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没法给自己涨工资，那不如砍掉最大的开销、牺牲固定的住所，换一个车轮上的生活？在21世纪的美国，的确有这样一群人，他们迫于工作、收入、住房的压力，开着各式各样的改装房车，开始了在路上的生活……房车旅行、公路生活，听起来很爽？No，No，No，或许现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第一章 挤挤客栈
第二章 地球之船
第三章 在美国求生
第四章 逃离方案
第五章 亚马逊小镇
第六章 聚集地
第七章 车轮流浪者聚会
第八章 海伦
第九章 一些“奇甜无比”的经历
第十章 “无”字打头的那个词
第十一章 回家
尾声 椰壳里的章鱼
致谢
附录

我写这些文字的时候，他们正散布在美国的各个地方
——
在北达科他州的德雷顿市，一位67岁的前出租车司机
正在一年一度的甜菜收割季里劳作。气温跌破冰点，他从
日出之时一直工作到日落之后。大量卡车从农田里开出来
，他就帮着从卡车上卸下数吨重的甜菜。晚上，他就睡在
自己的货车里。优步（Uber）公司将他挤出了出租车市场
，令他无力负担房租，之后，这辆卡车便成了他的家。
在肯塔基州的康博斯维尔市，一位66岁的前总承包人
正在亚马逊公司的仓库里上通宵班，装载商品，推着手推
车在水泥地上走数英里（1英里≈1．61千米）。这份工作
单调乏味，而她挣扎着准确地扫描每一件物品，希望自己
能避免被开除。到了早上，她便回到自己那小小的拖车式
房屋里，它正停泊在一个房车停车场里。停车场与亚马逊
公司签约，专门用来安顿像她一样的流浪工人。
在北卡罗来纳州的新伯尔尼市，一位女性住在泪珠型
拖车式房屋里，房车很小，甚至能用摩托车拉走。她正和
朋友一起，边找工作边当沙发客借宿陌生人家的沙发。而
就算拥有硕士学位、就算上个月填了上百份求职申请，这
位来自内布拉斯加州的38岁女性依旧找不到一份工作。她
知道丰收季的甜菜地正需要人手，但去应聘就意味着她得
穿越半个美国，而她身上没有那么多钱。她之所以会搬进
那辆拖车式房屋里，是因为几年前丢掉了在一家非营利组
织里的工作。她的职位被削减，且又有贷款要偿还，这让
她无力再负担房租。
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圣马可斯，一对住在1975年产GMC房
车里的30多岁夫妻正经营着一个附带有儿童乐园和宠物动
物园…的路边南瓜摊。他们有5天的时间，在一片空荡荡的
泥土地上从零开始把这一切设置好，几个星期后，他们就
要去卖圣诞树了。
在科罗拉多的科泉市，一位在维护露营地时弄断了3根
肋骨的72岁货车住客正住在亲人家里养伤。
世上一直不乏漂泊者、流浪者、流浪工人以及他们无
处安歇的灵魂。但现在，在公元第二个千年期里，有一类
新型流浪族群正在诞生。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将流离
失所，最后却驱车上了路。他们放弃了传统意义上的房屋
和公寓，转而生活在被某些人称为“轮房地产”的地方—
—货车、二手房车、校车、微型露营车、拖车式房屋，或
是老旧的轿车。他们逃离摆在原本那些中产阶级面前的不
可能的选择，诸如——
你是选择先吃饱饭还是护理牙齿？先付房贷还是先付
电费？买车还是买药？交房租还是还贷款？买暖和的衣裳
还是给代步车加油？
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一开始的答案好像很激进。
既然你没法给自己涨工资，那不如砍掉最大的开销？
不如牺牲固定的住所，换一个车轮上的生活？
有人说他们“无家可归”，但这些新的流浪者拒绝这
个标签，因为他们有避风港，也有交通手段，所以他们找
了个新的词来指代自己。挺简单的一个词：“无房可归”
。
远远看去，你可能会误以为他们是退休后享受无忧生
活的房车旅行者。当他们偶尔奢侈一下，去外面看电影或
用餐时，他们也与普通人无异。他们的心态和外观大致属
于中产阶级，他们去自助洗衣店洗衣服，为了洗澡便利而
加入健身俱乐部。他们之中的很多人，是在经济大衰退中
花光了存款后才转而住在了街上。为了填饱肚子并挣油费
，他们从事重体力活，每天工作很长时间。在这个薪资低
迷和房价上涨的时代里，他们将自己从房租和房贷的镣铐
中解放出来，摆脱困境。他们。正在美国的土地上寻求生
存。
可是，与其他人一样，对他们来说，仅“生存”是远
远不够的。于是，从前那没有退路的努力转变成不满的呐
喊，因为生而为人意味着渴望高于生存的东西。我们渴求
希望，不亚于渴求食物和居所。
而路上存在着希望。希望是前驱力的一个副产品，是
一种机遇感，宽广如这个国家本身；它是一种深入骨髓的
信念，相信更好的终将会降临，它就在前方，在下一个小
镇上，在下一份工作中，在下一次与陌生人的相遇里。
有时候，与他们相遇的陌生人中也有流浪者。不管是
在网络上、工作中还是深山老林的营地里，每当他们相遇
，聚落就开始形成。他们之间有一种共同的理解，一种亲
切感。如果有人的车子坏了，他们就会募捐一些钱。有一
种感觉在他们之中传递：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这个国家
在变化，旧有的结构在瓦解，而他们正站在新事物的正中
央。这种感觉对于围坐在夜半营火旁的他们来说，几乎有
一瞬像是看到了乌托邦。
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正值深秋。不久，冬天就要到
来，季节性的工作将要开始惯例性的解聘人员。流浪者们
将收拾好行装，然后回到他们真正的家——公路上，如血
管里的红细胞一样穿越国土。他们将出发寻找朋友和亲人
，或仅仅是一个暖和的地方，有的人则会驱车横穿整个北
美大陆。他们会记录自己走过的路，这些记录放映出来就
如一部关于美国的电影：快餐店和购物商场；大地在霜冻
下休眠；汽车经销商店，超大型教会，持续整晚的晚餐；
毫无特色的无垠大地；养殖场、废弃的工厂、住宅区、大
型商场；雪山顶。路边的景象飞速掠过，天色渐渐转暗．
直到疲乏降临到每个人的身上。他们顶着惺忪的睡眼驶下
公路，在沃尔玛的停车场里，在荒郊的街道上，又或在卡
车休息站里，伴着发动机空转的声音入眠。接着，到了清
晨，在被人注意到之前，他们又再度驶上高速公路。他们
驾车前进，感到安心，因为他们知道——
美国永远都有免费的停车位。

本书内容虽然是美国作者所写的这块大陆上的现实，但书中情形完全可以平行对照中国人数众多的背井离乡的打工族。
对“公路叙事”感到着迷的读者应该会来看这本书，但它同样适用于任何一位对我们目前的工作、生活、社会福利状况有关心、有期盼的人。
美国获奖记者杰西卡·布鲁德花费3年时间，跟随房车流浪者行驶15000多公里创作本书，本书具有纪实文学的天然优势。
◎既然你没法给自己涨工资，那不如砍掉最大的开销？不如牺牲固定的住所，换一个车轮上的生活？
◎这个国家在变化，旧有的结构在瓦解，而他们正站在新事物的正中央。

那些认为2008年金融危机早已过去的人，需要见
见杰西卡·布鲁德在这本热情洋溢、文笔优美、生动
有趣（偶尔还有些诙谐幽默）的书中提到的那些人。
《无依之地》是对现代经济受害者的创造力的证明—
—这些受害者隐藏在人们的视线之外，也证明了他们
所遭受的残酷无情的对待。这是最好的、最富有的国
家吗？
——Rebecca Solnit 《灾难乌托邦》的作者
20世纪初，人们常常在铁路上寻找工作，晚上共
享营地。今天，正如布鲁德精彩的报道中描述的那样
，我们有了一个新的游牧工人阶级，他们开着房车从
一个短期工作地点到另一个短期工作地点。这里有很
多使他们畏惧的东西——很低的工资、体力消耗巨大
的工作和持续的不安全感。但令人惊讶的是，《无依
之地》也提供了他们急需的友情和冒险精神，这使阅
读这本书成为一种乐趣。——Barbara Ehrenreich
《我在底层的生活》的作者
房车不是用来度假，而是用来生存的——这是一
种新的反乌托邦主义。游牧地是新经济的智慧之路，
充满了欢乐和黑暗的预兆。
——Ted Conover 《无处滚动，无处沉浸》的
作者

从洛杉矶出发，沿着210号山麓高速公路向内陆行驶一个小时之后，向北行驶的人们眼前便会出现一片连绵的山峦，令人不由得停车欣赏。这片山峦是圣贝纳迪诺山脉的最南端，美国地质调查局形容它是“高耸险峻的峭壁”。它是在七百万年前沿着圣安德烈亚斯断层开始上升的一片岩层，由于太平洋板块和北美洲板块的摩擦，现在依然在以每年几毫米的速度长高。然而，当你径直驶向这些峰峦时，它们的成长速度却似乎远快于每年几毫米。你会不自觉地正襟危坐，胸中汹涌出一阵悸动，如同氦气充盈在你的胸腔里，仿佛下一刻便会被摄去心神。
琳达·梅一手紧握方向盘，一手拿着一架粉红色的望远镜看着越来越近的山峰。她将银色长发用塑料发夹绑在脑后。她驶下了山麓高速公路，开上330号公路（也叫城河公路）。宽广平坦的路面绵延几英里后逐渐缩小成曲折的双向单车道，并开始上坡，径直通往圣贝纳迪诺国家森林公园（这一片原野比罗得岛州还要大）。
这位64岁的奶奶开的是吉普大切诺基舒适版越野车，这是她从二手市场买来的，在那之前，它被严重损坏过后又被抢救了回来。车的引擎故障灯很不稳定，经常在完全没故障的时候闪烁。发动机盖上的白漆已经重新喷过一次，仔细一看可以发现它和车身差半个亮度。但是，经过几个月的修理，这辆车终于又可以上路了。一位修车工给发动机换上了新的凸轮轴和液压挺杆。琳达尽量把车打理干净，拿着旧T恤和杀虫剂，运用生活小技巧把朦胧的车头灯擦亮。之后，这辆车的后面便开始拖着琳达的“家”——一间小小的黄色拖车式房屋。这样的经历，这辆大切诺基自出厂以来还是第一次。琳达把这间拖车式房屋叫作“挤挤客栈”（如果参观者们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表示不理解时，她就会把这个词放到句子里说明，“里面还有空间，挤挤就进去了”，然后微笑，眼角出现深深的笑纹）。这间拖车式房屋是由玻璃纤维做的老古董，1974年出产，型号是Hunter Compact Ⅱ，最初的宣传语声称这是一个“平坦大道上如幼猫相随，坎坷小路上如猛虎相追”的“让旅行充满快乐的黄金发明”。在这40多年里，挤挤客栈就像一个迷人、复古的生命供给胶囊：一个圆角斜边盒子，形状让人联想到从前汉堡店里用的塑料外卖盒。屋内总长10英尺（1英尺≈0．30米），和一个多世纪以前载着琳达的曾曾曾祖母横穿美国的篷车差不多。它有20世纪70年代的独特触感：有夹层，内墙和屋顶用奶油色的人造皮革贴好，地板上则铺着芥末和鳄梨图案的油毡，屋顶的高度则刚好够琳达直起身。通过竞拍花1400美元买下这间拖车式房屋后，琳达在Facebook上这样形容它：“里面高5英尺3英寸（1英寸≈2.54厘米），而我身高5英尺2英寸，尺寸正好合适。”
琳达正拉着挤挤客栈去“汉娜平原”，那是位于大熊湖西北部松树林里的一处露营地。现在已是5月，她计划在那里待到9月之后。和那些每年去圣贝纳迪诺国家森林公园游玩、享受温暖天气的游客不同，琳达是去那儿工作。这是她第三次在夏季被聘为露营地管理员。这是一项季节性的临时工作，说是管理员，其实同时也是门卫、收银员、场地管理员、保安、迎宾员。她充满工作热情，而且作为回流员工，她今年还会得到每年的惯例涨薪，这让她的时薪涨到了每小时9.35美元，比去年高了20美分（当时加利福尼亚州的最低薪资是每小时9美元）。她和其他露营地管理员是被“自由”雇用的，根据这家公司的书面雇用规则，他们可以随时无理由解聘这些“自由”雇用的员工。尽管如此，他们已经告知琳达，她这次可以期待每周满40小时的工作时间。
有一些首次担任露营地管理员的雇员会期待这是一场去人间天堂旅游的带薪假期。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招聘广告里登着几张照片，满眼是闪闪发光的河川和开满野花的草地。加州土地管理公司拥有那块露营地的特许经营权，这家公司也是琳达的雇主。它在一本宣传册子里的广告页印着一些灰白头发的女人在洒满斑驳阳光的湖边惬意地微笑的情形。她们手牵着手，好像是好朋友在夏天一起出来露营。“一边露营，一边赚钱！”另一家正在招聘露营地管理员的公司——美国土地与休闲公司打出了诱惑十足的横幅招聘广告，大标题下是公司开出的保证书：“我们的员工说：‘这比退休生活还要有趣！’‘我们建立了一生的友谊。’‘我们正处于几年来最健康的时刻。’”
而当新人们见识到这份工作的阴暗面时，他们总会犹豫，有些人则干脆辞职，不然他们就得照顾醉汉、忍受吵闹的露营人、从篝火坑里铲出大堆的灰烬和碎玻璃（粗暴的露营者喜欢把瓶子丢进火里让它爆炸），还有每天3次清理户外厕所。很多露营地管理员最讨厌打扫厕所，可琳达却泰然自若，甚至要求自己必须将这项工作做好。“我希望它们保持整洁，因为客人们要用，”她说，“我没有洁癖，戴上手套干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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