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普里什文是20世纪苏联文学史上极具特色的人物。世纪之初，他是作为怀有强烈宇宙感的诗人，具有倾听鸟兽之语、与树木对话、闻草虫之音的异能者，被俄罗斯文坛称为大自然的诗人与文人。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文学创作中，虽历经俄罗斯文学发展历程中批判现实主义的衰落、现代主义的崛起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繁盛，却始终保持了个性化的艺术追求。
《普里什文随笔选（精）》节选其著名作品《大地的眼睛》。本书共分三部分，希望读者能对作者的观点有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

Ⅰ 通向友人之路
1946年
河畔
光彩夺目的一天
白桦冷得发抖
静静的雪
活了的枞树
雪下的河
和妇女们的谈话
温暖的林间空地
椋鸟飞来了
追随
心醉的人
爱的起源
疲倦
幸福
蘑菇也会走路
我们的事情
幸福的钥匙
1947年
读者
诗
乐观的力量
为了爱的斗争
美的诞生
成熟
对于岸的担心
春天
在城里
母亲——大自然
常春藤
创作
杜鹃飞来了
黄金般的日子
休息
上山的路
通向自由的道路
错误
感激的心情
在杜尼纳
相逢
向自己提出的问题
《歌之歌》
我母亲的梦
我的房子
丢失了的思想
在大洋里
草玉铃果
玻璃上的蒸汽
起飞滑行
最困难的
花园
生命长在
十二月
我的座右铭
思想的诞生
通向友人之路
1948年
草
树木的伤口
我的斗争
神秘的朋友
写字台
为什么？
我的力量
祝贺
残疾人
心灵之井
艺术家
高于幸福
种子的生活
大自然的信号
黑麦正在抽穗
林边
最好的
鸢尾
自己的夜莺
林娜·波
我的朋友
自命不凡
纯洁的心
神秘的友人
共同的信号
我的信念
1949年
公路
心计
遗嘱
紫红色的斑点
存在之弦
深刻的一瞥
从高处
妇女问题
神秘的地方
给医生们
爱的孩子
心灵——杜鹃
花和果
关于爱
反映
铃兰
停在篱笆门上的夜莺
绿茵
相逢
日落
早晨
狗爪子
小路
蒲公英
六月
白嘴鸦
肺草和杜松
无名小花
野蔷薇
鹊鸽
下雨之前
林间空地
活的树
在蔚蓝色的高空
七月
雨
干草垛
白蘑菇
母亲的声音
蘑菇的建筑学
椴树开花了
音乐
在橡树之中
森林的呼吸
心灵躲起来了
雨
燕子
火鸟
猫尾巴
雷雨之后
蚊子捣罂粟
飞翔的花朵
八月
艾
一天的略图
时令过了
夏末
到森林里去
大熊星座
秋天的
雾
九月
最后的温暖
大地和天空
荨麻
蜜环菌
风
微风
愉快的影子
风铃草
初寒
迁徙
河
田野里
十月
金色的密林
色彩和声音
生命力
最后的蘑菇
秋天的鸟
秋灯
阴沉
飞吧，飞吧
初雪
鸟和叶子
枫树

麻雀
和平的形象
秋天在微笑
未来
自由感
松鸡
十一月
林中的雪姑娘
不带猎枪
感觉到了冬天的气息
林中的镜子
河结冰了
一切都静止了
蚂蚁王国
物候学
新雪
思想——小鸟
秋霞
林中的钟楼
河结冰了
冬天的标志
十二月
真正的水滴
在城里
阴影的春天
人类的镜子
大自然的门户
大自然的君主
在可以撕下的日历上
童话的起源
景天
新的河床
大自然会纠正的
“希望”和“必需
一只死蝴蝶
统一的力量
甲虫的飞行
人类的镜子
为永生而斗争
杠杆
对故乡的感情
旅行
树干国家
云
大自然中的人
即使不久于人世，也要播种黑麦
脉搏
在无比的高度上
形象和规律
气泡
某种东西
先有什么
光和阴影
译后记
散文诗
在昏暗中
1950年
生命的脉搏
奠定生活
水
比生命更重要
小童话
两滴水
我的现实主义
底版
理发馆
幸福是给大家的
题材
美妙的瞬间
歌
善和爱
新的中篇小说
幸福
遭受损失的感觉
习惯的力量
有毛病的树林
我们的客人
以防万一
见解
出路
如果需要这把钥匙的话
没有朋友
傻瓜伊万
生命的价值
沉默之金
黎明之前
诞生
在霞光中
Ⅱ 沉思
1946年
真理的卫士
大自然和别墅
献给编辑们
一直
矛盾
马雅可夫斯基的真理
典型和个性
放在心上
对话
用自己的尺度
个性和特性
为自己和为大家
小溪
真正

《普里什文随笔选（精）》节选自米·普里什文的《大地的眼睛》，是作者晚年（1946—1950）的日记体散文，“是为自己的后辈写一篇关于心灵的遗嘱”。非琴选择了全文的一半集为《普里什文随笔选》，其中是作者对关于艺术、创作和含有人生哲理的章节，还有对各种事物的各种不同看法，可以使读者对作者的观点有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

米哈依尔·米哈伊洛维奇·普里什文
（MHXaHnMHXaHnOBHqⅢpHⅢBHH，1873—1954），
这位歌唱大自然的诗人，对我国的文学爱好者来说
，已经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了。诚然，他留给这个
世界的不是诗，而是独具一格的散文，但可以毫不
夸张地说，他的散文也许比某些徒有诗的形式的诗
更富有诗意，他的散文能在人心灵深处激起对美的
憧憬，或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能“使美成为善
的太阳。”
有一些书是永远不会过时的，虽然它们从来也
没有时髦过。普里什文的作品就是如此。普里什文
自己虽然谦逊地说，他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成就”
，“名望甚至还不如一个中等作家”，但他深信自
己会在人民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深信他的“种
子”——作品——“能够发芽”，而且会开出蓝瓣
金蕊的“勿忘我花”，也就是说，人民是不会忘记
他的。他的预言果然应验了，他的作品经受住了时
间的考验，在他逝世三十多年以后，读者对他作品
的兴趣不但未尝稍减，反而日益增加。正如他自己
所说的：“只有在俄罗斯人民灭亡的时候，才能把
我消灭，但人民不会灭亡。也许，它不过刚刚开始
生活。”
普里什文的创作植根于对人民的爱：“我写—
—也就是说，我爱。”但他决不去迎合什么，而是
根据自己心灵的命令写作。他说：“我的一切研究
都是从我自身开始的，我把自己的题目，像一个空
桶样，放进自己的井里，如果吊桶是空的，我就抛
弃这个题目，犹如抛弃已经死亡的东西。如果从井
里打上水来，我就用这活命的水喷洒到沉睡着的素
材上去，于是不知为什么我就忘记了自己。”就这
样，他把“不朽的灵魂吹进”一切引起他深思的事
物中去：即使那只不过是一片落叶、一只死蝴蝶、
草尖上的一滴露珠，于是这一切就都有了生命，用
它们美的光辉向我们展示出善的真理。
和高尔基的友谊始终是普里什文思想上和文学
上最可靠的精神支柱。高尔基说：“细读您的著作
，我发现了您所独具的优点……在我看来，您所写
的不是自然，而是比自然更大的东西——是大地，
是我们伟大的母亲。”对普里什文的语言，高尔基
曾作过这样的评价：“在尼·谢·列斯科夫之后，
我们的文学艺术中还没有过如此老练的大师。但列
斯科夫是天才地运用叙述的语言，而普里什文则是
完美地令人惊异地掌握了描绘的语言。他当真是在
‘塑造’。他的句子在作手势，他的语言则在进行
思索。”
普里什文出生于奥廖尔省叶烈茨县一个商人家
庭里。他在里加综合中等技术学校学习时参加了马
克思主义小组，翻译过恩格斯的《反杜林论》和倍
倍尔的《妇女和社会主义》。因为进行马克思主义
宣传，于1897年被捕入狱。出狱后，俄国的学校已
对他关闭了大门。于是他到了德国，进莱比锡大学
，学习农艺。在来比锡，他曾大量阅读斯宾诺莎、
康德、尼采和歌德的著作。后来，他又去过巴黎，
一次没有结果的爱情始终留在他的记忆里，直到晚
年，他还曾在日记中提起，并把诗比作树用来医治
自己伤口的树脂。回国后他曾在克林和卢加作农艺
师，还为一些农艺杂志写过稿子。他的第一篇文学
作品是儿童故事《萨绍克》。但使他终于走上文学
创作之路的是《在鸟不受惊的地方》。著名诗人亚
历山大·勃洛克看了这部作品，说：“这当然是诗
，不过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因为这部作品，普里
什文成为俄国地理协会的正式会员，并获得银质奖
章。此后，他曾在祖国到处游历，这些旅行给他的
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灵感。但俄罗斯中部地区
在他的创作中更占有特殊的地位。他的晚年就是在
俄罗斯中部地区，在莫斯科州度过的。他不像有些
作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闭门写作，而是带着铅
笔和小本子到森林里去，随便坐在一个树墩上，让
笔跟踪他的思想，记下大自然在他心中唤起的一切
。
他的主要作品有：《小圆面包》（1908）、《
克鲁托亚尔的野兽》《鸟的坟地》《看不见的城市
的墙边》（1909）、《亚当和夏娃》（1909）、《
黑脸的阿拉伯人》（1910）、自传体长篇小说《恶
老头的锁链》（1960，全文出版时作者已去世）、
《仙鹤的故乡》（1929）、《亲爱的野兽》《人参
》（1933）、《没有披上绿装的春天》（1940）、
《叶芹草》（1940）、《列宁格勒儿童的故事》
（1943）、《当代的故事》（1945）、《太阳的宝
库》（1945）、《造船的密林》（1954）等。
《大地的眼睛》是作者晚年（1946—1950）的
日记体散文。在《作者的话（代序）》中，他说，
他“写书就像是为自己的后辈写一篇关于心灵的遗
嘱”。巴乌斯托夫斯基在自传体长篇小说《一生的
故事》中谈到普里什文时，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
有一次普里什文对我说，他发表的一切作品和
他的日记，与他每天所做的笔记相比，是完全微不
足道的。他一生都在记笔记。他主要是想为后代保
存这些笔记。
普里什文去世后，这些笔记中有一部分已经发
表了。就其内容来看，这是一部惊人的巨著，充满
富有诗意的思想和出乎意外简短的观察结果——普
里什文在

献给编辑们
任何人都能吩咐用一把梳子来剪羊毛。一个好的主人能在每一头小羊羔身上看到它自己独有的东西；似乎他爱所有的小羊，但对每一头，他爱得都更深。
一直
一只黑色的蜣螂以极快的速度一直向前飞去。飞行中突然撞到了铁丝网上。它挂到铁丝上了，用它所有的爪子发出求救的信号。我把它取了下来，放开它，说：
“傻瓜，你别一直飞呀。”
矛盾
真诚是短暂的、转瞬即逝的一刹那间的感情。在这一瞬间，根据这一瞬间的感情，一个诚实的人会做出一系列对下一瞬间将是虚伪的举动，结果是：诚实的人在说谎。
马雅可夫斯基的真理
深入地阅读马雅可夫斯基的作品，我认为，他的诗中主要的东西并不是诗意。主要的东西就是我每天都在写的：把日子钉在纸上。后辈或许要骂人，但事情已经完成一下子被钉起来了。
而这被钉住的东西就是真理，原来马雅可夫斯基是为真理服务的。
典型和个性
“典型”批评家学自然科学中分类学家的样儿，引进文学里来的。然而在作家本人那里并没有任何典型，甚至恰恰相反：作家笔下所产生的是独一无二的，而批评家——评论家却把它变作典型。但应该如此：诗人创造理想和榜样，评论家则使之具体化，使之变为典型。
不应当去寻找典型：典型是没有的，也不需要它们。每一个人都应在他的生活斗争中找一个对手，并且做到：这一个能通过另一个被人理解。
例如画家并不是表现颜色本身，而是表现它们的关系。因此我们写人，也不应把他们写成典型，而要在他们的相互关系中来表现他们。
对于作者来说，没有典型，而只有个人，读者应该从这些个人中造成典型。例如堂．吉诃德，在塞万提斯笔下一开始也是一个具体的个人。
就是这样，在自然界中只有个体，而人则对它们进行分类。
放在心上
要写一个真正的剧本，就要像我对待大自然那样，十分关切地对待人，把他们放在心上。
对话
H．——这甚至不是一个自然主义者，而只不过是一个囿于动物范围之内的传记主义者。这种处于蒙昧状态的作家，对于对话的意义理解得特别差。他们天真地把它理解为谈话。
然而对话的作用是用来在小说里显示个性的本质的：这样一个人就只能像这样说话。
由此，对话中的用词也大多是特别富有表现力的、有个性的语言。同时也在可能范围之内加入语气和音调的成分。对话还不是诗，但与诗十分相近。
马雅可夫斯基只不过是抹掉了对话和诗的界线。正是因此，自然主义者和传记主义者们应当畏惧对话，因为他们是用词句的骨头架子来从事写作的，他们的词句中已经没有灵魂了。
用自己的尺度
用自己的尺度难道能衡量他人吗？不过也不能用别人的尺度来衡量自己：在自己身上应用别人的标准，不管怎样量来量去，不知怎的仍然是无论如何总量不准。
个性和特性
在古代，我们现在叫做“特性”的，当时称之为“凡人”；我们现在叫做人的“个性”的东西，当时称之为“上帝”。
但应当记住，在大多数群众中，甚至在研究哲学的人们之中，特性和个性完全是一回事。
为自己和为大家
有些人说，要为自己而生活。另一些人教导说，要为亲人而生活。我却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找到一个这样的着力点，以便为自己而生活，自然而然成为为了近亲和远亲，为了大家而生活。
是的，大概大多数人就都是以个人的满足为借口，为了大家而生活。在两性关系上这一点特别意味深长；显而易见，最初这关系是自私的，以致弄到要和竞争对手战斗；后来却渐渐变成为了家庭、为了社会、为了国家的生活。
小溪
海洋是伟大的，然而在森林里或沙漠的绿洲里，小溪却在完成同样伟大的事业。小溪在沙地奔流，在大河面前毫不畏缩，一刻也不停顿，以平等的身份，像兄弟那样，愉快地汇合到一起，因为虽然现在它还是一条小溪，可是眼看着它自己也要成为海洋了。
真正的自由
如果挤压空气，它就会凝固；我们都知道一种物质——凝固空气。那么，如果迫使人计算自己的时间，并珍惜每一分钟空闲①时间，在这空闲的一分钟里，他将会提供一种全新的，世界上从未有过的东西。
就空气而言，是硬度；就人来说，是自由。在压力之下空气凝固；而人懂得了限制的必要性，就会成为自由的人。
注意力
正像物质和能量最终归结于一个唯一的泉源——生命一样，各种才能也都归结于一个唯一的泉源——创作的注意力。 注意力一个特别奇妙的特性，是它服从意志，能够对它进行控制，能够利用它为善，正如也可以利用它作恶一样。
俄罗斯学派
艺术中的现实主义，换言之，就是通向真理的道路：在通往真理的道路上的艺术。
现实主义，最确切的说法，这就是俄罗斯学派，它和我们的道德历史在向真理运动中的总目的是完全一致的。也许，由于向真理运动的总趋向，就连谎言也特别伟大。无怪乎有人谈论果戈理时，说他的所有人物似乎都是虚构的，却硬要让我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