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斯迈利的这部小传不仅刻画了狄更斯这样一个生性敏感的文学大师，也对狄更斯的写作生涯进行了有趣的思考。狄更斯在其同时代人那里留下的印象是：好交际、机敏、精力充沛、受人吹捧。斯迈利由此入手，进一步地说明：狄更斯不仅是个勤奋多产的作家、编辑，能够很好地掌握工作中艺术与商业的平衡，而且他还有意识地维护了自己作为早期现代“名人”之一的地位。
书中对狄更斯的主要作品进行了出色的阐释，讨论了他的叙述技巧及富有革新性的观点与主题，同时还思考了基于他个人生活经验刻画出的千变万化的底层人物形象，而公众对此了解并不多。

简·斯迈利，美国著名作家，共创作了十五部作品，包括她发表的第一部短篇小说、欧·亨利小说奖获奖作品Barn Blind，普利策奖获奖作品《陌上伊人》（A Thousand Acres）以及四部非小说类作品。她最近创作的小说《私人生活》（Private Life）于2010年发行，出版后好评如潮。她于2001年在美国文学艺术学院工作，并于2006年荣获PEN USA颁发的文学终身成就奖。斯迈利现生活在加利福尼亚州北部。

前言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后记
延伸阅读

在历史的长河中，能够证明查尔斯·狄更斯
（Charles Dickens）的文学感受力的材料或许是最充裕
的。他不但写了十五部小说（其中有十部长达八百页或更
多），而且写了许多故事、评论、游记、随笔、信件、编
辑札记和剧本。他的亲友、仆从、熟人、作家同行与素不
相识的人共同见证了他的文学生涯，纷纷在书评、论文、
日记、信件、传记、回忆录中提到他。他永无间歇地反观
自己，有时满怀同情，有时则冷眼相看。总之，他魅力无
穷，是一个真正的名人（可能还是现代意义上第一个真正
的名人），一个社会奇才，在同侪中特立独行，却又能代
表他们，这一点他们都明白。在英国作家当中，就民众声
望、在世界文学领域取得的成就以及骨子里的英国特征而
言，能与狄更斯比肩的只有一位，那就是莎士比亚。两位
巨擘在某些方面很相似。他们都用一种异乎寻常的方式栖
息于想象的风景中，笔下涌现出大量形形色色、活灵活现
的人物，似乎不是单独一个人的大脑能想出的。当时正是
英国人的生活最有趣也最精彩的时期，两人都描写了英国
人的生活，都曾在伦敦——英式生活的中心地区大放光芒
，然而他们却都精于唤起人们对英国田园风光的回忆。他
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即几乎一直保持着神秘感：在某种程
度上，人们除了熟悉莎翁的戏剧，对他本人几乎一无所知
；而人们了解到的关于狄更斯的一切，却让他更加难以理
解。
狄更斯的传记很多，篇幅长短不一。在他去世之后不
久，他一生的挚友约翰·福斯特（John Foster）出版了
第一部颇具权威的狄更斯传记。最近的传记是彼得·阿克
罗伊德（Peter Ackroyd）所著，1990年出版，有一千多
页。因此本书不欲按年代顺序罗列我们逐渐了解到的狄更
斯的生平事迹，这是大约一百三十年的时间里，学者们和
痴迷狄更斯的人们的功劳，他们从世界各地（尽管多数是
满怀敬意从英格兰获得）孜孜不倦地发掘出有关他的材料
。我们了解的狄更斯与他的同代人所熟悉的狄更斯肯定不
同。一方面，狄更斯起初并未详细讲述过他痛苦的童年经
历，就连对自己的孩子也守口如瓶，直到写《大卫·科波
菲尔》（David Copperfield）的时候，才选择重温之前
他自己也不曾触碰的往事，而对其他事他也同样讳莫如深
。与其按年代顺序讲述他的经历，我更愿意尝试按当时读
者、他的亲友、来往密切的人以及他本人眼中的自己来回
忆他，只在他的作品中有意提到之处补充相应的背景资料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那种枯燥冗长却颇为自得的错
觉，评论家和传记作家有时会声称他们对于研究对象所知
之详已远超其本人，此时这种错觉就会出现。他们常常把
作家和艺术家描写成自己作品的搬运工，像病菌的载体一
样，在无意之中把作品传递给全世界，无规划无意图地把
自己的想法暴露出来。就我本人的感受，作为作家的体验
和作为读者的大不相同。写作是一种艺术行为，也是道德
手段，在这方面作者要按照他的理解做出选择，这些选择
富含作者所领悟的暗示和启迪。我们从狄更斯的编辑工作
中知道，他对于如何写作这件事有着无比精妙的感悟——
关于什么能动人心弦以及为何能打动人心，如何平衡艺术
性和商业性，如何制造艺术效果，还有，在作品中、在严
肃小说的社会功能方面以及狄更斯转而注意的其他文学形
式中，如何满足道德感、美感和真理三者相抵触从而对创
作提出的要求。狄更斯还非常清楚他对周围的人产生的影
响，并且善于加以利用。表演从始至终都是他伟大的副业
，他像写书编杂志一样努力表现他的作品和他这个人。
另外，我差不多会对狄更斯所有的重要作品都进行诠
释。关于狄更斯最有意思的事情之一是，他的写作风格和
对社会主题的兴趣贯穿了他的整个写作生涯，但他的视角
却在发展变化。比如，在以圣诞节为主题的书中，他对资
本主义带来的困境提出的哲学解决思路，已不同于19世纪
50年代他在重要小说《荒凉山庄》（Bleak House）和《
小杜丽》（Little Dorrit）中提供的方法。狄更斯一心
一意、按部就班地忙于处理当时的社会和经济问题。他热
切地为一些实际问题寻求解决之道，诸如公共卫生、救济
穷人和破除无知等。他还思索死亡、罪恶、残忍、天真、
舒适、愉悦、幸福和救赎。他的才智源源不断，对于他，
文字是永恒的快乐。他的小说塑造了他的生活，他的生活
也塑造了他的小说。就像小说有些部分评论了他的生活，
他的有些行为也源于写小说给他的感情和思想所带来的特
别的状态。对一位小说家来说，作品不是产品而是体验。
时光荏苒，读者距离他的生活细节越来越远，但在阅读他
的著作时，又恍若就在他面前，读者体验他的想象和思想
的历程，体验从刚萌发的想法中沉淀出特定的措辞这个历
程。我认为这就是文学的神奇，穿越十年百年，远隔千里
万里，思想仍可以交流，可以默想相同的形象。狄更斯是
如此纯粹的小说家，不走进他的全部小说，根本不可能了
解他。
所以，不要为了找出他自相矛盾的错误和自我认识的
不足，带着敌意接近这个人，请用一种友好的意愿来逐渐
了解他，才可能达到维多利亚时期的人们所谓的“日渐亲
密”的境地。

查尔斯·狄更斯的小说塑造了他的生活，他的生活也塑造了他的小说。就像小说有些部分评论了他的生活，他的有些行为也源于写小说给他的感情和思想所带来的特别的状态。
时光荏苒，读者距离他的生活细节越来越远，但在阅读他的著作时，又恍若就在他面前，读者体验他的想象和思想的历程，体验从刚萌发的想法中沉淀出特定的措辞这个历程。
本书叙述了狄更斯是如此纯粹的小说家，不走进他的全部小说，根本不可能了解他。

无论用什么标准来衡量，查尔斯·狄更斯都是一个奇
才。他作为小说家的名望自他离世以来有增无减，作为典
型的“伟大的小说家”，他的作品既受欢迎也很重要。但
除此之外，他还做过编辑，是倡导民主的牛虻式人物，是
善谈资本主义和现代性的理论家，是大众利益的实践者和
倡导者，还保护被忽略的阶层和古怪偏执的个人——作为
一名多产而卓有贡献的公民，这些公共生活让他在小说家
中独一无二。更重要的是，他习惯预想20世纪的生活，这
一怪习让我们对他异常感兴趣。成名带来的后果——他公
开离了婚，秘密地生活，而且有责任在举世瞩目下体验自
己的精神生活，直到终老——足够引人入胜。但更有吸引
力的是他愿意做另外一些事，比如给他的朋友德拉茹夫人
催眠并“治愈了”她的精神痛苦，或者将塞克斯和南希小
说的片段搬上舞台，只为表演最震撼的节目。狄更斯的作
品和生活都在说明同一件事——直观地理解广阔的资本主
义城市生活的多种可能性。差不多现代生活的各个方面，
他的作品都探索并涉及了（公共卫生、群众教育、日益增
多的诉讼和阶级地位的流动性带来的社会紧张、废物处理
、高速运输、传统邻里关系的混乱、离婚、宗教的联合和
经济剥削、政府的无能与腐败、家庭关系和社会关系的商
品化，甚至还有吸毒和殖民主义）。究其一生他都用同样
的方式诠释着名望、社会的多变和思想行动的自由，一般
认为这更符合我们这个时代的特征而非他那个时代。对于
已确立的资本主义的自然环境和矿物开采，他的预见与托
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对于美国自然环境的
预见相同。其他哲学家、小说家和政治理论家来过又走了
，但狄更斯还和我们在一起，他一直提醒着我们，个人和
群体同时存在，绝不要融入对方，也绝不要彼此分离。
有些小说家写了一部又一部小说，只是在同一片田野
上耕耘。还有一些在描绘这个世界。没有一位小说家像查
尔斯·狄更斯一样，恰是在内心与外在世界交会的边缘，
描绘了这么广博的天地。他不仅孜孜不倦地描写精神状态
、情绪、符号、观念，以及理性与非理性的生活，而且描
写了伦敦、肯特、曼彻斯特和美国、意大利、法国，还有
苏格兰、苏塞克斯（Sussex）、埃塞克斯（Essex）和诺
福克（Norfolk）。在所有小说家里面，在把小说虚幻的希
望——用清新愉快的方式，讲述所有存在的事物，了解每
一个人——变成现实这件事上，狄更斯做得最好。

第一章
狄更斯是一位公众人物，也是一位非常有名的人。二十出头的时候，他就已经具备了这两个稍有不同的身份。1833年12月，他在《月刊杂志》（Monthly Magazine）发表了第一部短篇小说《白杨道上的晚餐》（A Dinner at Poplar Walk）。他出生于1812年2月7日，当时年仅二十一岁。因为从事议会速记员的工作（他自学了速记，能够将发言逐字记录下来），在印刷物上看见自己的名字已是司空见惯的事，然而他后来提起这件事时说：“我走向威斯敏斯特大厅，进去待了半个小时。因为欢喜和自豪，我泪眼模糊，看不清大街上的东西，也不适宜在街上让人看到。”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在诸多月刊和周刊杂志上持续发表的短篇作品，引起了广泛关注。到1836年2月和12月《博兹札记》（Sketches by Boz）合订本上市的时候，这些作品都受到了好评。大家（包括狄更斯在内）都认为该书最值得称道的是视角广阔，特别是这些文章描写了形形色色的社会人物，描绘了各种各样的场景，这在英国文学中应是首屈一指的。一位书评人称其“完美地描绘了英国社会大多数人的道德情操、言谈举止和生活习惯”。
年仅二十四岁时，狄更斯发现自己在作家群中已经颇具优势——查普曼-霍尔（Chapman and Hall）公司即将出版一套体现运动风尚的连环漫画，邀请他为图配文，报酬是每月十四英镑（具体相当于现在多少美元已不可知，或许是狄更斯时代的收入乘以三十五，约五百美元）。最初设想是由已成名的漫画家罗伯特·西摩（Robert Seymour）构思故事情节并主导这次合作。不过这种状况只持续了两个月，在西摩自杀以后就中断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狄更斯已然下定决心要主导这个项目。到雇用另一位漫画家哈布洛特·布朗（Hablot Browne）的时候，狄更斯的地位得到了提升，文字的比重大大超过了漫画，他开始倾注全力进行《匹克威克外传》（The Pickwick Papers）的文本写作，而这部作品注定会成为出版界的一个奇迹。
1836年3月到1837年11月之间，《匹克威克外传》出版，从那时起，狄更斯便一直是人们津津乐道的人物，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因此应该看一看他首次迈进成功门槛时的样子。熟人和朋友首先会提到他活跃的表现、迷人的魅力、英俊的容貌和花哨的衣着。尽管个子不高，甚至可以说身形瘦小，狄更斯却总是将腰板挺得笔直，他的朋友，也是他后来的传记作家约翰·福斯特曾经回忆说：“那种迅捷、敏锐、务实的力量，那种热切、不安分、充满激情的看法……阳光闪烁，他的手势晃动在每一个角落。”福斯特明确指出“习以为常、无拘无束、无法抗拒”的幽默是狄更斯的本性。无论是工作、游戏、锻炼、业余演艺项目、慈善组织，还是别的什么事情，凡是他参与的，认识他的人们都会对他的社会活动能力发出惊叹。他跟人很合得来，喜欢所有社交娱乐活动。后来他自己也承认，在那段时间，他晚上都要去看戏，有时候一星期去七晚，不只是去科文特花园（Covent Garden）和德鲁里巷（Drury Lane）看最像样的演出，连庆典仪式、露天剧场等五花八门的演出他都去。他本人擅长诗朗诵、歌唱和表演，经常受到各地邀请，尤其是受邀参与当时林林总总的社会活动——各种聚会或者家宴，在市里同一群一群的男性朋友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吃吃喝喝，乘兴夜游，即兴演讲。就这样，观察家们渐渐发现他的举止有一种神秘的魅力。与其魅力相当的，是他的精明，他经常让人觉得自己被彻头彻尾地“扫描”了一番。当然现存画像与照片已经不能反映当时人们所熟悉的那个狄更斯的情况，尤其是他早年的时候，由于各种技术方面的原因，无论绘画还是拍照，脸上都没有一丝笑容。所以，21世纪的人能够“看到”的狄更斯，不过是他当时展现给外界的片麟只甲，记得这一点，尤为重要。
《匹克威克外传》在出版第一期时卖出不到五百册，第四期卖出四千册，第十一期卖出一万四千册，最后几期销出约四万册。合订本出版后，销售量极大，达到了狄更斯生前逝后的顶峰。到1878年为止，该书的各种版本已经售出一百六十万册。
文学上的努力获得的成功也让狄更斯的个人生活前进了一步。1836年4月2日，他迎娶了凯瑟琳·霍格思（Catherine Hogarth）。她是乔治·霍格思（George Hogarth）的女儿，九个孩子中的老大。乔治是新创刊的《纪事晚报》（Evening Chronicle）的编辑，狄更斯曾给这家刊物供稿二十多篇。霍格思一家是苏格兰人，在当记者之前，乔治在爱丁堡做律师，是狄更斯非常钦佩的作家沃尔特·司各特（Walter Scott）的密友兼法律顾问。这家人活泼聪明，乔治本人是颇有成就的音乐家，曾为《纪事晨报》（Morning Chronicle）撰写过音乐评论，狄更斯也曾为这份报纸供稿。
P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