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年选的重要收获,是来自《北京文学》
2018年第5期的《西山客话》。谁能想到呢,这篇汪
曾祺先生的遗作,是其家人首次交予杂志公开发表
的。关于这篇长达万言的《西山客话》,汪曾祺先
生的女儿汪朝有一个说明,说写于1993年底到1994
年初的《西山客话》,是当时为广州某家公司作宣
发用的。汪曾祺先生去世后,人民文学出版社准备
编辑一套新的《汪曾祺全集》,由汪先生的家人联
系到了广州公司当时的约稿者,当她把书信及《西
山客话》手稿拍照发过来时,“才知道原来当年父
亲写了相当多的文字,宣发只摘用了其中一小部分
,还有很多都埋没了”。这才使得这些文字在汪曾祺先生去世二十多年后能与读者见面,而这是先生
想象不到的。
汪朝说:“虽然是宣发,但父亲并没有敷衍。
”我们说,汪曾祺先生确实是认真的,而且展现的
仍然是汪氏风格。他写西山,历史、人文、风景、
饮食都涵盖其中,生活自然,缤纷厚重。你看,他
能想象到,“250万年前西山一带是什么样子呢?”
‘他写道:“现在在八大处六处香界寺脚下还能看
到‘冰川漂砾’。这是第四纪冰川擦痕的遗迹。冰
川时期,气温高寒,平川山岳终年冰封雪盖。除了
冰川,什么也没有。后来气温变化,冰川融解,有
些砾石随冰顺水而下,在急速滑动中,留下几道擦
痕,这是地质变化的见证。第四纪与人类的出现有
关,故被科学家称为‘灵生纪’。我们的远祖就是
在这一纪逐渐滋生、繁衍,以至成了我们这样的人
。”
他的景物描写也非常好,我们看《虎山杏海》
一节:长安寺后有山,不高,山形似伏虎,名日虎
山,亦日虎头山、虎头岩。山前有一片杏树,约有
千株。杏花本没有什么好看的,但一千棵杏树,都
开了花,那可是很壮观了。杏花色红而浅,但深浅
亦有层次。远望一片浅红的海,如云蒸霞蔚,使人
目眩神移。杏花易零落,偶有微风,便纷纷扬扬落
下细碎的花瓣,从杏林走过,头上、肩上都会蒙了
一层,真是“拂了一身还满”。
先生是美食家,述写中自然也会涉及此项,《
野餐》一节中写到:野餐不宜丰盛。最好带一笸箩新棒子面贴饼子,几块“大腌萝卜”,荤菜也以最
平民化的蒜肠、粉肠、猪头肉为好。胃口好的,带两只德州脱骨扒鸡也无妨。天福的酱肘子也对付。
要带几瓶矿泉水。酒,二锅头就行了。XO人头马当然不错,但跑到西山这样的野地方喝XO,不对景。
整篇的《西山客话》,完全是自由自在的闲话
闲说,很有味道,这味道你得细品。当然,你也能
看到其他的认真,比如资料有时不得不翻看,但翻
看后便化入了自己的文字之中,不显山不露水。我
们由衷地赞赏汪曾祺先生这种认真而随性的写作。
本集中也收入了其他作家关于历史人文、生活
自然、生命感悟等方面的文章,都是值得一读的,
推荐给各位,不再细说。由于篇幅的限制,一些不错的长文没有选进来,只能表示抱歉和遗憾。
王剑冰2018年岁末
五朝帝都
金瓦红墙紫禁城,
五朝宫阙尚峥嵘。
万方乐奏千条柳,
丽日和风唱太平。
北京是使很多人向往,很多人眷恋的地方。很多老北京,在北京住过多年的别处的人,走了全国很多地方,有的出过国,一回到北京,就会说:“还是北京好啊!”老舍的话剧《方珍珠》里一个给唱大鼓的女艺人弹三弦的老弦师,陪着女艺人跑了很多码头,回到北京,说:一到了北京,我这心里就跟吃了一个凉柿子似的,甭提多舒服了!
北京人自称住在“天子脚下”。
曾有过五个朝代在这里建都。这五朝是辽、金、元、明、清。
北京为辽南京的所在。辽南京的旧址已不可确认,但还遗留下一些文物胜迹,如大觉寺、戒台寺、天宁寺塔。
北京在金代为中都。金帝曾役使大批士卒、民夫、工匠掘土凿池,开挖海子,栽植花木,堆砌假山,叠筑琼华岛。现在的北海大体上是金代的规模。卢沟桥是金章宗时落成的。
北京是元代的大都。大都规划严整,呈长方形。城内街道如同一个棋盘,南北和东西各有九条大街,全都整齐划一,大街宽24步,小街宽20步。在大街两侧平行排列小街和胡同。现在元大都北城墙只保留下一些不多的遗址,但其规模尚可想见。这样整齐划一的城市规划思想一直影响到后代。北京有很多地名叫什么什么胡同,外地人会奇怪,为什么叫“胡同”。“胡同”是蒙古话,大概是元大都时期留下的。
明太祖朱元璋在应天(今南京)称帝,定应天为南京,把元大都改称为北平府,封第四子朱棣为燕王,就藩北平。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死,其孙朱允炆即位,是为建文帝。朱棣在建文元年起兵北平,四年,攻下南京,夺取帝位。永乐元年,朱棣升北平为北京。“北京”之名,即由此始。
朱棣派大将营建北京。
明北京城是在元大都的基础上,参考南京的城池宫殿而营建的。
明代宫殿分前后两个部分。前一部分以承天门(清代改为天安门)、端门、午门、三大殿为中心,以文华殿、武英殿为两翼。后一部分是皇帝和后妃居住的地方,即通常所说的“后宫”。
明代北京的布局是以一条纵贯南北的中轴线为依据的。这条中轴线以永定门为起点,皇城后门的钟鼓楼为终点。所有宫殿、街道、民居都在中轴线两侧展开。北京的街道绝大部分是正南正北、正东正西的(偶尔有偏斜的即称为“斜街”,如烟袋斜街、杨梅竹斜街)。这种方方正正、整整齐齐的总体布局的城市,在世界上绝无仅有。
清代的城苑基本上是在明宫的基础上增建的。
一个外地人初到北京,看着故宫,第一个突出的感觉是:真是皇家气象!这种皇家气象是别的城市所没有的。
天安门是“颁诏”(皇帝下圣旨)的地方,平常正门是不开的,只有皇帝出巡,才打开。天安门里外都有两根高高的石柱,叫作华表。华表顶端有圆盘,上面蹲着一个龙不像龙、麒麟不像麒麟的叫不出名字的石兽。建筑学家梁思成曾问过古建工人:“这叫什么?”工人答曰:“门里的叫作‘望君出’。…‘外面的呢?”“——‘望君归’。”这是建筑工人按照自己的意思随便起的名字。古建筑的许多零碎的装饰,都叫不出名字。所有宫殿房顶四周向外支出的檐牙的上面都有十多个琉璃烧制的小东西,有的看得出是什么:龙、凤、麒麟、海马……最靠外的一个,是一个道童模样的人,骑在一个又像鸟又像兽的东西身上。梁先生问建筑工人:“这叫什么?”答曰:“这叫‘走投无路’。”这实在很幽默。
午门在凹(此字调个,缺口朝下)形的城下。这才是真正的宫门。城上有正殿,四角有方形亭状的建筑,俗称“五凤楼”。
午门是皇帝接见使臣和接受献俘的地方,平常是不启用的。旧小说和戏曲里常说“推出午门斩首”,没有那回事,皇宫外边怎能杀人呢?
午门以里,就是“三大殿”,宏伟华丽,世无其匹。殿里的华盖、宝座、一应陈设还保持当年的原貌。
王剑冰主编的《2018中国年度散文》内容丰富,如记人的《高处不胜寒——忆季羡林先生》,旨在怀念为我国文化作出巨大贡献的季羡林老先生,用笔深切,情真意浓;叙事的《西山客话》,一篇宣传北京的广告文被汪曾祺写得生动立体,饶有趣味又十分诗意;《儿时的电影》《漆息》《丁屋岭的旧时光》等,作者从细小的事物切入,追述旧日,怀念过往,让人深感岁月无奈的变迁和浓浓的真情。
汪曾祺、余华、宁肯、鲍鹏山、毕淑敏、顾建平……43位作家,43篇佳作,或追忆过去,或反思现实,无论慷慨激昂,抑或温婉含蓄,在追问历史和人生、显示观察与思考方面,都具有直击心灵的力量。
王剑冰主编的《2018中国年度散文》从全国报刊当年发表的作品中精心挑选而来,旨在检阅当年度散文的创作实绩,公正客观地推选出思想性、艺术性俱佳,有代表性、有影响力的年度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