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轩主编的《倾听未来的声音(北大培文杯全国青少年创意写作大赛优秀作品第5季上下)》遴选了2018第五届“北大培文杯”全国青少年创意写作大赛中的优秀作品，全面展示了中国当下青少年创意写作的风貌。自2014年以来，“北大培文杯”全国青少年创意写作大赛所倡导的“新感觉、新形式、新思想”理念，以燎原之势遍及全国。大赛吸引了上百万青少年，他们以精彩的文字描绘着一代人对世界的想象，对生活的认知，对自我的体悟。

曹文轩，1954年1月生于江苏盐城。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北京作协副主席，北京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文学作品集有《忧郁的田园》、《红葫芦》、《追随永恒》、《甜橙树》等。长篇小说有《山羊不吃天堂草》、《草房子(浙江定制版)》、《红瓦》、《根鸟(浙江定制版)》、《细米》、《青铜葵花(浙江定制版)》、《天瓢》、《大王书》、《我的儿子皮卡》等。主要学术著作有《中国80年代文学现象研究》、《第二世界——对文学艺术的哲学解释》、《20世纪末中国文学现象研究》、《小说门》等。2010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曹文轩文集》（14卷）。
《红瓦》、《草房子(浙江定制版)》、《根鸟(浙江定制版)》、《细米》、《天瓢》、《青铜葵花(浙江定制版)》以及一些短篇小说分别翻译为英、法、德、日、韩等文字。获省部级学术奖、文学奖四十馀种，其中有国际安徒生提名奖、中国安徒生奖、国家图书奖、「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中国图书奖、中国出版政府奖、宋庆龄文学金奖、中国作协儿童文学奖、冰心儿童文学奖、金鸡奖最佳编剧奖、中国电影华表奖、德黑兰国际电影节「金蝴蝶」奖、北京市文学艺术奖等奖项。

序一 写作的功用：传承文明/曹文轩
序二 好习惯才有好人生/朱永新
辑一 夏日迁徙
夏日迁徙/祖子涵
奔流/吴安琪
老顾面馆/高翔宇
活着的人/阎昕睿
灯/李馨月
脆弱/吴悦澄
抛锚/刘馨阳
看见阳光倾泻与否/凌晨
乡·链/梁磊
雾清/王渡翔
公竞渡河/彭永姗
看见光/李洁云
开山鼻祖/王梓祺
凝晖纸/李文馨
幺舅建白/陈春麟
逆流/祖子涵
胖头/王一鸣
花灾/刘紫君
流云拴火/谭玉涵
辑二 漫天孔明灯
360度日光/邓雪
漫天孔明灯/汪浩澜
断臂与花/吴婧妍
在四月等候鸟归来/李胤潜
寻/袁璐莹
破/姚秋雨
雅子/刘霞诗
不如燃烧/孟雨欣
献给怪物的花束——Waldron日记节选/于艾佳
幸/高千惠
不坠之日/杨蕙茹
后来的我们/许雯
辑三 阳光中的向日葵
小说家/胡志诚
燃烧/张涵抒
阳光中的向日葵/赵睿佳
丽塞亚/梁书函
豁口/兰春璐
等光来/焦碧莹
校园捕食/邓雅瑞
作茧/王迪
杀死太阳/卓慧
挽回/金怡然
林追风/徐仪筱
同桌/周怡宁
答案/阎旭
大梦小半/胡新月
化石·江海·火鸟/陈雨荷
阿央/龙曾乐
不存在的永远/冷晨阳
怪物/张恬语
辑四 房客与舞者
飞行与安停/蒋紫晶
房客与舞者/谭语卉
镜像/王超立
另一种拥有褐花的方式/张莹
纸片人/郑迪珂
燕子先生和他的种子/李扬
emoji时代/杨诗月
戏剧性独白/刘馨阳
提奥的来信/潘映彤
种子/王灿
纸托邦/潘思瑶
知己知己/程滟斯
Re：Papyrae，或紙/赵炜
纸上行走——莫比乌斯环/周智宇
通天塔图书馆外的山坡/周曦和
知白的等待/陈文浩
光与鸟儿/郗国旭
Light/王超立
链/韩明泽
大艺术家/李清泉
为纸君录/刘安然
辑五 海格的镜子
链城/刘安然
天灯/程滟斯
当雾散去/郑静铭
永恒的静止/鹿雨晨
点亮太阳/王茹钰
老伙计/于跃洋
梳的旅行日记本/屠诗妍
快递熊鲜森/姜怡合
老虎化作花/曹相宜
海格的镜子/王孛
风的絮语/李松晓
心之焰/魏晓宇
辑六 夕烧
桃花开/李青青
榴花两岸/刘晨曦
偏锋/燕丽晨阳
夕烧/郑雪琦
采花贼/肖静萱
岁月何欢/江依格
平沙落雁/朱怀熠
造纸/许雯
辑七 洗发店的人
洗发店的人/何瑞阳
心灵鸡汤之经典食材：风和蝴蝶/缪静翘
拴天链/岑伊贝妮
他们/钟若涵
故乡/周智宇
地火·烟尘·宁宙/李岱宸
南北行停/陈昭宇
我愿乘风归去/唐诗源
时光/余嘉怡
附录
2018第五届“北大培文杯”赛题
跋/郜元宝

写作的功用：传承文明
曹文轩
我们——或者说人类，为什么要写作？
一、写作可以帮助我们整理混乱的思绪，使我
们的思路变得清晰、合乎逻辑。一段未经文字整理
的话，和一段经过文字整理之后说出的话，两者在
质量上、深度上有天壤之别。
二、写作可以帮助我们培养认知世界和表述世
界的能力。我们无法设想，人类如果没有写作，没
有成百上千年的写作者积累的知识，我们今天对世
界的认知会是怎样的浅陋而糟糕的水平。
三、写作可以帮助我们修身养性。是写作使我
们有了教养，有了风度，有了气息，有了雅致的情
调，使人更像人。
四、写作可以满足我们与生俱来的自由意志。
关于这一点，我在第三届“北大培文杯”写作大赛
闭幕仪式上曾作过论述。
五、写作可以帮助我们学习语文。写作是语文
学习的目的之一，也是语文学习的手段之一。通过
自己的写作实践，可以切身体会那些语文文本的文
章之道，文章之法，从而加深了对语文文本的理解
。
六、写作是财富的象征。关于写作的这一意义
，我在第四届“北大培文杯”写作大赛上已作过专
门论述。
现在说第七点，这是我要着重讲的：传承文明
。
人类先进的文明程度，是由数千年的文明传承
累积而成的。不是数学性质的累积，而是在累积过
程中，不断产生能量裂变而形成的。在传承过程中
，人类的写作承担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这里，我们离不开“历史知识”这个话题。
在一些特殊的知识领域，这些知识，正如《像
哲学家一样思考》中所说，是“一定要通过别人的
证词才能得到”的，比如“所谓的历史知识，都是
通过他人的言词得到的。由于我们所说的‘过去’
，只存在于我们的心灵中，单靠经验是观察不到的
。因此，我们必须依靠那些亲眼目睹真实时间里头
那些生活情景的人”所记录下来的“他们认为重要
的值得保存下来的事件”。
而在所谓的记录中，文字记录也许是最重要的
记录。从前的文字，使历史、文明得以保存、流传
。我们在写作，但我们并未想过，我们的文字实际
上在保存历史，后世将以我们的记录——我们的证
词，而得以知道我们所在的今天。于是，人类的历
史形成一条有浩大源头的长河，越来越浩大地奔向
前方。
我们的写作，是这长河之水的一部分。从这个
意义上讲，我们虽然活在当下，是今天写的文章，
但却参与了明天的文明建设。
在所有的写作中，文学写作也许是最重要的。
因为文学是显示生活的实际状况，是个人经验的产
物。它呈现的一切，对后世而言，是具体的，是可
以触摸的。它是在向后世呈现今天的，甚至比专门
的历史记录，比如各种各样的史书、传记更加有效
，我们看到了一个悖论性的事实：书写个人经验的
文学，却把最生动也最完整的历史的、集体的经验
活生生地保留了下来。
写作本身就是人类文明的产物。

曹文轩主编的《倾听未来的声音(北大培文杯全国青少年创意写作大赛优秀作品第5季上下)》按写作方式进行了分章划节，无论是文前对“青春与文学”的宣言，还是洋洋洒洒的作品，都不乏少年怀古新诗，有青春幻想迷梦，也有年轻躁动的生命，以及不羁的热情和萌动的心绪。
这些青涩的果实，有的虽然不甚成熟，但大多清新、鲜美。它们又如林中欢腾的小溪，虽有低徊婉转，但终是流淌不息。热爱文字的人，内心必是犹如火炬般燃烧的。葆有这份热爱，向上走，不随流，便是青春的品质。

郜元宝
今年8月1日，我有幸作为评委，参加了第五届
“北大培文杯”的阅卷，次日又与参赛学生、家长
、北京文化界以及评委代表们一道，参加了盛大的
获奖发布暨“北大培文杯”五周年庆祝大会，感受
到现场隆重、热烈、喜庆的气氛，也趁机梳理了自
己平日对中小学生写作（或日“创意写作”）的零
碎想法。
组织中小学生写作竞赛，既能从中选拔可造之
材，也能激发广大师生乃至全社会对母语写作的兴
趣，还能推动和提升中小学语文教学水平，一举三
得，功莫大焉。惟其如此，及时发现问题，认真总
结经验，就显得尤为重要。
“北大培文杯”的评委阵容十分豪华，有国内
著名高校古代文学、现当代文学、外国文学、文艺
学和创意写作领域的教授学者，有权威媒体和重要
文化出版单位的专家，有目前正活跃于文坛的新锐
作家（他们中间不少人也曾经历过各种中小学写作
大赛和创意写作），厕身其中，我可以了解各方面
对中小学写作竞赛与创意写作的总体印象。
大家几乎一致认为，现在的孩子们真了不起，
别的不说，类似的题目，让当年同为中小学生的我
们来写，肯定会无所措手，望洋兴叹。不管对当下
中小学语文教育有着怎样的意见分歧，与上个世纪
60年代中期至90年代下半期这一历史阶段相比，近
十多年以来中小学生的写作水平在某些方面无疑有
了长足的进步。
比如，学生们的眼界更开阔了，思想更活跃了
，信息资源更多元更丰富了，写作的信心和胆量也
更大了。他们基本都能在规定时间内洋洋洒洒写出
一大篇文章，差不多全在水平线以上，往往还能令
评委们眼前一亮。所有这些，都确实令人振奋。但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反复出现的现象，值得警惕和
深思。
我这里只谈一个问题，就是不少作品不约而同
都取材于遥远的过去，或同样遥远的域外以及其他
虚拟时空。这样写，当然可以获得极大的“自由”
，可以更加“放肆”地施展想象力，遣词造句也可
以更少拘束，甚至可以享受类似“大写意”和“泼
墨画”的快感，但另一方面，作者的现实意识，他
们对于可见可触可感的周围世界的认知，不得不退
居幕后，甚至令人无从把捉。
我并不完全反对一种颇为流行的说法，即写作
竞赛主要测试语文水平，而非展示真情实感，更非
描述作者的亲身经历，但我坚持认为，写作毕竟不
同于纯粹技术和体能性质的“才艺表演”，因为文
章的“形式”毕竟不能跟“内容”完全剥离，人类
的语言毕竟天然地具有不可漠视的及物性，一定范
围的虚拟游戏虽无伤大雅，但如果完全脱离现实，
变成纯粹的“文字游戏”，那么即使是模仿与练笔
，也会影响到（其实就是伤害到）作者的价值判断
、思维方式，而且也不利于巩固和提升真实的语言
能力。
任何时候，“修辞立诚”都是值得记取的古训
。同学们今后写文章，主要并非为了游戏，而是为
了应对各种现实的需要。应对现实的需要，游戏文
章是派不上多大用场的。
所以一点也不奇怪，评委们尽管也都能欣赏虚
拟的语文游戏，但真正让他们感到欣喜和欣慰的还
是那些面对真实世界时能够直抒胸臆的文章。这些
文章或许显得生涩稚嫩，但这种生涩稚嫩展示的是
真情实感和真实的语言能力，与虚假的丰赡豪华、
廉价的烂熟流利、几乎表征着昏迷谵妄的浮言涨墨
，有着质的区别。
与此相连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同学们现在可资
利用的语文资源较之以往固然更多元更丰富了，但
很奇怪，大家喜欢汲取和模仿的多半似乎还是某些
流行的时文滥调，那些经过文学史无数次优胜劣汰
之后被证明是文章渊薮的真正有价值的资源，反而
容易被冷落，被忽视。
古代和外国的姑且不说，五四以来一百年，我
国的文章体式已经相当丰富了，但根据我的阅卷经
验，似乎就没有受到青少年写作者们足够的尊重，
甚至缺乏基本的了解。
“现当代”文学史或文章史上，鲁迅的气象万
千、深山大泽一般的杂文笔法，周作人雍容冲淡的
“美文”，郁达夫、徐志摩、朱自清等真挚清纯的
自叙传、日记体或旅行随笔式的散文，胡适之等剀
切详明的议论文，林语堂、梁实秋、钱锺书等眼界
开阔、幽默机智的小品，萧红、张爱玲、汪曾祺等
融合小说家和学者风度的散文，巴金等冲口而出似
乎完全不讲技巧的放笔直干的随想录，或选入中小
学语文课本，或列入课外参考书，都不难看到，但
它们作为应该被学习模仿的文章典范和可供遵循依
傍的文章正轨，都未能被用心揣摩，化为学习者自
己的骨骼血肉。与此同时，许多并不高明的畅销作
品或同辈人偶尔蹿红的习作，反而极具魔力，鬼使
神差地纷纷奔到参赛者们的笔下，以至于出现明显
的同质化现象。
这无疑是相当可惜的事。作文如行路，弯曲狭
窄荒僻昏暗的小径，偶尔走走也无妨，但如果完全
无视或严重偏离众人皆以为美的康庄大道，未免因
小失大，得不偿失。如果这种蔑视传统、毁弃典范
、偏离正轨、偏行己路的倾向成为一时之风尚，岂
不哀哉。
我这样说，肯定有点杞人忧天、耸人听闻

“北大培文杯”所做的事情，是为了下一代的
事情，是事关教育的事情，是关系到文化发扬的大
问题。
——谢冕 （北京大学教授、北京大学中国诗
歌研究院院长）
写作者是伟大的观察家，不仅要有一颗纯洁的
心灵，还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看到别人无法
看到的世界，发现别人无法发现的风景。
——朱永新 （全国政协副秘书长、民进中央
副主席、著名教育家）
写作，说到底是为了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一个
能够把对世界的复杂认识清晰有力地表达出来的人
，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优雅地自我表达的人，
在古人看来就是君子，在今人看来就是一个好人，
一个卓越的人。
——李敬泽 （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
一个人或一个民族的写作水平，反映出各自认
知的深度和精神的高度。希望同学们把写作作为认
知世界的一种方式，做一个有思想的写作者。
——曹卫东 （北京体育大学党委书记/校长）
“95后”后生可畏，当代文学后继有人。
——白烨 （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长）

祖子涵
夏日迁徙
夏夜的风黏腻而潮热，混杂着聒噪的蝉嘶，一股脑儿地拍打在我脸上。小区旁是一片在黑夜里显得阒寂的临时安置房，在那里，垃圾和断砖碎瓦旁若无人地扩张着它们恶臭而污浊的疆界。
我的烦闷随着眼镜一遍遍从鼻梁上滑下，终于在当一个毛头小子从不知何处斜穿出来撞在我身上时达到了顶峰。
不待我将他推开，前方迷迷瞪瞪的夜幕里又传来几声兴奋的叫喊：“他在那儿！快抓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把这个从撞上我起便一言不发的男孩揽在了身后。几道匆忙的脚步刹停在我面前，擦出尖利的噪声。
为首的小孩我认识，是小区里的“孩子王”虎头，兴许是见到熟人，他放松了许多，指着我的身后略带埋怨：“大哥哥，你护着他干什么？”然后他又凑近了些，脸上带着些许隐秘的神情，噪音般的大嗓门却不就势放小：“他是那个‘鸟人’的儿子！”
我感到背后的人突然一动，似是那个撞上了我的男孩想要跳出来争辩，不禁觉得有些头疼，心中暗暗后悔掺和了这群小孩幼稚的争斗。“别闹了！”我皱着眉头一声吼，果然吓得一切动静都被迫按下暂停键，“已经很晚了，要再不回家，我就去找你们家长！”仿佛是为了配合我的威胁，远处又传来几声女人的呼唤，为首的虎头脸色明显一僵，右脚不甘心地在地上跺了几跺，便领着他的“部队”撤去了。我也懒得再关心身后小孩的反应，只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赶快回家，接着便揉按着自己不断跳动的太阳穴朝所住的单元走去。
“回来啦？”邻居家的阿婆正好出来倒垃圾，看见我便热情地打招呼。我“啊啊”两声当作应答，她却自顾自地开启了话匣子：“哎哟，最近我们这边的外来人口是越来越多啦，你看看小区外面，简直被他们搞成垃圾场咯！这样下去治安也是问题嘛！这些人换什么地方待着不好，非要住到我们这里来……”我“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动得越发严重，几乎是慌不择路地用钥匙捅开了锁孔，关门前还听到那位阿婆念叨着，街道派出所终于准备要来查暂住证了，这些人马上就会被赶走云云。
终于隔绝了这些声音，我忍不住长吁一口气，把自己狠狠掼进床里，衣服也来不及脱就阖上了眼皮。
再睁开眼已是艳阳高照，洗漱干净出来姑且可以算作神清气爽。我光着膀子仰躺在掉皮的小沙发上回忆前一晚的闹剧，想起虎头说的“那个鸟人”，细一琢磨，禁不住哈哈大笑：“真是个精妙的比喻！” 我是知道那个被叫作“鸟人”的男人的，事实上，很少有人会对这样一个家伙没有印象。他的脖子总是前伸着，头颅好似无处安放，半推半就地夹在高耸的两座肩头之间，堪堪可以维持稳定。两片肩胛骨因为紧绷而突出，活像两张没有羽毛的鸟翼，在他快步行走的时候奄奄一息地扇动。
我曾恶趣味地想过用“汲汲”来形容他的走路姿态，但终究觉得不很妥当。毕竟我们总是习惯在“汲汲”之后接上“富贵”的，但就我所知，这个住在那片临时安置房里的男人没有什么正当职业，整日只是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去各个巷口给人擦鞋，两片瘦弱的肩胛骨耸得好像要带他飞起。这样的人是当不得“汲汲”作形容的，我面对着手机屏幕上突然亮起的加班通知哈哈大笑，好像嘲笑他能使我感到轻松些。
再回到小区时已经又是深夜，照旧是混杂蝉嘶与垃圾臭的热风在小区门口守候。夜浓稠得像久置的墨水，天公吝于放出哪怕一颗星星。酒桌上主管的提点还在我大脑皮层下跳跃，他说我大学刚毕业，年纪轻资历浅，既然想要留在这座城市，就必得要付出十成的努力。于是一些不知来处的任务开始偷偷堆往我的桌面，我只好在处理完每一份额外工作任务后给自己打气：这都是为了留下来。就这样，我加班的时间越来越长，为了“留下来”而付出的代价也越来越大。
单元门口立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我经过时轻轻拉住了我的衣摆：“哥哥——”见我回头瞪视，他又慌忙松开手指，“我是来谢你的！”我有所明悟了些：“你是昨天被追的那个？”他的面庞显见地因我的问话而染上一抹喜色：“是我！我叫刚娃！”
我和刚娃自此熟识起来，有时回来得早，能遇上他正站在小区门口等我，一些草编的蜻蜓、纸折的飞机便是他给我的礼物。我带着这些小玩意儿回家时总是哭笑不得，心中暗想：“难怪是‘鸟人’的儿子，送人的都是些会飞的东西。”
夏天的味道越来越浓了——我是指小区旁那临时安置房里传来的汗味和垃圾的恶臭，闷得处于下风向的小区几乎喘不过气。阿婆情绪愈发激烈地向我咒骂那些讨人嫌的“外来人口”，好像已经全然忘记了我也是外来的一员。我就在这样的一个夏夜里最后一次见到了刚娃，彼时他正揉捏着一个粘满黄泥的矿泉水瓶，遍布折痕的扁瓶已不能再在他的弯折下发出多么响的声音，但他还是在每一次“咔嚓”声后回头张望，警惕着随时可能亮起的灯光和随之必然炸响的喝骂。
“刚娃？”我冲他招招手。他看见我后朝前迈了几步，嘴唇嗫嚅几下，却又把头低下。他紧绷的背上立起的两片肩胛骨，几乎要像他父亲的一样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