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热·德·塞纳（1919-1978），葡萄牙著名诗人、小说家、剧作家、翻译家、文学评论家及学者。十六岁开始文学创作，曾流亡巴西、美国。塞纳一生著作颇丰，代表作有《火的迹象》《蜕变》《音乐的艺术》《奇异之身》《无人期待的国王》等，曾获意大利“埃特纳·陶尔明纳”国际诗歌奖、葡萄牙圣地亚哥圣剑骑士团大十字勋章等荣誉，是葡萄牙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学者诗人。

音乐在塞纳诗意的世界
里有着特殊的地位。它让
诗人沉浸于生活，抵御最
消极的部分，赞美人最好
的一面，在创造的同时歌
颂创造。
——弗朗西斯科·科塔·
法贡德斯，葡语文学教授
、塞纳诗歌译者
塞纳的诗歌以艺术抵抗
死亡，也揭示人的脆弱以
及爱与自由作为人类尊严
基础的紧迫。对塞纳的理
解将伴随我们自身智识与
人性的发展而不断加深
——若热·法增达·洛伦
索，塞纳研究学者、诗人

（1967）
这是我25年来出版的第
八本书，共34首诗，创作
于1960年1月29日到1967
年6月28日。事实上，其中
一首写于1960年，两首写
于1962年，此后陆续有28
首加入，都写于1963年4
月8日至1965年9月26日期
间，最后的两年零三个月
，我在巴西生活。1965年
10月，我出发前往美国，
那里，人们至少给我提供
了一个学术和政治的清净
地儿。1966年1月9日之后
，又有四首诗加入。我的
上一部诗集《蜕变》
（Metamorfoses）完成于
1963年1月，显然，除了
两首最早的音乐主题诗（
分别作于1960年和1962年
4月16日），这部音乐系列
诞生于造型艺术系列完成
的三个月之后。所以，严
格来说，《音乐的艺术》
创作时间为两年半（28首
诗）；总体看是七年多一
点。而《蜕变》的创作，
总体上持续了近五年
（1958年中期到1963年1
月），严格来说是四年。
但《蜕变》只囊括大约20
首诗，而这部作品有34首
。其实不光是诗歌数量，
其创作节奏也说明这样一
个事实：音乐比造型艺术
更能激发我的创作欲。
说这些是因为，如果所
有的艺术都在我生命中不
可或缺，如同呼吸的空气
，那么音乐始终在我心中
占据着一个特殊的位置。
我受过音乐教育，上过演
奏课，但其他艺术，除了
兴趣课，并没有受过真正
的启蒙教育（尽管我也曾
心血来潮地想过画点什么
，但从未实现）。刚步入
青春期时，我幻想自己是
一名杰出的钢琴家或作曲
家，在亲朋好友的私人聚
会上演奏，和弦排山倒海
、激情澎湃，听众却开始
意兴阑珊……后来我什么也
没当成，不仅仅是因为生
活让我分心，停止了这方
面的钻研，还因为，毫无
疑问，这并不是我艺术的
归宿。事实上，阻止我进
入这个行业的种种挫折并
没有挡住我的其他出路（
比如我现在的职业），而
生活对我那庞大的家族也
同样充满恶意，要知道，
直到今天，我们家除了诚
实正直的老实人，从未出
过什么艺术家或知识分子
。在我的长辈甚至一些晚
辈眼中，我，一个喜欢音
乐、文字和艺术的家伙，
对一切灾难都毫无防备，
显然，我也不会成为什么
陆军上校、海军上将、部
委高官或有钱的成功人士
——我家就只看得起这些
，连当老师都谈不上体面
（不知道在小学工作的算
不算老师，还是说他们只
是可怜虫？……），顶多偶
尔给家里补点外快。时至
今日，我承认他们有两点
是对的：关于老师（确实
，绝大多数人不值得信任
），以及灾难（虽然我家
人的灾难清单里并不包括“
出生在葡萄牙”，没有比这
更倒霉的事儿了）。不过
，我们还是言归正传，谈
谈音乐吧。
和《蜕变》中有关造型
艺术的诗歌情况一样，对
于本书中的音乐主题诗歌
，我早前的诗集里已有一
些征兆，尽管并不是很多
。
……
PS-1977
本次再版，在原34首诗
（写于1960--1967年）的
基础上，又增添十首。它
们是1971年11月至1974年
4月（革命的前几天）期间
，和很多其他的诗一同出
现的。根据创作日期，部
分诗歌原本可以放进诗集
《驱魔》（Exorcismos，
1972）或《我熟悉这盐…
…》（Conbeco o sal...，
1974）。但事实上，除了
《音乐的艺术》再版，它
们不属于任何一部诗集。
不过，其中三首要晚于《
我熟悉这盐……》中最新的
几首诗。

《沉没的教堂》，德彪西
听道兰德的歌曲
管风琴前奏曲与赋格，J.S.巴赫
《F大调第一号勃兰登堡协奏曲》，J.S.巴赫
巴赫：《哥德堡变奏曲》
《水上音乐》，亨德尔
旺达·兰多芙丝卡演奏多梅尼科·斯卡拉蒂的奏鸣曲
依旧是多梅尼科·斯卡拉蒂的奏鸣曲，为大键琴所作
《f小调行板与变奏曲》，海顿
《创世纪》，海顿
《第11号钢琴奏鸣曲》，作品第331号，莫扎特
《d小调钢琴协奏曲》，作品第466号，莫扎特
莫扎特：《三重奏》，作品第496号，行板
《幻想曲》，莫扎特，为键盘所作
《安魂曲》，莫扎特
《庄严弥撒》，作品第123号，贝多芬
听贝多芬《弦乐四重奏》，作品第131号
听舒伯特为威廉·穆勒诗歌所写的歌曲
《幻想交响曲》，柏辽兹
肖邦：一份清单
听海涅的诗，舒曼“艺术歌曲”
李斯特晚期钢琴作品
伊索尔德之死
《女武神》终曲
齐格弗里德葬礼进行曲，《诸神的黄昏》
可怜的布鲁克纳
八行诗节，听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
《我的祖国》，斯美塔那
《鲍里斯·戈都诺夫》
《罗密欧与朱丽叶》，柴可夫斯基
《波希米亚人》，普契尼
“死神的公主”
《节日》，德彪西
《大地之歌》，马勒
马勒：《复活交响曲》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理查·施特劳斯
西贝柳斯《第二交响曲》终乐章
埃里克·萨蒂，钢琴曲
听萨蒂的《苏格拉底》
《乐队协奏曲》，贝拉·巴托克
《升华之夜》，勋伯格
《钢琴协奏曲》，作品第42号，勋伯格
致皮雅芙
最后的“混成曲”
后记（1967）
诗歌札记

音乐的艺术
1968
噢，幸福的晕眩！
噢，赐予生命的死亡！噢。甜蜜的遗忘！
但愿我长留在你的宁静之中
再不必复归
这卑贱而低劣的感受。
——路易斯·德·莱昂修士
《弗朗西斯科·德·萨利纳斯颂歌》
假如音乐是爱情的食粮。那就演奏下去吧！
——莎士比亚《第十二夜》
我相信艺术可以学习。但不能教授。
——曼努埃尔·德·法雅
《关于音乐与音乐家的论稿》
存在的事物无疑曾不断运动，但却是以偶然和非
理性的秩序及方式在运转。
——普罗克洛《蒂迈欧篇》评注本
《沉没的教堂》，德彪西
我将永远不能原谅这首曲子对我所做的一切。
那时我不懂诗歌，不懂文学，而钢琴
对我来说，在弹奏《风流寡妇》和莫扎特时并无区别，
远大的未来与我可能的前途无关，
要满足所有亲人的期待。就连音乐，
他们也认为多余，不适合一个
应当和所有人一样的男孩：高官或底层公务员，
平民或者军人。我读了不少书，这是真的。我读过
蓬松·杜泰拉伊、坎普斯·如尼奥、凡尔纳、 ［萨尔加里、
埃萨和帕斯科艾斯。还读过
几本小人书，他们允许我读是因为能提高法语，
那是拉胡斯出版社为比我更小的孩子出版的书，
讲述了伊斯大教堂沉没水底的故事。
某天，在外婆的“飞行员”收音机里，我听见
一串水中和弦，被踏板的沉思奏响，
不协和音犹如颤动的画面
映照生活中细小的裂缝，
我的生活，他人的生活，曾经拥有或缺席的生活。
海水仿佛为我分开，我听见钟声，
赞美诗，还有拱顶的回音，我看见高耸的塔尖
在卷起静谧泡沫的青绿色海浪之上。
青苔与海葵栖居的圣殿里，我看见孤魂野鬼
匆匆掠过，像那些我所畏惧的马朗山幽灵
潜伏在所有轰鸣声中，还有家宅的每一个阴暗的
［角落。
面对记事本，我尝试说出一切。然而
只有我买来并在钢琴上研习的乐谱教会我
无言地表达。我书写。像中国花瓶，
华丽而有龙的浮雕，立于厅堂，
一个女佣在掸灰时将它打碎，
陈年的纸屑与垃圾纷纷掉落，
生活的裂痕永远向我敞开，
尽管很多裂痕的意义许久后我才知晓。
不可进入的沉没的教堂啊！我该如何原谅
你从收音机里浮现的那个瞬问？
庄严、空旷、凝重，你从海底升起
海水或许就是我失落的命运。
正是这不确定性让我怨恨：
我再也不能成为过去的自己——那个愚蠢的男人，
脱胎于压抑而悲伤的少年，
他本该平淡而烦恼地活着直到死去。
我成为不存在之事的顽固的集合体：
苛求、热望、疑虑，以及向他人
投射深沉视象的喜好，
不是他们伪装的视象，
而是他们拒斥的视象：
世界的垃圾与陈年纸屑
从女佣打碎的一只异国花瓶里掉落，
犹如教堂在和弦中放出彩虹之光
和弦驻留在事物的回忆里，像一本童书
讲述不属于我的异乡传说。
清澈的和弦在温柔回荡的
低沉深海中流逝。这激发文字的迷人音乐
令人厌恶，因为经由它，诗歌在我体内诞生，
这是无法在世问表演的不幸，
是只知自我否定、迫使我
抵抗自身与他者虚无的不幸。
噢，声音与水的教堂！噢，光影
交错的音乐！噢，荒芜寂静的
孤独！噢，恬美精致的弥留之际！ 这短短的序曲中，怎会有
如此盛大的黎明在水底或水面上空惊现，
怎会有黎明属于黑色的太阳与苍白的夜空？
我是否必须原谅你？我是否还要聆听？
是我又一次听见你，还是你——抱歉——正倾听
［着我？
——1964年12月31日
P1-7

本书在创作中融入大量音乐作曲技巧，成功将音乐变形为诗，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音乐性，且不失深刻的哲思，因而被葡萄牙诗坛视为开疆辟土之作。目前此书尚无中译本。作为学识渊博的智者型诗人，塞纳为佩索阿之后的葡萄牙诗人创造了“伪装的艺术”之外的另一种诗歌的可能，即“见证的艺术”。

塞纳：“我将在无尽的流
亡中死去，却忠于这个世
界。”
2019年11月2日是葡萄
牙诗人若热·德·塞纳
（Jorge de Sena）的百岁
诞辰。葡萄牙文化界从年
初起就举办各式各样的纪
念活动，就连小城的街道
上都竖起他的巨幅肖像，
苍白坚毅的侧脸微微仰起
，映着远山和灰暗的天空
，让人想起他在半个世纪
前写过的一句话：“我的创
作必将荣耀葡萄牙之名。”
今天的葡萄牙用行动回应
了这位20世纪最重要的葡
萄牙流亡作家，一位以“见
证的艺术”行走人间的人文
主义者。
（一）
塞纳，1919年11月2日
出生于里斯本。父亲奥古
斯托·拉波索·德·塞纳
（1874-1944）来自亚述
尔群岛，是葡萄牙商船队
司令。母亲玛丽亚·达卢斯·
特莱斯·格里洛（1882-
1967）来自葡萄牙中北部
小城科维良，在多明我教
会学校接受过教育。塞纳
的父母是在一艘前往安哥
拉的船上认识的，所以塞
纳说：“我诞生于非洲。”
塞纳的童年非常孤独，
很少和同龄人玩耍。父亲
常年在外，是母亲教他阅
读和弹琴。与他们同住的
外婆伊莎贝尔不仅擅长弹
钢琴、懂作曲、热爱诗歌
，还是个猜字谜能手，她
把对音乐和文字的热爱毫
无保留地传给了外孙。塞
纳家族的男性成员大多是
军人出身，经历传奇，他
们都希望塞纳长大后能继
承他们的衣钵，而年轻的
塞纳显然更希望两者兼顾
。他早年常读航海、环游
主题的文学作品，这些书
的作者也多是军人或与塞
纳出身相近。
1936年，16岁的塞纳即
将高中毕业。六月的一天
，他在外婆的“飞行员”收音
机里听到德彪西的钢琴曲
《沉没的教堂》，音乐中
缓缓浮出海面的伊斯大教
堂唤醒了他。第二天，他
写下人生中的第一首诗“觉
醒”。这一幕“诗人的诞生”
，后来多次被塞纳写入作
品，例如诗集《音乐的艺
术》（1968）中的“序曲”
，标题就叫作“《沉没的教
堂》，德彪西”。在诗歌“劳
作与日常”（1942-10-27）
中，他写道：“我坐在桌前
，书桌就像整个世界/我开
始写作，书写散发着/爱的
芬芳……/这纸，这书桌，
我捕获我所写的一切。”在
小说《火的迹象》（1979
）中，音乐变为1936年夏
天，落日余晖下海边此起
彼伏的呼喊声，穿过主人
公若热的脑海，凝结成第
一句诗：“火的迹象，人们
疲惫而平静/向这冰冷的灰
烬道别。”像这样或真实或
虚构化的经历将持续不断
地出现在他此后全部的文
学创作之中。
1936年10月，塞纳进入
里斯本海军学校读预科。
1937年10月，他登上葡萄
牙“萨格雷斯”号训练舰，开
始航海见习，途经巴西与
非洲多国。然而半年后，
因体能不达标，他被正式
告知不能人海军服役。军
旅梦就此告破，给塞纳留
下巨大的心灵创伤，只能
用创作和阅读来疏解。因
此，1938年也成为塞纳真
正的创作“元年”。他仅在九
个月内就写下256首诗、一
系列短篇小说和一部独幕
喜剧，同时开始创作长篇
小说，撰写文学评论，根
据费尔南多．佩索阿的诗
歌创作艺术歌曲，并在大
量阅读世界文学的过程中
首次接触到法国超现实主
义艺术家乔治·休奈特
（1906-1974）和英国超
现实主义诗人大卫·盖斯科
因（1916-2001）的作品
。
……
塞纳生前出版的最后几
部诗集中，《前往污浊人
间的朝圣之旅》（1969）
是典型的“诗歌日记”，分为
“葡萄牙1950-1959”“巴西
1959-1965”“美国1965-
1969”“返回欧洲的旅行笔
记1968-1969”和“尾声”五
个部分，在流亡中见证了
个人生活和世界的变迁。
《驱魔》（1972）则是一
部风格极为清晰明快的诗
集，情感丰炽，其对葡萄
牙社会瘤疾的冷嘲热讽，
达到了塞纳创作生涯的高
峰。在《我熟悉这盐……》
（1974）里，这种攻击性
化为诗人同世界与自身的
和解，对死亡的平静凝视
和柔软的爱意充盈着诗句
。《关于这海滩……太平洋
岸边的八次沉思》（1977
）是塞纳最后一部“系列”诗
集，诗人的目光穿过沙滩
上赤身裸体的游客，在现
实、回忆与神话的三重时
空里，对人性发起终极的
问询。
1978年6月4日，塞纳因
病逝世，终年58岁。从事
文学创作40余年，他为葡
语世界留下了极其丰富的
文学遗产：20多部诗集、
10多部戏剧（如1951年发
表的悲剧代表作《无人期
待的国王》）、30多部短
篇小说、一部惊世骇俗的
中篇小说《奇异之身》
（1966）、一部未完结的
自传体长篇小说《火的迹
象》（1979）、近40部专
著（包括对卡蒙斯、佩索
阿、世界文学、历史、文
化和艺术的深度研究），
还有大量与同代重要作家
的书信（至今仍在陆续出
版）。同时，他还译介了
200多位外国诗人的千余首
诗歌和20多位作家的小说
、戏剧及文论。他以罕见
的渊博学识、宽广的视野
、深刻的思想和令人惊叹
的文学创造力，成为20世
纪葡萄牙文艺复兴式的学
者诗人。尽管尘世令人痛
苦，他依旧坦然面对生活
，忠于这个世界。当我们
透过这些闪耀着“理智之光
，爱之激情”（但丁语）的
诗句，延续“见证”与“沉思”
的时候，相信诗人像他自
己所写的那样，正在克里
特岛上同弥

在本书中，诗人从西方古典音乐作品出发，在诗歌创作中借鉴和融入大量音乐作曲技巧，将音乐变形为诗歌，却并不止步于对音乐的单纯感悟，而是以人文主义者的视角，倾注了对人与生命的深刻体悟与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