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是“蠹鱼文丛”一品种。全书内容正如书名所示，是“闲话文人旧事”，而着眼点在“老派”，涉及前辈学者包括鲁迅、郁达夫、陈寅恪、巴金、闻一多、老舍等。作者谈旧事，有趣却不八卦，分别从“同学少年”“这也是生活”“自尊”三大部分入手，严格按照史料本身来演绎和发挥，故所有史料均注明来源，不编撰和臆想。话旧事，亦发掘新意，特别是以往未曾被学术界关注的文人多元的侧面，忽略的文坛。全书旨在借旧事，为今人提供学习的榜样。

小引
上编 同学少年
华盛顿是什么东西呀
骆驼怎么能说人话呢
我来寻理想，读点书
诸位说说怎么考好
“对对子”是个什么东东
漂洋过海干什么
那些大佬老师和宝贝学生啊
中编 这也是生活
梦想成空
别妇抛雏
这也是生活
逃难路上
让笑纹横过历史
在轰炸中过日子
跑警报
躲不过的是难过
总算开了荤
如此悲惨，奈何奈何
一块钱，赶快寄来
您还是一个战士
最大的打击
蒙一个汉奸的罪名而死
原是牺牲了的一代啊
下编 自尊
这个鲁迅不太冷
自尊
老派
为了避免奉承领导之嫌(老派之二)
它比随波逐流好(老派之三)
傻姑爷与真学者
文人的游戏
麻将那些事儿
文人的老婆
马上结婚
过关
飞来飞去
自由的风吹暖我和一切
萧军的脾气
风雪人间说过年
革命化的春节
年夜饭
两件小事
该坚持的，还是坚持
天哪! “大师”谈何容易?
附录：从“不好看”说起——学术期刊与学术文体
后记

1931年春天，朱自清与
陈竹隐正在恋爱中。那一
年，他不过三十三四岁，
正当盛年，可是，文字中
已经有遮不住的中年的颓
唐。四年前，他写《荷塘
月色》，那种朦朦胧胧的
彷徨和愁绪，已经不再属
于血气方刚的青年人；三
年前，他写《背影》，分
明是一个中年人的叹息和
对人生的理解；两年前，
发妻武钟谦去世，留下五
个孩子，生活的打击击碎
了他的欢颜。或许，那一
代人都少年老成吧，他的
老师周作人，当年也是迫
不及待地就成了“知堂老人”
。
人是复杂的，恋爱中的
人却很单纯。我在朱自清
给陈竹隐的信中，看到回
光返照的青春。他谈天，
谈雨，谈梦，谈月色，谈
花开，一下子抒情气息就
浓郁了：
星期日起，天下黄雨。
院子里堆积的土足够一分
厚，很可看。白天看，满
空黄濛濛的，更有意思。
我喜欢晴，也喜欢沉阴，
也喜欢黄雨的日子，你说
我的嗜好多矛盾啊!
此处山桃已半开，昨天
薄暮，匆匆一观。在满目
萧条中，有这碎玉似的繁
花，觉得眼界一新，但终
嫌有些不调和。我宁喜欢
高柳上的青青的芽，远望
像滴得下来的那颜色那风
味，教人像做着一个短短
的甜梦。(朱自清1931年3
月31日致陈竹隐，《朱自
清全集》第11卷第24—25
页，江苏教育出版社1998
年3月版)
这两晚月色甚佳。本想
看看月下的山桃花，但也
懒及没有去。(朱自清1931
年4月2日致陈竹隐，同前
，第25页)
陈竹隐比朱自清小六岁
，那一年，在做家庭教师
，年龄的差距让朱自清更
年轻，也渐渐不再矜持。
这些文字恬淡、甜蜜，有
一种花香气息扑面而来，
读来让人怦然心动。
这是读书中常遇到的事
情，我留恋于这些细节，
不想忘却；或有所感触，
想要倾诉，于是，我就写
一点读书札记。我的读书
和兴趣范畴不外乎文人和
他们的著作，这些札记积
累起来就成了《老派：闲
话文人旧事》。本书着眼
于“老派”，意在从他们这些
生活和写作的细节、琐事
中挖掘史料、发扬精神，
这种精神是一种坚持、一
种操守，是一种韧性和努
力，是一种为了真理而追
求、奋斗的勇气。当然，
我也看重文人的情趣，比
如欣赏雨，看看花，悄悄
地讲一点情话。
读书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有趣在由书到人，再由
人到书，到更广阔的天地
，我们在其中不断地自由
穿行，无比惬意，也无比
增益。古人云，“独乐乐不
如众乐乐”，那么，就把这
些笔记整理出来，与大家
分享，愿您也喜欢。
2020年5月18日零点后
于上海

本书内容正如书名所示，是‘闲话文人旧事’，而着眼点在‘老派’，意在从他们这些生活、写作的细节、琐事中挖掘史料、发扬一种精神，这种精神是一种坚持、操守，是一种韧性和努力，是一种为了真理而追求、奋斗的勇气。谈旧事，有趣却不八卦，作者严格按照史料本身来演绎和发挥，故所有史料均注明来源，不编撰和臆想。话旧事，亦希望发掘新意，特别是以往未曾被学术界关注的文人多元的侧面，忽略的文坛，而不是炒冷饭。说旧事，其实与现实并不远，尤其是知识分子的精神、操守，也一直是公众和学界关注的话题，时光不能倒流，历史却可借鉴，前辈身影也是今人学习的榜样。

三月中旬的一天，夏春
锦兄来微信要我给他一部
稿子加盟“蠹鱼文丛”。我想
到“蠹鱼文丛”最初出版时，
春锦就向我约过稿，我一
直没有履行诺言，这次得
表现得好一点，以不辜负
他的美意。于是，便动手
把近年来谈文人旧事的长
长短短的稿子搜集起来，
编排目次，并写下一段内
容简介：本书内容正如书
名所示，是“闲话文人旧事”
，而着眼于“老派”，意在从
他们这些生活、写作的细
节、琐事中挖掘史料、发
扬一种精神，这种精神是
一种坚持、操守，是一种
韧性和努力，是一种为了
真理而追求、奋斗的勇气
。谈旧事，有趣却不八卦
，作者严格按照史料本身
立论，不编撰和臆想，故
所有史料均注明来源。话
旧事，希望发掘新意，而
不是炒冷饭。说旧事，其
实与现实并不远，尤其是
知识分子的精神、操守，
也一直是公众和学界关注
的话题，时光不能倒流，
历史却可借鉴。
稿子编排得差不多，却
没有马上交出。——有人常
常让我们这些写字的人“随
便”写点什么，对此，我不
以为然。从写作状态上讲
，写作不是小学生考试，
当然不必正襟危坐、高度
紧张，反倒“随便”、放松甚
至逸兴飞扬才是常态。我
写东西时也从不讲究，在
书房的电脑前，躺在床上
拿个写字板，地铁上、飞
机上、会场中的手机里、
笔记本上，只要想写都能
写个不亦乐乎。这不是“随
便”写，一字一句费思量，
也都一笔一画认真写来。
不必力透纸背，却都是生
命的印迹。几年后，重读
它们，我如同在翻阅自己
的生命履历，那么多熟悉
的风景，也有忘却了的记
忆，看到一些歪歪斜斜的
脚印忍不住还得修正一下
，至少像阿Q一样，力争把
那个圈画得更圆一点。过
去的一个多月中，我都在
对付这个“圆圈”。
写作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作者”常常有别人难以觉
察的隐秘的欢乐。文章的
字缝里不动声色含着一些
情绪，在某个句子的背后
表达着对一个特定的人的
寄托，一篇文章里可能还
套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故
事……尽管，作者写的不是
直抒胸臆的散文，或者像
这本书中讲的都是别人的
故事，但是，作者在背后
挤眉弄眼，得意洋洋，或
者是忧心忡忡，还是溜进
了文字中，这些你都看出
来了吗?倘若有读者读出来
了，写作者不免顿有“知音”
之感，他的幸福又增加了
一倍。
我不敢冒充这些前辈文
人的知音，虽然，多年来
，我不断地读他们的书，
仿佛跟他们成了进出一个
弄堂的熟人。可是，他们
的生命是一本很厚的大书
，浅薄的目光难以穿透。
因各种原因形成的隔膜、
误读、一厢情愿一定存在
，尽管，这绝不是我的本
意。读他们的书，第一步
，我想做到的就是了解和
理解，而不是误解。本书
所收的文字，和我三年前
出版的《躺着读书》(海豚
出版社2017年6月版)同属
一类，它们都是我的读书
笔记。近年来，我在重读
他们的书，常有感动和欢
喜也就随时写下一些感想
，主要集中在对人的理解
上。他们都是为文之人，
人与文分不开，人与文的
互读，让我对他们的文有
了更深一层的理解，我认
为它不再是我在学校的文
学史课上所学的那些冰冷
的名字和为备考而阅读的
书目了。一个人，不可能
是封闭，他必然与生活的
环境和时代发生扯不断的
关系，由人，我尝试走进
他们的生活、走进他们的
时代，也读了不少相关的
书。这样，他们的作品，
他们的身影，在我面前就
立体起来，生动起来了，
而我也常常躲在与他们“共
进”下午茶的时光里自得其
乐。
我很得意和得益于这种
随笔的写作，我认为它比
写论文带给我的束缚更少
，更适合容纳“我”——写文
章怎么能去掉“我”呢，它可
不是做养鸡饲料，按照配
方搅拌到一起就万事大吉—
—我特意附录了一篇文章，
是为朱晓江兄主编的学报
而写的，针对现在的学术
文体和学术期刊格局的狭
小，我表达了一些不满。
本来，在中国古人用笔记
这种形式，什么山川风月
，还是微尘小事，无不可
信笔写来，这里要学术有
学术，要情趣有情趣。现
在这样的东西反而都等而
下之了，有的人还睥睨钱
锺书先生的《管锥编》《
谈艺录》，认为不过散简
碎篇，没有什么“体系”和理
论。我想苦笑都笑不出，
这么多年来，你用那滔滔
万言的“巨著”又给了我们什
么体系、怎样的理论呢?蒙
着眼睛都能看出，不过是
跟着西方某个大理论家的
步子，把他们的框架搬过
来，把你的那些破衣烂衫
挂上去，这就叫您的体系
和理论?我看与其这样费工
夫，还不如老老实实读我
的书，抄我的笔记，发几
句牢骚，抒发一点感慨呢
。卑之无甚高论，它们却
是心灵的痕迹、情绪的微
波，实在可感。我始终认
为，不是理性的拥堵，而
是感觉的丰富才是文学留
给我们的最大一笔遗产。
花开花落，桃花满野的
时候春锦约的稿子，一晃
，现在外面已经是石榴火
红了。我也不知道在忙什
么，反正每逢接到女干将
周音莹催稿子的微信，仿
佛只有忏悔，一定又是交
晚了。既然晚了，得寸进
尺，索性一晚再晚。说来
我也冤枉，因为的确也没
有闲着，我增补了几篇新
写的

1927年，未来的诗人王辛笛(当时，他的名字叫王馨迪)要转到南开中学插班读初三。在这之前，他读的几乎都是旧式私塾，从《三字经》《百家姓》到四书五经，只有1925年短暂地进过英国教会在天津办的一所书院，除了英文，学的还是老一套。然而，1927年，已是民国十六年，胡适之一班人扯起“文学革命”的大旗已哗啦啦飘了十年。南开中学是得风气之先的新文化运动的桥头堡，王辛笛不免担心，他学的那套之乎者也通不过考试：
我从小读古书，能写文言作旧诗，却不会写白话文，很担心南开中学的入学考试用白话作文，父亲安慰我说，白话文最容易写了，不就是在句尾多加上些“呢”“啦”“吗”“口罗”之类的语助词嘛!当时应考者百余名。考完后我沮丧地回了家，我答不出试卷中的一道问答题：《呐喊》的作者是谁?父亲在满屋子的线装书里翻阅，终于查到“呐喊”是明代将领戚继光所著兵书的一章内容。父亲连声感叹新式学堂考题如何出得这么冷僻。而我则对父亲的渊博学识钦佩不已。(王辛笛：《少年读书乐》，《辛笛集·长长短短集》第194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年10月版)
直到入学，辛笛才清楚，他和父亲对于新文学是多么无知。这也能够看出那样新旧交替的时代，教育的斑驳杂陈，新文学的影响力似乎也不像今天的文学史讲得那么玄乎。不过，考试这东西，也没个准儿，你复习得好好的部分，他偏不考，你的知识盲点，反倒就是考题。难怪今天很多人崇拜学霸，在考海里跌打滚爬，回回拿第一，不是神仙就是妖怪。像民国第一才子钱锤书(台湾出过一本书名字就叫《民国第一才子钱锺书》)聪明得像神话中的人物，可尽人皆知，他1929年投考清华大学时，数学考分是见不得人的小媳妇。谣传是0分，爱护丈夫的钱夫人杨绛说是15分。哈哈哈，这与0分有多大区别?!罗家伦校长为此特地召见了钱锺书。相对于“渣”数学，钱锺书的国文和英文很好(他自己说“还可以”)。唉，又是个偏科的孩子。大约校长要勉励他德智体全面发展，语数外齐头并进吧。人们常说，钱锺书是被特招进清华的，而他的传记作者汤晏根据当时的招生原则分析，三主科中有一科成绩在85分以上，一定录取；各科平均分数及格，也合乎录取标准。钱的围文和英文如果是极好，估计达到这个标准是不成问题的。而且，钱才子总体名次也不丢脸，那一年，全国报考清华的有2000多人，录取新生男生174名，女生18名，备取生37名，钱锺书考第57名，怎么说也是第一梯队人才。(汤晏：《一代才子钱锺书》第66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5月版)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万物不齐，天才也不能幸免。
以考分论英雄，犹如纸上谈兵，未必可靠，学霸也不见得都能成就伟业。相反，很多头顶上放光的人物，考试成绩却只有一根小蜡头那么一点点微光。《呐喊》的作者鲁迅在他的名篇《藤野先生》里写过这样一件事情：在仙台学医时，因为藤野先生曾将解剖学讲义借他抄过，又帮他校正过抄写的讲义，故而有日本同学怀疑，藤野先生在讲义上做了记号，漏了考题给他，才让他取得好成绩。鲁迅感叹：“中国是弱国，所以中国人当然是低能儿，分数在六十分以上，便不是自己的能力了：也无怪他们疑惑。”(鲁迅：《藤野先生》，《鲁迅全集》第2卷第306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这极其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以为鲁迅的成绩不知有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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