汉默史密斯或福尔汉姆徒步走到伦敦市中心，共计3英里。举凡利物浦、伯明翰、曼彻斯特和格拉斯哥，新建成地区距离市政厅不过区区2英里。在欧洲大陆，中世纪的城墙堡垒往往成为阻止城市向外扩散的屏障，这在维也纳、柏林、凡尔登和阿姆斯特丹均可见一斑，其集聚性与伦敦比起来也在伯仲间。集聚地区的人口密度往往在每平方英里3．5万人到7．5万人之间，这一密度不亚于1980年代的纽约市。

与欧洲城市相比，北美城市尽管历史短、规模小，但其人口密度和内城集聚程度却不输前者。那里的地块面积窄小(通常宽不足20英尺)，街道逼仄局促，房屋往往贴近路牙。费城狭窄的埃尔弗里希小巷(费城的一条小巷，其历史可以追溯到18世纪，现在是国家历史遗址一一译者注)几乎是王政复辟时期伦敦的翻版，那里的联排别墅户型狭小，正面由砖砌成，向今天的人们展示着200年前典型的紧凑布局。那时，大片土地距离费城这个特拉华河的港口城市不过几英里之遥，却几乎完全是乡野。”

步行城市的第二个重要特征是城市与乡村之间差异明显。之所以如此，部分是继承了此前几个世纪的传统，那时社区的围墙是不可侵犯的，近乎神圣一般。恰如米利西亚．埃利亚德(MirceaEliade)所言，城墙不仅仅是防御敌人的屏障，其作为精神边界的作用同样不容小觑，因为这样的城墙可以将生活在其内的人们与外界的邪恶分隔开来。征之于史就会发现，直到19世纪中期’诸如维也纳之类的帝都王城才拆毁厚重的城墙，铺就宽阔的环形道路或环城大道(Ringstrasses)，以之作为主要公共建筑的绝佳地址，而此时，来福炮早已能够将高大的城墙轰得七零八落。

在拿破仑时代以前，欧洲的各种定居点往往被城墙环绕’而新大陆却大异其趣，除了魁北克城和蒙特利尔之外皆无城墙。曼哈顿的华尔街之所以冠以“城墙”的名号，乃是由于其本作抵挡印第安人进攻之用，那里曾是一段城墙，但为时极短，且难以称得上固若金汤，若是遇到一场攻坚战，不过螳臂挡车而已，幸而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然而，城市与乡村间的界限却毫不模糊，也无需明确的标志来告诉路人正走人某个社区。在工业资本主义时代来，临之前，城市在地图上就是一个棱角分明的点，代表着政治和经济权力，整个区域只有一小部分人居住其中，与大部分人口分离开来。城市中密集的住宅区与环绕四周的乡野之间的差异是一目了然的，即使在那个没有辐射状的高速公路，更不会有快餐店、汽车旅馆和服务站伸向远方的时代亦然如此。”

步行城市的第三个重要特征是没有明确的功能分区。除了滨水地区的仓库和红灯区，城市中没有哪个街区是专门的商务、办公或居住地带。那时几乎没有工厂，工匠的小店铺承担着生产功能。政府机构和娱乐场所也没有自己专属的地区，公共建筑、旅店、教堂、仓库以及商店和住房纵横交错，常常挤在同一栋建筑里。

生活区与工作区之间相距不远，这是此类城市的第四个重要特征。1815年，即使在最大的城市中，去工英里之外工作的人也不过1／50。那时工作时间长，而且人们出行只能骑马或者步行，这样一来，可以徒步从家里走到商店和商务区就是一大优势了。工作和居住空间常常挨在一起，家人和学徒要么住在工作场所的楼上，要么住在不远的地方。

在步行城市中有一种趋势，即市中心是最高档、最体面的地方，这也是此类城市最后一个重要特征。

P5-6

鸣谢

导言

第一章 郊区——贫民窟之所在

第二章 交通革命和步行城市的消失

第三章 家，甜蜜的家——住房与庭院

第四章 罗曼蒂克式的郊区

第五章 铁路干线——为精英人士打造的郊区通勤线路

第六章 有轨电车时代

第七章 普通人买得起的住房

第八章 从郊野到邻里——市政土地兼并的兴起和衰落

第九章 汽车交通的新时代

第十章 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的郊区发展

第十一章 联邦补助与郊区梦——华盛顿如何改变美国住房市场

第十二章 良好意图的代价——美国公共住房的隔都化

第十三章 婴儿潮与郊区化时代

第十四章 当代美国的免下车文化

第十五章 大都市社区感的丧失

第十六章 回顾与展望

附录

索引

纵观历史，一个民族对特定住所的处理和安排，与其他富有创意的艺术品相比，彰显了更多的意义。住房是人们内心的外在表现形式；任何一个社会，如果不考虑其成员的住所，就无法充分地理解他们。有一首工9世纪的歌曲这样表白：“哪里都不能与家相比。”尽管置身翡翠城(法兰克．包姆虚构的首都之城)中，多萝西却实在想不出哪里有比她在堪萨斯的家更好的地方。我们的家是我们远离尘嚣的港湾。

本书所研究的，正是美国人居住的这种港湾。书中阐明：我们周围的空间——邻里、道路、院落、房屋以及公寓的实际组织形式——决定了我们的生活方式。正如刘易斯．芒福德(LewisMumford)曾经说过的：“房屋的建造是任何一种文明的重要成果。”显然，这些特定形式的人工环境是多种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包括技术、文化类型、人口压力、土地价值以及社会关系；即便是在非常死板苛刻的条件和技术限制下，各种物质模式的产生也都是可能的。工作、宗教以及家庭生活可以在单一空间内完成，也可以在分离而专业的空间中进行。无论这种模式强调紧凑性(如维也纳)，还是侧重分散化(如当代美国)，都是选择的问题。拿西非马里中部山区的25万名多贡人来说，他们长期深居马里内陆，好几个世纪的时间都难得有任何改变。多贡人居住在崎岖、贫瘠的山地，他们把村庄建在陡峭的崖壁旁，洞穴则用来埋葬死去的人。由于多贡人凶蛮好斗，基督教传教士和改宗的穆斯林都把他们描述成无法皈依的异教徒。人类学家却注意到，多贡人的民居，极为合乎逻辑地体现了其特有的宇宙哲学观。

在美国，主导性的居住模式是郊区化，这一点毋庸置疑。工980年美国人口调查数据显示，超过40％的人口，也就是超过工亿的美国人，居住在郊区，这一比例高于居住在农村地区和中心城市的人口。无论从相对意义还是从绝对意义上来讲，大城市人口在减少。1950年美国25个最大的都市中，有18个在其后的30年间人口逐渐减少。而在此期间，郊区化成为美国社会典型的表现形式；与小汽车、摩天大楼或美式职业足球相比，郊区文化也许更具代表性。郊区化是美国当代文化完整的、充分的具体表现形式；郊区化也是美国社会基本特征的展现，例如令人印象深刻的消费文化、对私家车的依赖、社会垂直流动、核心家庭、工作与休闲严格区分，以及在种族与经济上的排外倾向。

……

南美城市的模式与其北部近邻大相径庭。在巴西，贫民窟居民从城市中心区被排斥出来，这种现象在文化上根深蒂固，葡萄牙语把他们称为边际人(marginais)，描述他们到来的词语则是入侵(invasao)。暖色调的棚屋居民区被称为favelas，这个名字取自一种大量生长在山坡上的开花树，棚屋居民区散布在圣保罗和累西腓的周边。在里约热内卢，满载着奔向塞佩蒂巴海湾游客的大巴一定会路过荷欣尼亚的棚屋，这一地区分布着数百处这样的贫民窟。没有人可以确定到底有多少人居住在棚屋里，然而，人口调查员通过航拍照片估算人口数量应该在10万-12万。同时，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圣地亚哥、墨西哥城以及利马，赤贫都出现在郊区。在那里，抽水马桶、下水道、自来水、消防和治安保护，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在南美大陆最富裕的城市加拉加斯，大都市区周围环绕的山脉斜坡上布满了棚屋，而优雅的乡村俱乐部则坐落在山谷中，且毗邻城镇。

美国住房历史的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突出的特征，便是平均通勤时间长。无论是用英里还是用分钟来计算，都很长。根据1980年人口统计数据，典型的美国工人经过9．2英里的路程、花费22分钟可到达工作地点，每人每年花费超过l270美元。在较大的大都市区，这一数字更高。对于欧洲、亚洲以及南美洲来讲，精确的统计数据无法获得，但是那里的人们习惯回家吃午饭，饭后还可能午睡一会儿，由此可见，在其他文化中，工作地与居住地之间的联系更便捷，更被看重，也更易实现。

本书旨在阐明美国与世界其他地区所走过的不同道路。美国人是如何，又为什么改变了他们关于工业化以及后工业化时代美好生活的愿景的？为什么美国的大都市区如此快速地走向分散化？是什么技术和意识形态的力量塑造了现代大都市区独特的形式？美国城市的空间模式——它一向被认为孕育着希望与理想——是否来源于或者导致了一系列有利于郊区化的社会价值和政治政策？分散化在多大程度上妨碍了城市公共设施的建设而只换来私有空间的最大化？接下来，本书探讨城市土地使用的情况、既往城市发展的历程，以及美国人通过什么方式聚集到大都市区来安排他们的生活。

这些探讨尝试针对美国的郊区化做出一个广义的阐释与总结。我当然不敢保证这项研究详尽无遗，把所有重要的郊区都描述一番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但我会尽量将对思想史、建筑史、城市史、交通运输史以及公共政策史的分析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同时，我也试图把美国经验放在国际化的视野下进行研究。鉴于《马唐草边疆》一书涵盖了广泛的地理和历史范围，它更像是一篇论文，而不是一部专著，也不寻求用严格概念做出精确的可量化的结论．正如奥斯卡．汉德林(Oscar Handlin)提醒我们的，读一篇好韵文章正如体验一件蕴含学者思想的产品；在理想的状况下，它把所有的信息汇集在一起并彰显它们的意义。利顿．斯特雷奇(Lytton StraChey)曾经对某种学术倾向颇有微词：“资料浩如烟海，如果简单堆砌，等于从大海深处随意地汲几瓢水，却又煞有介事地在日光下打量和研究。”在收集特征化样本方面，我做得还很不够；但我一直在努力取得关于一般模式的思想结果，而不是罗列霞地方特征的简单事实。  与大部分命题宏大的研究一样，本书也存在简单化概括的风险。从很大程度上讲，按照居住方式来区分不同群体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并做出令人信服的表述是困难的。本书对郊区做出的基础性定义涵盖四个方面：功能(非农业住宅)、阶层(中层和上层)、间隔(每日的通勤)和密度(相对于老区来说)。我注意到，仅仅关注建成区外围的低密度非农业用地是武断的、不严谨的。例如，低密度在19世纪的含义是，城市化密度每平方英里一般介于5万一10万人，新区通常为3万人。20世纪晚期这一含义则不同，在这一时期，许多内城地区每平方英里不到1．5万人，郊区不足1000人。同样，有些国家的生产性农业用地的人口密度可能高于美国非生产性的、公共的郊区的人口密度。

本书反复重申几个主题，它们包括：土地开发商的重要性，廉价地块的重要性，低成本建筑方式的重要性，交通运输技术改进的重要性，充足能源的重要性，政府补贴的重要性，以及种族压力的重要性。始终贯穿本书的概念是：美国人长久以来喜欢独栋住宅，而不是联排住房；喜欢乡村生活，而不是城市生活；喜欢拥有住房，而不愿选择租房。按照层级分散的原则，我的焦点主要放在中产阶级和上层阶级，因为社会变革通常从社会的上层开始。在美国，富裕的家庭容易获得经济资源，并且机动灵活，因而率先迁往城市边缘。这种富裕和拥有权力的阶层时兴的生活方式，后来也在普通居民当中流行起来。最后，我要说明的是，历史与当代公共政策息息相关，我希望本书可以阐明：郊区化作为一个自然进程，与政府也有密切关系。

由肯尼思·杰克逊著的《马唐草边疆》是第一部全面描述美国郊区化发展历程的城市史著作，作者以历史学家的严谨视角和社会学家的分析精神及人文关怀，分析了这一历史过程中的社会、经济、建筑等各方面的因素，并将美国的郊区生活与日本和欧洲相比较，主张人们在历史的进程中不要过于保持守势，从而对于未来重建美国社区的新模式充满了展望。本书获得美国城市史协会和历史协会的多项大奖。自出版以来好评如潮，成为这一领域的经典之作。

由肯尼思·杰克逊著的《马唐草边疆》是美国城市史研究的权威学者肯尼思·杰克逊教授的代表作。该书对美国郊区化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探讨所提出的很多观点都令人耳目一新。它不仅在问世之时就产生很大影响而且至今仍受到广泛的关注。客观如实地评介此书当有助于我们更深入探讨美国郊区化和城市化问题并推动我国的城市史研究。一边疆一词一般作为地理概念理解和使用。但自从1893年弗雷德里克·杰克逊·特纳在其名作“边疆在美国历史上的意义”使用以来它就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即它不仅仅是地理意义上的边缘地带而且可引申为开疆拓土、征服自然以及新的地域的人文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