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门1991》聚焦于某市一条有名的书画交易小街，通过对主人公陈无言从乡村来到城市打拼过程的详述，对围绕着陈无言上场的书画名流或文人雅士、一个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的刻画，以及这些人如何借助于书法、秦腔等文化艺术形式谋生，展示了20世纪90年代初中国社会在经济浪潮的冲击下各种人物、各种思想的碰撞，有的人在金钱等的诱惑下依然保持着对文化艺术的敬畏与热爱，而有的人则囿于蝇头小利失去人的尊严。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康铁岭在商洛文化局开小车，整天跟大院里文创室、戏研室、群艺馆的一帮文人混在一起，时间久了多少受到了文人墨客的熏染，时不时总想写点什么。

《书院门1991(上下)》无目录

举重若轻的社会历史画
卷
——铁岭《书院门1991
》成书的前前后后
李星
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由
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
所规划的中国改革开放，已
经走过了四十年的伟大历程
，古老中国的城乡面貌发生
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们
希望于中国文学的是，能产
生更多的深层次表现改革开
放伟大成就、记录它的伟大
进程的作品。正是在这个历
史和社会期待的节点，我有
幸读到了康铁岭先生八十余
万字的长篇小说《书院门
1991》这部堪称宏大叙事
历史纪念碑式的新作。
一提起宏大叙事，人们
首先想到的是中国古典文学
中的《三国演义》中汉末的
群雄割据，曹魏的称霸和统
一，《水浒》中天下强人的
江湖，《红楼梦》中的簪缨
世家的兴旺和衰落。然而，
铁岭先生聚焦的却是古都长
安，当代的西安市中心的一
条有名的书画交易小街，他
笔下的人物也非高官大要的
主流文化界的文人雅士，而
是一个遭遇家庭变故的外县
穷教师，一个也来这里碰运
气的外县女演员。他们的结
合与分手、恩爱与怨愤，通
过他们的所来与所往，所见
与所闻，将社会骤变中各式
人等为改变自己生存状态的
欲望与追求、灵与肉的挣扎
，感性而深刻地呈现于今天
的读者面前：受以金钱、欲
望为核心的价值观的冲击，
一些坐吃山空的旧门大户彻
底败落了，一些不满于安份
古板生活的恩爱夫妻分手了
，一些家庭解体了，来此打
工、淘金的“冒险家”却发了
文化的大财，在此站稳了脚
跟。而那些有体制背景管理
者和德高望重的社区长者，
却逐渐失去了一言九鼎的权
威，成为新人物、新潮流的
附庸和寄生者。
这是一部以史为骨、以
情色与世俗风情为血肉和细
节的长篇巨制。令人惊讶的
是，它的作者此前只有一部
影响并不大的中短篇小说集
出版，第一次驾驭这样的大
作品却有驾轻就熟的老到，
让我这个习惯找问题、挑瑕
疵的读者也难置一词之非，
提不出修改的建议。早在元
代就有人将叙事艺术的文章
之法概括成“凤头，猪肚，
豹尾”，并被人解释为“起要
美丽，中要浩荡，结要响亮
”，“起句要骤响如爆竹，结
句当如捶钟，清音有余。”
《书院门1991》可谓当之
无愧的典范之作。他的结构
意识和结构才能，让许多文
坛名家也会自愧不如。 其
语言化俗入雅，雅俗相融，
自然成趣，收到了浩荡响亮
，令读者入脑入心，如临其
境，如见其人的艺术效果。
“一枕黄粱成旧梦，满腔
悲愤向苍天。”小说的结尾
更有如撞洪钟，余音袅袅，
发人深思的豹鞭之力。红尘
修悟，槐荫梦醒。这是一个
传统文人在权势和金钱面前
的又一次溃败，也是一个诚
实劳动者对一个物欲横流的
时代的控诉和警告，对一个
公平正义的社会的热切呼唤
。 而《书院门1991》和康
铁岭这个梦醒的作家，也注
定会烙印在改革开放的中国
和中国改革开放文学的历史
之中。
2018年12越12日改毕

《书院门1991》以古都西安历史悠久闻名遐迩的文化街区书院门为载体，以家庭遭到变故后来西安闯荡的山区小学教师晏子敬和因红杏出墙而被丈夫赶出来后前来古城西安闯荡的县剧团女演员李雯的遭遇为主要线索，春蚕抽丝般逐一牵出了改革初期在这条古老街区谋生的五行八作各色人等以及他们的生命轨迹和生存状态，通过他们不同的经历、不同的命运，真实地折射出我国改革初期社会变革不可阻挡的趋势，泥沙俱下的乱象，计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的阵痛，书画市场的混乱，真与假的对比，善与恶的博弈，美与丑的较量，灵与肉的挣扎，以及大潮之下那些唯利是图者道德的沉沦和人格的嬗变，从而以粗犷的笔触，绘就了一幅丰富多彩波澜壮阔的古都西安市井风情的清明上河图。

一部“吹”出来的鸿篇巨
制
——铁岭《书院门1991
》成书的前前后后
王宏民
大凡熟悉铁岭的人都知
道，他有个可爱的缺点：爱
吹牛。
譬如你这样问：“铁岭铁
岭，最近生意咋相？”他立
马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唉，再别提了，净赚一个亿
！哎呀呀，数钱把人的指头
都数得抽筋咧！”言语之间
，脸上还作出一副东施效颦
式的苦恼状，似乎这个世界
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赚了一
大笔钱！
有人说，如果让铁岭在
大搞浮夸风的年代当个人民
公社的社长。上报的亩产目
标肯定在全国力拔头筹，少
说也在上亿斤！这话我信。
为啥？不吹牛他嘴发痒呗！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铁
岭吹了大半辈子牛，但终究
没吹出啥大的事端来。 除
了七八个牛场的场长沉着脸
三天两头登门索赔外，纪检
委从未找他谈过话，法院也
从未给他送过传票。何以如
此？ 自古吹牛不犯法嘛！
早在两年前，当铁岭还
在全西安市最大的饮食企业
——永兴坊供职时，就放出
狂话来，说他准备辞职，集
中时间写一部“把陕西其他
作家能咬死”的长篇小说《
书院门》！于是，熟悉他的
人都顾左右而相告：快听快
听！铁岭又开始吹牛了！
说实话，当时我也没在
意——回想与其交往的数十
年，啥耸人听闻的大话铁岭
没说过？到最后，有几个兑
现了？几年前，他对我们几
个跟他关系比较铁的朋友说
，他在航天系统工作过，跟
国家航天局的人熟悉，可以
免费把我们几个“发射”到空
间站，远距离欣赏一下地球
的风采。一想到能被“发射”
到太空，大家都很激动，早
早就备足了到空间站后的食
品和衣物。 盼星星，盼月
亮，盼来一碗稀糊汤。几年
过去了，不但没被“发射”，
连发射架是啥样子都没见过
！
你说，他的话能信么？
再说，写一部洋洋数十万言
的长篇小说谈何容易！那可
是一座以心血为代价，一个
字一个字砌起来的文学大厦
呀！ 若没有一定的创作经
验，没有丰富的生活积累，
没有充足的创作时间、没有
谋篇布局的结构能力。没有
“坐家”的定力和耐得寂寞的
毅力，是绝对难以完成的！
虽说几年前铁岭曾出过一
本中短篇小说集《城里城外
》，而且在朋友圈反响还不
错，但那都是多年来零敲碎
打积累起来的作品，其创作
也是分阶段完成的。现在，
他耍一鼓作气整一部数十万
字的大部头作品，能行吗？
为了不打击他的积极性，听
者都顺着他的话。嘴上说：
好好好，期盼着你给咱放颗
卫星！心里却在说：哼，别
吹了！小心牛场的老板再找
你麻烦！
我原本也以为他是在说
大话，充其量给嘴过过生日
而已，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
，他真的辞职了。 不过，
再没听他提过写一部“把陕
西其他作家能咬死”的长篇
小说的事。听烦了他吹牛的
朋友们长舒一口气：吁——
铁岭嘴上总算把吹牛的瘾过
了。今后该千啥还千啥去…
…
冬去春来，光阴荏苒。
弹指之间，距离铁岭“创作
宣言”宣告之日已经过去了
八个月。一天，铁岭忽然在
他家佛堂秘密召见了我。不
等我坐定，就很神秘地从里
屋抱出一大摞十六开的简装
笔记本，不无激动地告诉我
，他的长篇小说《书院门》
已经写完了，这是原稿。
仿佛忽然得知我家那只
小公狗生了一窝狗崽，我闻
言暮然一惊。 问他有多少
字，他不无自豪地说：八十
万！我又是一惊，心里暗暗
说道，妈Ⅱ也！你这长篇也
真够“长”的哟！ 这分明是
在拉洋片嘛！ 俗话说，锣
鼓长了没好戏。这八十万字
的长篇小说……看得下去么
？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我
对铁岭八个月内在稿纸上生
生整了八十万字这一点，还
是不胜佩服的——且不说他
刚完成的作品能不能“把陕
西其他作家都咬死”，仅仅
耐着性子用笔把八十万个汉
字（那怕是互不关联的字！
）一个一个写在这一大摞简
装笔记本上这一点，对于铁
岭这个坐不了几分钟就着急
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
奇迹！ 这颇似张飞绣花，
需要多大的毅力和豪狠哟！
我拿起笔记本逐一翻了
一遍。只见那有行无格的页
面上用钢笔密密麻麻地写着
一行行还算耐看的“康体”字
，总览全稿，居然无一处涂
抹和勾划，不能不令人称奇
。
我问他下一步怎么办，
他告诉我，一礼拜前他新结
识的朋友——著名学者、西
北大学历史系教授韩养民先
生闻知此事后，已自告奋勇
地把《书院门1991》的打
印稿推荐给了他的一位在陕
西人民出版社编辑二室工作
的学生。 我说，好事嘛，
祝贺祝贺！ 衷心祝贺！没
想到他说，稿子已被退回来
了。我一愣：咋？质量不行
？他说不是，韩教授的学生
说啦，东西是个好东西，但
还是有些粗糙，让我找个人
好好改一下，再送给他们。
我寻思了了半天，跟上次一
样，这个忙还得请你来帮。
我一听暗暗叫苦：天哪
，你就饶了我吧！你的朋友
遍天下，怎么就偏偏看中我
这身好劳力了呢？几年前帮
你修改你那处女作《城里城
外》时，我在电脑前面整整
坐了一个多月，眼睛都看花
了。这次如果再帮你修改这
八十多万字的“巨著”，还

01
一九九〇年惊蛰这天，对于地处秦岭深处的华阳县来说，是一个半阴半晴的日子。清晨，天上苍蝇撒尿般滴了几星雨，很快就打住了。
早上八点，一辆老式轿子车从华阳城汽车站出发，驶过八卦庙，翻过红土岭，过了黑龙口，顺着秦岭老峪道，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向古城西安驶去。
坐在最后一排的晏子敬，有气无力地低着干瘦的脑袋，不时地用一双黑亮却十分落寞的小眼睛打量着四周，时不时地叹口气。他心里暗暗说道，妈的，这世事真是变了！ 这么大的华阳县，怎么就容不下我这个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四十多年的教书先生？
车子顺着山路一颠一颠地行驶着。车上的乘客彼此之间这会儿也熟了，有说有笑，车厢里乱哄哄的。
晏子敬一直在想，这次出山后到了西安，靠什么混日子？去找个学校教书？怕是不行。 民办出身的底子。再说，还没有大学文凭，连个教师资格证还没有混到手，混在乡下日弄个顽童还行，这西安城里教育质量高，全省师资力量一流，恐怕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想到这，晏子敬心里毛了起来：妈的，这出了山弄啥呀？
一个人在一定的环境中生活习惯了，猛一下换个环境，还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他心里空空的。不知下一步如何来闯这眼下的混沌世界。
他心中不时想起和自己过了几十年的婆娘李秀兰。就外出到深圳参观学习了一回嘛，怎么回来就硬闹着跟自己离了婚？就算离了婚，嫁谁不好，偏偏嫁给了西门口卖烧鸡的王六合！妈个头！这把我人丢尽了！狗日的王六合，投机倒把进过几回监狱，可你……亏你先人，你瞎好还是个公办人民教师，论长相也算得华阳城有点儿姿色的中年妇女之一。
想到这，晏子敬出气加速了，千瘦的黑脸上冒出了几滴汗水。他长叹一口气。一声叫骂脱口而出：妈的王六合！我日你先人！
车上的人一惊，目光都转向了他。一路上，再没人敢在车上喊叫了，时不时地偷偷看着他。因为王六合是华阳城中的歪人，没人敢当面唤王六合名字的。就连西街的狗，见了王六合都远远夹着尾巴躲进小巷子去了，生怕王六合扔过来一块砖头给它放了血。车上人知道，这敢骂王六合的，华阳城里没有几个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破口大骂王六合，肯定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经五个小时的颠簸，车子终于在下午一点多进了古城西安解放门汽车站。
下了车，一出汽车站，晏子敬站在解放路口，一脸茫然，一时不知何去何从。大街上人流如织，喊声叫声不断。卖冰棍的大声叫喊着；“钟楼奶糕！ 钟楼奶糕！五分一个！五分一个！谁要奶糕！，，
晏子敬站在一大堆公交站牌下边，发了半天愣，不知上哪路车，向何方去。
他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站牌上的站名，发现3路、6路车都共同经过一个地方——西安钟楼。这地方他知道。他曾经路过这个地方。这一下子他心里有了数：对，先坐到钟楼！他随着挤车的人流上了3路公交车，向着钟楼方向驶去。
过了三路口，公交车一转弯到了新城广场，宏伟的省政府办公楼矗立在他眼前。他看着这巍峨、庄严的大楼，心想，这城里世事真大！车子一晃过了西华门，不一会儿钟楼站到了。
他下了车，望着眼前这座古老的建筑，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几层楼上彩绘华丽富贵，一群群马燕四周飞舞。南来北往的车围着钟楼，一辆接一辆驶过。这会儿，他已缓过了神，心慢慢静了下来。他站了几十分钟，看了看电信大楼和刚刚建起的钟楼饭店，看着西大街口一片片刚推倒的老房子。
他定下神，想了想，决定先找熟人打问一下情况，安顿下来再说日后的事。他翻开小包包里装的烂本子，那上边记着几个人名字，以及几年前来西安给学校买宣纸时在书院门聚贤堂认识的赵掌柜的电话。
他一路出来水米未进，此刻肚子已咕咕作响。他在路边买了个冰棒，问那卖冰棒的书院门怎么走。那卖冰棍的婆娘伸手一指：看见那南城门楼子没？到了南门里，向左一拐就到了。
他边吃边走。前几年，他曾来过西安几次，每次来西安都要来这里转转。十几分钟后看见了那古塔和书院门牌楼。这会儿他心里不免踏实了许多。
没走几步路，他走进了书院门西街口。这地方，路边尽是些卖毛笔、卖文玩的南方人。一阵阵叫卖声、嘈杂声，好不热闹。晏子敬几步就踏进了书院门这古文化街上的百年老店聚贤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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