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故乡到底在哪儿，是出生的地方还是胃里？《良露家之味》是台湾作家韩良露的一本有关家人与食物的哀悼及怀旧之作——那些童年的家常滋味，那些街巷深处的美食记忆，那隐藏在时光里的、父母与阿嬷的爱，点点滴滴都写在了书中：母亲和阿嬷每年春天做润饼，切好、烫好豆干、豆芽、韭菜，用面皮、花生粉、甜酱一张一张地包；父亲除夕夜请家乡亲友烧暖炉会，吃火锅，喝白酒，谈家乡旧事……良露的文字不只是她家族的记录，也是一个时代传统饮食文化的影像。所有大时代的悲欢离合，在一道又一道的美食中交织出时代的光影，默默无声，却是如此美好，如此隽永。本书曾获台湾出版最高奖金鼎奖。《良露家之味》与《台北回味》《文化寻味》组套“韩良露人生三味”，同步上市。

韩良露，台湾作家、美食家、旅行家、生活家、非典型知识分子、公益文化推广者；种种兴趣、专长、投入与身分，让她成为丰厚多元的文化人。
十六岁开始于诗刊发表现代诗，开启写作之门，写作触角广及影评、散文、电视和电影剧本等，曾获台北文学奖、“新闻局”优良剧本奖、广播金钟奖、电视金钟奖多项殊荣。二〇〇六年起，成立“南村落”，以艺文社会企业方式介入推广、举办超过千场文化活动，重新诠释在地文化，并因此荣获二〇一三年“台北文化奖”个人奖，被盛赞为“城市的文化魔术师”。二〇一五年，《良露家之味》荣获图书类金鼎奖。

伤逝之味
妈妈的润饼
母亲喜欢吃什么？
妈妈吃不下的起司烤鱼
妈妈爱吃的油粿
妈妈的炒米粉
妈妈最后的虱目鱼粥
父亲的香蕉船
爸爸的年味
父亲返乡之味
玉米粥和荞麦面
父亲七十年扬州梦
父亲的美味驴肉和甲鱼
家传菜
最好的食光
有爸爸的年夜饭
乌鸦反哺
良云姊姊的小馄饨
不忍见他下车
宁可信其有
缺憾还诸天地
没有父亲的年夜饭
丰盛之味
灶神在家的滋味
童年回味
年味往事
爸爸的暖炉会
爸爸的榴莲
爸爸的荞头
阿嬷的盛宴
阿嬷的大红食物
阿嬷的绿豆蒜
吃姊妹桌
面茶暖和人心
永恒之味
人生七味粉
陶妈妈的泥鳅钻豆腐
往日蟹席
老夏的香肠
小弟的满月油饭
说五味
古早味的香肠熟肉和鲁面
清心苦味
绿桌一夏
一碗面胃口
爱吃醋
腌笃鲜
学做菜
爸爸的慢食
爱的聚宝盆
后记

在世界的家中做客
a.
这是一本有关家人与食物的哀悼及怀旧之书，也是韩
良露大半辈子天涯寻味之后的回味之书。
古人爱说“不老不到”，也许真的是年龄到了——父
亲、母亲及阿嬷（外婆）先后走了，她已成了台湾人所谓
的“顶缘”——这本书堪称良露饮食写作最具体而微的一
次总结。
不同于过往，那份伴随美食而来的欢乐感多少变得内
敛，文章显得缓慢抒情许多；也因父亲暮年病痛缠身，韩
良露写下了她生平少见的哀婉文字（见首辑“伤逝之味”
）。但诚如西方谚语所说的“Every cloud has a silver
lining”（黑暗中总有一线光明），她就是有本事把萦绕
心头的那份怀念与哀思提升到她向来以情味为主、一直在
持续发展的“良露食经”新境界。
我从小羡慕那种将人和事物，以及亲情、友情、爱情
的大小细节记得一清二楚的人。这回良露一口气把自己的
家庭传奇和盘托出，说出那么多性灵深处的重要秘密，那
么多家庭传奇和自我传奇的内外皱褶，任何人看了都不免
动容。作为老友，除了高兴于可以较完整地了解她称得上
多彩多姿的家庭出身——她本人赫然是一部台湾本省和外
省饮食史缩影——感动之余，亦有不少深刻启发。
良露一向以热爱旅行、拥抱异国美食与文化著称，勇
于尝试，无惧于表达自己的个性、主张与态度，表情丰富
，辅以鲜明的惯用手势，往往给人手舞足蹈之感。阅读韩
良露的文字，不可能不被文字底下率性而坦然的坦诚（透
明性，transparency）所触动、说服。她的文字朴实无华
，不走细腻派或繁复派路线（或任何文坛常见流派风格）
，和日常口语不隔，读其文如见其人，听她娓娓道来，宛
如侧耳倾听一个永无止境的故事。
但这回她换了心境和调子，从容挖出传家宝来奉献给
读者，一种更苍劲成熟的情味与美由此诞生。
b.
这是一本有关家人与食物的小型回忆录。良露写道，
食物不胜枚举，但食物和家人并不占有相同的比重或分量
。食物围绕家人而生，食物的生命和意义是家人赋予的。
韩良露和妹妹良忆老早即在江湖上闯出旅行兼饮食作
家的名号。但我们不知道的是，她们其实有着家学渊源，
只是姊姊良露作为领头羊，生来就多了一份领袖气质和—
—我不得不这样说——“野丫头”的冒险精神。
不记得是何时结识韩良露的了，只记得，她曾是当年
文化界的一小则传奇，一个我昵称中的“街头少女”。17
岁或更早就出来混，早早上道，写文章，热心参与各类文
艺活动，以私人名义在“台映”办了一档颇具规模的艺术
电影季。这事交由别人来做，也许会赔钱，据她说，她却
赚了一小票。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由来有因。
西方谚语说“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走四方”，少女
良露稍有不同，她不单走四方，而且吃四海。写到这，顿
时勾起沉埋已久的少年记忆，仿佛再次听到我处女座的母
亲的告诫：别天天在街上野，你又不是无父无母的小孩！
但或长或短，每一代年轻人恐怕都曾有过那么一段“
无父无母”的岁月：浑身充满莫名的渴望，一心一意试图
从原生家庭挣脱出来，美其名曰寻找自己，常常呼朋引伴
，投向某种替代的家庭。年轻人喜欢装大人，又好跟大人
宣战，青春之于他们是萌芽，也是种酷酷的青春禅：我是
我，我不是我，一切意义流动于当下，只在流动中生发、
完成；我是我，我不是谁谁谁，亦非谁谁谁的小孩或谁谁
谁的学生。家庭、学校、婚姻，乃至社会，一切外在的标
签形式，在他们看来都是错的、假的。
良露后来的人与文不走极端，早年却展现出那么一点
儿我姑妄称为年轻人的freestyle——一种“滚到大街上
”“放开手去玩”的自由风格。当年抛头露面的女孩少，
如良露这般混得凶、玩得疯，最终练成一身闯荡江湖好武
艺的跨界女文青，更是少之又少。
……
在此重复引用良露写《灶神在家的滋味》一文，并非
我独爱、偏爱此文，而是它具体入微地展示了良露饮食美
学的丰盛世界和迷人境界。对韩良露而言，将童年食物与
对家人的回忆，以及长大后的世界和吃喝玩乐贯穿起来的
，说穿了，正是一种从寻味到回味的漫漫之旅。进一步说
，从寻味到回味，也正是结合父系和母系、代代相传的永
恒之旅。
良露爱吃，也懂吃，这方面和她父亲、阿嬷（或阿公
）并无二致，祖孙三代构成了一个多彩多姿的饮食世家，
其中的美丽与哀愁，点点滴滴已写在书中，重述不可能，
也没必要。良露感叹未及在亲人走前帮他们录像录音，只
留下了一些不会说话的照片。饮食原不离人生本身，此书
应该可当旧相簿看，看似拼贴一堆长短不一、斑驳的回忆
，却自有民国旧上海拉洋片或剪纸的空灵气味。
e.
我看韩良露写吃多年，从出道起，一直有股不服输的
勇气和精力，搜罗海内外饮食奇味多矣！只是，这里有一
个不得不问的问题：一个人的身上，到底能拥有、能专擅
多少东西方饮食的秘籍呢？
良露的这本书给我的最大启示，应该是她身上或者也
是每个个体身上都有的那份牵扯。克尔凯郭尔说，人要向
前才能生活，向后才能思考。生活与思考的对比，正是体
验与回味的对比，青春与智慧的对比。对照良露的人与她
过去出版的十几本游记和饮食书，我终于领悟了一件事：
如果说食神永远是当代的、年轻的、属于替代家庭的、义
无反顾又勇猛精进的向外冒险，那么灶神则向来是古老的
、上年纪的、属于原生家庭的、带着几分保守眷恋的向内
回归。在突显异质、突显原创力的食神与强调同质、强调
鉴赏力的灶神之间，不该只有单方向的回归，还应有许多
辩证的空间。世代传承的灶神与无师自通的食神，因此有
几分类似禅净之分：只有两者的结合才可促成生命体验与
饮食体验的契合，饮食之味、人生况味就在其中矣！
f.
为人写序，尤其帮比自己不知强多少倍的专业作者写
序，最怕冗长，本该就此打住，但忍不住，最多、顶多就
只加按这么两句小注或闲话作结：
写此文时，人在巴黎，有空逛大街和迷人的老市场如
Passy。我知道，听闻就是了，许多贵客娇客远道兼程，从
台湾来巴黎“生活”（而非观光或度假）。要紧的是，既
是生活，务必记得要下厨，一定让你的灶神同行。这样一
来才可确实不只拥有相对的有机健康，而且得到真正的生
活、慷慨与爱——如是我闻，韩良露（大食神、大灶神）
如是开示。
倘蒙神眷顾，盼望当我垂老之时，能挣得一席习惯的
位置，在良露家。

这是一本有关家人与食物的哀悼及怀旧之书，也是韩良露大半辈子天涯寻味之后的回味之书……饮食原不离人生本身，此书应该可当旧相簿看，看似拼贴一堆长短不一、斑驳的回忆，却自有民国旧上海拉洋片或剪纸的空灵气味。

在两个月的欧洲之旅途中整理《良露家之味》的文稿
，本想隔着空间的距离去回顾时间的往事，没想到更亲密
地感慨起往日旧味。父母俱逝的这些年，只偶尔几次在梦
中与他们重逢，这回在异乡异地，他们却经常入梦。醒来
的我在惆怅中又觉得欢欣，觉得人生既似梦，那么梦也可
当成人生，梦中能有短暂片刻，仿佛父母俱在，也令人慰
藉。
虽然也曾带父母在大陆、英国、美国、东南亚旅行，
但一直遗憾未曾带他们去我最常旅行的法国和意大利。不
是没有这个心愿，但生活匆匆过，总有杂事耽误。母亲离
开得太早，十年前带80岁的父亲回江苏老家后，父亲就衰
老得不便远游，于是心愿就完成不了了。过去十年，我尽
量不像早年般每年出国两三个月，我牢记着父老不远游，
每次出国总尽量两三周赶快返家，但我多希望在我三四十
岁父母俱在时多带他们远游四方。
为什么特别想带着父母去法国和意大利旅行呢？主要
是为了食物，爸爸妈妈都是爱吃西式食物的人。小时候我
过生日时，爸爸总会准备很丰盛的西餐请我的小朋友们来
庆祝我的生日。爸爸的西餐大概是早年他在上海自学的，
但不少菜式却是欧式经典。比如这次我坚持要在巴黎的
Select咖啡店叫老式的美乃滋蛋，端上的白煮蛋上果然有
螺旋状的美乃滋，蛋下是豌豆、胡萝卜、马铃薯泥沙拉，
完全是小时候爸爸曾经为我做过的美乃滋蛋的样子。我看
着蛋都快掉泪了，真希望曾经带爸爸来巴黎吃过美乃滋蛋
。
我每次到巴黎，一定会吃的综合海鲜盘，也是嗜吃海
鲜的妈妈爱吃的。我曾带着妈妈在伦敦的法国餐厅吃过海
鲜盘，当时就想着哪一天要让她吃到更正宗的。虽然人生
有许多的缺憾只能还诸天地，但我总以为请妈妈吃巴黎海
鲜盘这种愿望我本该能实现。（后来我曾请到巴黎旅行的
二舅和二舅妈吃海鲜盘。）
我一直喜欢让我喜欢的人吃到我喜欢吃的东西，因此
我常常买东西请朋友吃。我常想自己的这种个性一定源自
童年，我的童年往事中充满了对各种美味的记忆，一定是
爸爸妈妈把他们喜欢吃的东西给了喜欢的我吃，但我能反
哺的美味比起他们提供给我的何其少啊！
写这本《良露家之味》，就是想在精神上反哺父亲、
母亲、阿嬷等，用文字纪念他们曾经在我生命中带给我的
许多美好与感动。我是有福气的人，因为我的口福让我幸
福。谢谢我的父母、阿嬷，也希望读者能因这本书回想自
己人生的幸福之味，更希望阅读这本书能让读者懂得珍惜
人牛之味。

父亲和阿嬷都爱做菜也擅烹调，这两位喜欢吃，
也都爱从市场到大小餐馆四处寻找美食，懂食物之美
的人，却老觉得别人的食物不好吃，就像是一条隐形
的线区隔泾渭分明的美食喜好。两位灶神来自不同时
地域和文化，各出奇招、轮番较劲，这永不停歇的家
筵，成了韩良露客居海外魂萦梦牵的家乡昧。
良露的故事回忆了那些滋昧……她的书写文字流
畅、旁征博引，从南写到北，从古写到今，由食物写
到对文化的观察，让你很容易被吸引。读她的文章，
由饮食读到人情，由人情读出文化。
——王宣一

妈妈的润饼
小时候写作文，提到我家厨房时，总会写爸爸买回来一条大黄鱼或父亲烤了一个大蛋糕之类的。有一天老师终于旁敲侧击地问起我的妈妈在哪里——我的妈妈也在家啊！只是我的妈妈很少进厨房。
爸爸包办了厨房的工作，表面上让妈妈很轻松——有些人总羡慕妈妈好福气，嫁了个当年大家还不清楚的标准上海好男人。这几年上海男人的形象逐渐清晰了，妈妈才恍然大悟为什么爸爸老爱往厨房跑。
童年的时光，回忆起来，充满和爸爸在厨房中钻进钻出、东忙西弄的乐趣。长大后写文章，也常常爸爸长爸爸短，就好像小时候写作文一样，总忘了妈妈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妈妈很幽怨地说起：为什么你写家中的美食时，总写你爸爸做的菜，为什么不写写我做的菜？
妈妈当时这么说，我还一笑置之，说你那么少做菜，写什么嘛。妈妈正经八百地说每年春天都会和阿嬷一起做几次润饼；而做润饼是很费功夫的，要分别把豆干、豆芽、韭菜、蛋皮、肉丝、虾仁、高丽菜等切好、烫好、炒好，之后盛在不同的盘子中，像小孩过家家似的，桌上摆得琳琅满目，旁边再摆上润饼的面皮、花生粉、浒苔、甜酱。之后大伙就一张一张地包自己的饼，东西不能放太多，否则饼会破，但也不能放太少，否则吃起来口感就不丰富了，要包得恰恰好。
阿嬷去世后，妈妈还是持续地每年做一两次润饼，但改由我帮忙一起做润饼席。记忆中我们母女一起下厨，也只有在做润饼的时候了。
当母亲提醒我她也会做润饼时，我开始回味吃润饼的那些记忆。的确，母亲做润饼的水平并不输外婆。我突然想到，会不会母亲其实也有做菜的天赋，只是因为她运气好（或运气不好），一生被会做菜又爱做菜的妈妈及丈夫环绕，而厨房中是容不下两位大厨的，因此母亲只好退让。她的不用做菜的幸福，其实是奠基在牺牲了自己的潜能，让她的妈妈及先生大享做菜的幸福上面的。
后来，我答应了母亲，有一天一定会写篇文章谈妈妈的润饼。但不知怎么回事，一直没写。
后来妈妈离开人世，我想到自己竟然连个让妈妈开心的润饼故事都没写，真不孝啊！于是，我想到了要办春天润饼文化节，于公可以用活动延续并推广这项珍贵的食物文化遗产，于私可在自己内心深处的一角，怀念从童年有记忆以来年年做润饼给我吃的妈妈。
母亲喜欢吃什么？
在我50多年的回忆中，和母亲有关的食物记忆少之又少，此刻坐在书桌前的我，突然觉得很悲哀，我甚至不太知道母亲喜欢吃的东西有哪些。
母亲是不下厨的，早年家中一直有管家，下厨照料日常三顿的均是管家，而父亲下厨则是兼有美食表演性质的节日喜庆活动，做菜这件事一直不归母亲管。
母亲也不上市场买菜，记忆中小时候和母亲上北投市场，都是去买衣饰或文具用品等；脑海中从没有母亲拎个菜篮的样子，反而是父亲常常右手大白菜、左手大鱼大肉地回家做菜。
母亲似乎吃得也不多，却是非常好的吃客，尤其在请客时，母亲总是不断地向客人称赞父亲的红烧黄鱼、红烧肉、春卷、八宝菜等做得多好，但母亲总是说得多吃得少。
还住在北投时，因和我们住得不远，阿嬷三天两头地做一些当归鸭、红烧鳗等给母亲送来。阿嬷总是说怕女儿没东西吃。小时候我不懂阿嬷的说法，因为父亲常常大菜小菜做满桌，母亲怎么会没东西吃？长大后才明白，因为阿嬷不喜欢父亲做的菜，连带自然也觉得母亲一定吃不惯父亲做的菜。
母亲19岁嫁给父亲，从那时起，这个在台南长大的姑娘，主要的饮食口味就从阿嬷善烹调的闽菜变成了父亲善做的江浙家乡菜。而饮食这件事很奇怪，从小吃惯的食物总是最可口的。
父亲喜欢做菜，也因为他很在乎平日吃的菜对不对他的口味，即使家中有管家烧菜，他还是抢着进厨房。年纪大了请外佣后，他也照样拖着年迈的身体下厨，就怕别人做不出他家乡的口味。
但母亲不下厨，也不知道是不爱做菜，还是没机会一她周围有三个人都算很有厨艺天分，妈妈、先生会做菜，连管家陶妈妈的汕头菜都烧得了得。
不下厨的母亲，却是最会称赞别人做菜的人。虽然一直吃得不多，但不管别人烧什么菜她都称赞好吃，不像其他人总坚持自己的菜好吃。我父亲就不吃我阿嬷的菜，我阿嬷也不吃我父亲的菜，而这两个人上餐馆时也都是有名的嘴刁，很难称赞别人做的菜好吃。
母亲在饮食之事上如此善体人意，从不挑剔，却使得我在回想她究竟喜欢吃什么时，仿佛得了失忆症，几乎想不起母亲主动或积极地表示过要吃什么东西，是白菜烧豆腐（父亲的人间至味）呢，还是鲁面（阿嬷的最爱）？
然而我记忆中却恍惚有一些和食物相关的回忆，与母亲有关，比如母亲很喜欢吃零食，有一阵子她常常吃起司饼干，有一阵子吃南枣核桃糖，有一阵子吃山楂。常常吃各种零食的母亲，到了饭桌吃正餐时自然胃口不好了。
父亲总说母亲零食吃太多会没营养，但吃零食会不会也是一种反抗行为呢？潜意识中反抗她不能主掌食物的选择。
也许怕营养不够，母亲中年后很喜欢吃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