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正璧（1901-1991），资深出版人、文学史家，师从著名汉学家朱香晚和严良才。1929年出版的《中国文学进化史》被誉为里程碑式的著作，也是20世纪上半叶文学史创作的标杆。他的《中国文学家大辞典》是我国第一部文学家辞典，而且是由个人力量编定，一问世就引起了文学界的高度重视和赞扬，连海外汉学家也奉其为“案头必备的参考书”。

谭先生的学问，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博大，呈汪洋
恣肆之态。他的成就，按他自己所列，可分学术概论
、文学史、小说戏曲研究、人物传记、古书选注、文
字学、文章选译、语法修辞、文章作法9个方面。由此
不难窥见他的阅历之富、学识之渊和研究范围之广了
。而这里，还不包括他众多的小说、散文、诗词与剧
本的创作。令人惊叹的是，在这多方面的学术研究中
，他均有突出的成绩。
——黄霖（复旦大学文科特聘资深教授）
谭先生是一位博学多识的学者，笔耕不辍，着作
丰赡。同时他又是一个有着很强创作潜力的作家，小
说、散文、诗歌、戏曲，无一不精。他善于从看似平
常的历史细节中挖掘和考证，得出新的观点，史识和
文笔相映成趣，引人入胜。他长期从事古典文学和学
术研究，故而历史知识渊博，为文每每广征博引，令
人叹服。读他的文章，犹如倾听一位阅历深广、思维
敏捷的长者谈天说地，叙古论今，对古今人文，都讲
得明白流畅。
——陶继明（上海嘉定博物馆研究部主任，地方
志专家）

故纸堆中，先辈行踪，走过春夏秋冬。握笔钝拙画龙
蛇。惊涛里方识英雄。 泣血笔墨，梅魂情浓，苦斗岁月
峥嵘。饱蘸热泪写日月，华夏魂气贯长虹。(《鹊桥仙·喜
泣》)
近十多年为搜寻资料撰写《谭正璧传》，我循着父亲
遗留下的有关他的史料，不知多少次地去上海图书馆的近
代文献资料室，在上世纪二十年代至四十年代的故纸堆中
寻觅那些散落在浩瀚书海中的珍贵资料。父亲的作品之多
、涉猎领域之广、时间跨度之大，令我瞠目结舌。
因战乱迁徙频繁，父亲当年辛辛苦苦寻觅保存下来的
不少书稿杂志等被毁被损于兵燹之中。在搜集传记资料的
同时，我也自然而然地把所发现的先父的作品保存起来。
如今《谭正璧传》已出版面世，我也得以喘口气。
回过头来开始整理父亲的作品，成书上百种之多。而
散落在早年报纸杂志上的文章可以说如繁星般浩瀚，读书
札记、小说、散文、剧本、诗词……目前搜罗到的，估计
已有两百万字。我埋头在那些残缺泛黄的报刊中，或者是
在胶片阅读器上吃力地寻取微缩胶卷中的资料，边努力学
习边苦苦搜索。这里记录了那个年代里父亲的足迹。每当
找到一篇甚至数篇父亲的作品时，心里的愉悦和惊喜不言
而喻。这些创作不像现在的不少作品——纯粹胡编乱造与
单纯八卦。在这许多作品的字里行间，有的记录着他和亲
友的无数酸甜苦辣的人生故事，有的是他发奋自学、嗜书
如蠹而得到的宝贵探索与发掘。就是历史小说和历史剧，
也都是有所依据，不是一味凭空捏造，且都含蓄地指向当
时社会的人生百态……他的作品最为人熟知的有文学史等
学术类的，已在2012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选编出版了《谭
正璧学术著作集》。
复旦大学黄霖教授在《谭正璧传》的序言——《一世
清贫何足论，三身著作自传神》中评价说：
谭先生的学问，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博大，呈汪洋恣肆
之态。他的成就，按他自己所列，可分学术概论、文学史
、小说戏曲研究、人物传记、古书选注、文字学、文章选
译、语法修辞、文章作法9个方面。由此不难窥见他的阅历
之富、学识之渊和研究范围之广了。而这里，还不包括他
众多的小说、散文、诗词与剧本的创作。 黄霖教授在
2004年评论谭正璧的《中国小说发达史》时有如下一说：
故平心而论，谭著当为20世纪上半期最完整、最详细
，因而是最佳的一部中国小说史。
这个评价在今天看来仍不为过，而只嫌说得太简。可
惜当今一般治小说史者，多为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的光
环所炫，而不知道去翻这本《发达史》了。
我艰难地用自己残疾的双眼搜索，不断有新的发现，
当年父亲用过的笔名就有二十个左右，有时一期杂志上登
载他的文章就多至三四篇。最近又发现以前未曾知道的笔
名和作品。前几年上海图书馆只有《申报》的缩印本，按
着年月厚厚几十大本，其中有的大概是查阅的频率实在太
高，好几张已经破烂了；因为是缩印本，那些字就比五号
字还小多了，不少地方模糊难辨；如今已经有了清晰得多
的《申报》电子版。最近，上海图书馆的图书情报所又完
成了“全国报刊索引”，这是一项功德无量的工程，为专
家学者的研究提供了非同一般的便利，近日我就在这里发
现了好多篇先父用本名和笔名写的文章，所以在这里不能
不感谢他们的付出。经过这么多年的搜寻和朋友的帮助，
除了二十年代发表在东北某书报杂志上的几篇以外，应该
可以说父亲的著作我已大致搜罗齐全了。
我曾设想将搜罗到的父亲的读书札记、散文等编成一
本《煮字集》，而这书名就是取自他自己所作传记——《
煮字生涯六十年》。所谓“煮字”，就是对中华优秀文化
，包括对外国文化，不能只是死记硬背，或断章取义任意
发挥；而必须循着历史追根寻源，反复“咀嚼”，消化吸
收，方能获其精华，使之得以继承与发扬光大。这“煮字
”二字恰如其分地反映了他在做学问时的严谨科学态度，
现取其为本书书名，以冀求继承他的治学精神。黄霖教授
在《谭正璧传》的序言中又有如是说：
谭先生还在一些史论性的著作中常常能发人之所未发
，给历史以一种全新的解读。
这60年的“煮字生涯”，都是与“清贫”乃至“赤贫
”为邻。可是他坚持穷愁著书，“耐饥煮字”。这种治学
精神真是悲壮而崇高，可感天而动地。
收在这册《煮字集》中的近四十篇，即是从大量文章
中遴选出来的，由此可窥先父创作之一斑。
“闲话古人”中的曹操、苏东坡、陆放翁、金圣叹都
是名垂千古的大文豪，都有各自可歌可泣的故事，虽然说
的是古人，但这些故事或历史至今仍发人深省。“忆往摭
拾”所记录的是他当年生活的时代里所亲历亲见，这里读
到的既是故乡情、故友情，也是一段段作者亲身经历的历
史。“文史杂谈”中则是作者积累多年来刻苦阅读、广记
博览的成果，对中国文学历史的积极寻根探源，其见解有
根有据，不为“权威”所捆绑，更有不少的独立见解，从
中可以看到他做学问的认真严肃精神，以及对事业的不懈
追求。学术性或考据

序 斟字酌句心血付螺居笔耕几沉浮
辑一 闲话古人
董谒的传说
闲话曹操
论曹操的死
皇帝艺人
东坡腻事谈
苏东坡别号的由来
苏东坡的文字狱
闲话陆放翁
李香君的下场
金圣叹论
金圣叹被杀的罪名
李鸿章在俄国
辑二 忆往摭拾
忆滕固
忆白冰
回忆我和鲁迅先生的一段往事
哭一个无知的灵魂
江行第一天
记灵岩天平之游
邓尉一日记
忆苏州
忆南京
飞霜落木话枫桥
访归震川先生故居
记菩提寺
辑三 文史杂谈
闲话借书
买书甘苦记
病后散笔-谈借书
清代的禁书
读《西征随笔》
女子的笔祸
菊月话“菊”
记抒情文大家归震川
论苏青及张爱玲
重温旧梦话“梅花”
旧小说作者的“双包案”
西王母故事的演变
二郎神故事的演变
中国古代的间谍
附录 煮字生涯六十年
后记

论曹操的死
记得幼时在私塾里读书，曾经在一本石印的《绘图三字经》上看到一幅“王季弑兄图”。一个古衣冠的人手持宝剑，正在一所大殿上追杀另外一个穿着同样衣冠，而正在仓皇逃避的人。这印象至今还深留在我的脑子里。后来又在史籍里读到《太甲弑父》《王季弑兄》等传说，便以为荒古时代，即有其事，亦何足怪。可是后来又读到许多学者的议论，以为这种事，离经叛道，有害世道人心，所以力辟为异端邪说，荒诞不经，劝人万万不可置信。那时的我，便也深信不疑，以为学者们的话一定很有道理的。
后来又多读史籍，在它们之后，又发现了两件相同的事：一件是东汉末年的曹丕“以子弑父”，一件是宋初赵匡义的“以弟弑兄”；后者为各种史籍所明载，前者却是我在细看《三国志》注后发现的。我曾经把这发现写入我的剧本《洛神赋》第五幕里。（这剧本曾经给某号称前进女伶领导的某剧团改为越剧的形式演出，而我却在她们演出后一年多才知道。我并不吝惜我的上演权，我所惜的是我这个重大的发现却始终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我知道了这两件事后，便以为时代比较前进的汉宋既可有之，那么在荒古时代的商周为什么反而不会有？于是重又把我从前盲从的相信完全推翻，以为那些都不是什么荒诞不经的事。
为了要使大家都知道我这个“曹丕弑父”的新发现，而且共同来充实我这个新发现的证据，所以我把我所依据的一些不很充实的证据引述出来，供爱好探讨这种问题的人共同研究。
要知道曹丕为什么要弑父，必须先要明白他和他父亲曹操、弟弟曹植之间的三角关系。历史告诉我们，曹操有着许多的儿子：大儿子曹昂死于宛城张绣之变，二儿曹丕是个诗人，三儿曹彰是位猛将，四儿曹植也是一位诗人，其余的儿子都没有什么事迹可见。可是同样是诗人，曹植为人忠厚，曹丕为人奸猾，所以做父亲的却是欢喜曹植的。而且在征邺之役，曹操的目的物甄氏被曹丕捷足夺去后，他对曹丕的反感更深；所以等到他进位丞相，封了魏公之后，便有立曹植为世子的意思。可是奸猾的曹丕，却深谋积虑，竭力破坏他的弟弟，终于使曹植失欢于曹操，而立他做了世子。所以当曹操死之前，他已一跃而做到了副丞相。曹操出征时，他留守都城，权高一切，便连自己父亲也不在眼里了。
不知是不是曹操洞悉了曹丕的别有政治阴谋，那次他从长安回来，回到洛阳后，忽然决意欲改立曹植为世子。因为恐怕自己的势力不敌曹丕，所以急召本来叫他留守长安的曹彰带了大兵回来。关于这些，《三国志》和注里都有文为证。《任城威王彰传》云：
太祖东还，以彰行越骑将军，留长安。太祖至洛阳，得疾，驿召彰。未至，太祖崩。
注引《魏略》云：
彰至，谓临淄侯植曰：“先王召我，欲立汝也？”曰：“不可！不见袁氏兄弟乎？”
在这两段文字里，我们不但可以看出曹丕果然有着别的政治阴谋，而且连曹操的突然得疾，曹操的突然死亡，也着实可以怀疑。他得疾后，何以不还至根据地邺城？（因为在那里，铜雀台上有许多他的爱姬可以服侍他。）而要留在洛阳？立曹丕为世子已很久了，何以突然要在这个时候改立曹植？而要改立就改立好了，何以必欲召回曹彰，至后改立？我们一思索上列诸问题，便知道这时的曹操已处于曹丕的罗网之中，自由全失，只有召回带兵的曹彰，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而实行他废立的大计。但是，可惜他知道得太晚了些，不但废立的事不能实现，反而因此送掉了性命。
P21-23

《煮字集》是文史大家谭正璧先生的文史随笔精华首次整理出版。谭正璧先生遍读群书，“著作三身”，他的著作以大部头为主。写作历史小品，犹如大厨炒小菜，信手拈来，一挥而就，毫无滞碍。读他的文章，就像倾听一位阅历深广、思维敏捷的长者谈天说地，叙古论今，对古今人文，都讲得明白流畅。

去岁冬末，谭正璧先生的哲嗣谭篪兄专程从上海赶来
，取出一摞谭先生的旧作，都是散文、杂文类的作品，并
要我作一个序。谭先生是一位令人敬仰的乡贤，若论作序
，作为后辈，我不够格。但借此机会，我系统地拜读了他
的这些作品，更了解到他高尚的人格和不朽的成就。
我认识谭先生的作品要早于认识他本人，记得在“文
革”初期，正值无书可读的年代，不知哪一位朋友送给我
一本谭正璧写的小说集《长恨歌》，这是一部中短篇历史
小说集，封面陈旧，内页都已发黄，然而作品的内容却很
感人，从此我就记住了他的名字。后来有人告诉我，谭正
璧是嘉定人，而且曾是黄渡师范学校的教师，我为自己的
孤陋寡闻感到惭愧。
古语说“读其书想见其人”，我和谭先生却一直缘悭
一面。直至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参加地方志的编纂工
作，这项工作需要联系和拜访前辈文化人，这才有机会认
识了谭先生。
那是1985年仲夏，这位与世纪同龄的老人已至耄耋之
年。记得当时谭先生住在南京西路的一所非常简陋狭小的
寓所内。房间里堆满了书，阳光不足，显得有些潮湿，这
是一个质朴、勤勉的学者的书房兼卧室。唯有窗外天井内
一架木香绿意葱翠，也许是他养养眼、散散脚的地方。他
的双目几近失明，由女儿谭寻陪着他，料理他的生活。尽
管离开故乡数十年了，可一开口，仍是那浓得化不开的乡
音，听起来格外亲切。当说起他大革命时期在故乡黄渡从
事进步文化活动时，他很激动，他曾与夏采曦、盛俊才、
盛慕莱等好友，发起组织“淞社”，这是吴淞江畔一批热
血青年组建的革命文化社团，他担任社长，编辑《怒潮》(
后改为《黄花》)等刊物，抨击时弊，鼓吹革命，在嘉定影
响很大。此时的他风华正茂，还曾写有“岭南蓦地起风雷
，革命红潮滚滚来”的诗句。大革命失败后，国民党反动
派通缉共产党人夏采曦，有一次，谭先生通过一个关卡，
看到夏采曦的通缉令赫然贴在墙上。在回忆这段往事时他
对我说：“我吓透吓透……”他的身上有战士的情结，然
而，毕竟他又只是一个书生。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写了一篇关于嘉定报刊史的文
章，刊于《醪城文博》，谭先生的女儿谭寻看到后念给他
听，文中自然也提到了当年他主编的《怒潮》《黄花》，
岂料谭先生听了之后十分激动，认为我看到了这两种刊物
，专门来电，邀我去他家聊聊。其实，我是从当时出版的
其他刊物上转引的这些内容，我根本就没有见到过这两种
刊物。
1990年春末，我第三次去谭老家拜访。此时，他的双
目已经完全失明，但听力仍然很好：“是继明吗?我很想念
您，我快要走了。”一声长叹，苍凉而又无奈。他要我为
他找当年的《怒潮》《黄花》，但这两种刊物我却遍寻不
得。看来，他是很看重这两种刊物的，这段惊心动魄的经
历，让他放不下，刻骨铭心。一年后的严冬，他就故世了
，我未能完成他的心愿，留下了遗憾。
谭先生是一位博学多识的学者，笔耕不辍，著作丰赡
，呈汪洋恣肆之态。同时他又是一个有着很强创作潜力的
作家，小说、散文、诗歌、戏曲，无一不精。他的散文创
作，同他的小说创作一样，起步很早，始于上世纪二十年
代初。长期以稿费糊口的他，将主要精力花在大部头的著
作上，散文创作可能只是在写累之后随意写写的。早期的
散文、杂文作品应该数量不少，但由于种种原因，未能留
下来。这本《煮字集》中的近四十篇散文、札记作品，大
都写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是谭篪兄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心血
，从各种刊物上检索得来，颇为不易。
谭先生的怀人记事类作品，写得很是感人。《回忆我
和鲁迅先生的一段往事》一文，说他还是文学青年时，在
看了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后，想起不久前看到过一则
史料，说在一本《顾曲麈谈》中提到《幽闺记》的作者施
君美即是《水浒》的作者施耐庵，觉得十分新鲜有趣，就
立即写信告诉鲁迅先生，信发出后，又觉得自己孟浪，大
学者鲁迅岂会不知这个新发现的史料?想不到鲁迅在收到他
的信后，不仅认真看了，还很快亲笔回信，说“此说甚新
”。后来，鲁迅又将新版的《中国小说史略》寄赠谭先生
，以示感谢。鲁迅在此书的《再版附识》中，再次谈到谭
的去信，说“不知《麈谈》又本何书，故未据补”，鲁迅
对后学的热忱，以及科学严谨的治学精神深深地感染了谭
先生。
类似的文章还有《苏东坡的文字狱》《闲话陆放翁》
《李香君的下场》《李鸿章在俄国》等，他善于从看似平
常的历史细节中挖掘和考证，得出新的观点，引^^胜，使
人恍然大悟，这些都是知人论世的好文。
明代散文大家归有光曾在嘉定安亭生活了二十余年，
四百年后，谭先生也迁居于安亭，在这里写作、教书、育
人，倍感亲切。谭先生十分推崇归有光，他曾在《介绍归
震川》一文中写道：“吾在学校里读书的时代，在读古文
时，我就欢喜读归震川的作品。他的《先妣事略》《项脊
轩记》一类文章里，我认识了他诚挚的天性”，归有光写
“夫妇之爱的作品”，“既不像鲁迅《两地书》的故意置
爱于不谈，也不像沈复《浮生六记》写爱写得过于琐碎。
既非‘热辣辣’，又不‘冷冰冰’，拿现成形容词来形容
，足可以当‘恰到好处’四字”。十年后又作《记抒情文
大家归震川》，再度表达对真情至性的归有光及其抒情小
品文的推崇。
谭先生也有传统文人的烟霞之癖，喜欢旅游，只是去
远途较少，以江浙一带为多，写过一定数量的游记类散文
。如《忆南京》《忆苏州》《记灵岩天平之游》《邓尉一
日记》《飞霜落木话枫桥》，屐痕处处，留下了美好而难
忘的记忆。大概是从小饮吴淞江水长大的缘故，他十分关
注故乡的风物，他写了《访归震川先生故居》及《记菩提
寺》两篇文章。《访归震川先生故居》发表于1948年初，
他在寻访归有光的世美堂时，世美堂早已湮没在历史的风
尘中，“但只有枯草半村，不见墙基柱础，似乎久已没有
屋宇。就是堂北那座万福桥，三接的石梁，靠河北的那一
接也已经断掉。走到桥上，回身四顾，满目荒凉，不堪久
望”。《记菩提寺》’一文，写于1979年，他记忆中的菩
提寺“共三进，都极雄伟壮丽。殿顶屋脊层翘，风铃四垂
，红墙碧瓦，雕栏玉砌，画栋朱楹，金匾石额，全都古雅
精致”，菩提寺旁是他曾经教过书的黄渡师范学校，“学
校因校舍不敷应用，曾借大雄宝殿为礼堂，我还在殿上对
学生们作过形势报告”，他大声疾呼：“菩提寺为什么不
可以保留、修葺，并在震川书院原址上重建园林，而也作
为劳动人民瞻仰古代文物并业余游息之地呢?”如今，世美
堂的遗迹早已灰飞烟灭，菩提寺也未能在原址修缮，易地
而建了。然而，回头看，谭先生当年的想法和建议仍是很
有见地的。
二十世纪的中国文学在散文创作上成就很大，名家迭
出，风采各异。谭先生并不以散文著名，但他可谓自成一
家，他散文的最大特色是史识和文笔相映成趣，这一特色
贯穿他一生的写作。他长期从事古典文学和学术研究，故
而历史知识渊博，为文每每广征博引，令人叹服。读他的
文章，犹如倾听一位阅历深广、思维敏捷的长者谈天说地
，叙古论今，对古今人文，都讲得明白流畅。
说到谭先生文章的特色，自然应该注意这样一点，即
他首先是一个学者，他一生所作的文字，都与治学有关。
他常常在不经意中传播学术观点，又巧妙地传达他的人生
感悟。他的文章不仅有历史的识见、洗练的文笔，还因其
擅长小说，显得生动、有趣，富于文学色彩。他的语言平
实，明白如话，通俗易懂，又绘声绘色。他爱读鲁迅的杂
文，曾说“杂文之可贵，因为它富有炮火样的威力”，而
“鲁迅先生这种对于世态人情精细的观察力，委实令人心
信神服”(谭正璧《回忆我和鲁迅先生的一段往事》)，从
他的文章中可以明显地感受到鲁迅对他的影响。
2019年3月

《煮字集》是著名文史学者谭正璧先生的一部文史随笔集。书中所收作品主要发表于20世纪40年代。在这近四十篇文章中，作者对曹操、李煜、苏东坡、陆游、李香君、金圣叹、李鸿章等历史人物，以及清代的文字狱、古代的间谍等历史事件都有梳理和评述，对诸如西王母、二郎神故事演变以及旧小说作者“双包案”也有考证。作者长期从事古典文学和学术研究，遍读群书，笔耕一生，“著作三身”。他的著作以大部头为主，写作历史小品，犹如大厨炒小菜，一挥而就，毫无滞碍，并且常能发人之所未发，给历史以一种全新的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