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推荐 《怀素自叙帖》是怎样创作出来的?《地狱变相图》何以会出自吴道子之手?孔尚任在《桃花扇》中为何敢大抒亡国之痛?一对政敌如王安石与苏东坡竟能忘情地唱和钟山?元稹到底在《莺莺传》中写进了多少隐私?万宝常在长安城墙下垂死之际视音乐为何物?《赤壁怀古》和《赤壁赋》同时而成,然而作者心境何以迥异?庄周在怎样过自己的日常生活,同时又追求着哪些大而无当的玄言妙理? 过去的历史是人类的秘密,而关于历史的小说则是秘密中的秘密,是人类生活的胜境,那里有无限的风光等待我们去领略。 刘正成著的《地狱变相图(刘正成历史小说集)》为八篇历史短篇小说的结集。每篇看似写历史人物,其实也是站在文人在场的角度与方位,对人们内心的一次次超越与观照。 作者简介 刘正成,1946年生于四川成都,20世纪70年代开始文艺创作,有话剧、散文、报告文学等,同时开始创作短篇历史小说,其中《怀素自叙》《地狱变相图》获四川文学奖。著有短篇小说集《地狱变相图》、文化随笔集《英伦行色》、文艺对话录《晤对书艺》等。 作者亦是书法家、艺术史学者。现为国际书法家协会首席主席,北京大学、中央美院等多所院校客座教授。曾长期担任中国书法家协会常务理事兼副秘书长,任《中国书法》杂志社社长、主编18年。1992年起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曾获中国书协“书法艺术特别贡献奖”、韩国美术家协会和韩国美术文化院颁发的“世界书法功劳牌”、“韩国全北国际书艺双年展”大奖、2015年剑桥徐志摩中英文化交流奖。主编《中国书法鉴赏大辞典》(获第四届国家图书奖),主编撰著《中国书法全集》(已出版七十三卷)。著有《刘正成书法集》《当代书法家精品集·刘正成》《刘正成书法文集》(三卷)、《书法艺术概论》等。 目录 缟夜炫昼 ——序刘正成历史小说集《地狱变相图》第三版 我乐观地期待 ——初版代序 重读旧文章 ——再版自序 人心即地狱 ——三版自序 怀素自叙 地狱变相图 孔尚任湖海采风记 半山唱和 元稹忏悔录 新乐之焚 望美人兮天一方 庄周自传 附录:读刘正成小说八题
序言 人心即地狱 ——三版自序 刘正成 胡适之先生发表在《新青年》上的名文《实验 主义》中,介绍詹姆士实在主义哲学思想时说过: “实在是我们改造过的实在。这个实在里面含有无 数人造的分子。实在是一个很服从的女孩子,他百 依百顺的由我们替他涂抹起来,装扮起来。实好比 一块大理石到了我们手里,由我们雕成什么像。” 此后演变成流传至今的名言:“历史是个任人打扮 的小姑娘。” 所谓“实在主义”与“实用主义”在美国哲学 论坛上有多大差别我并无研究,但对于同样关注“ 实用主义”的胡适之来说,在这里他关于历史的观 点还是很有意义的,并且到今天仍然有现实意义。 例如,当下热播的电视剧节目中,撇开“抗日神剧 ”这种“历史片”不说,唐代、明代,尤其是清代 宫廷剧的片目均统治着屏幕,这些热播的“戏说历 史”无比夸张地把胡适之的名言由哲学领域置换成 了社会学领域消费文化的代名词!因此,我在三四 十年前写的这些历史小说已经分别由重庆出版社、 青岛出版社结集出版了两回,现在又承蒙作家出版 社厚爱原封不动出版第三次之际,我要郑重声明绝 非在追赶这个时尚热潮!恰恰相反,我也许在向“ 戏说”时代表达异议,在提醒大家自鲁迅写作“新 编历史小说”和郭沫若创作“新编历史剧”所开创 的现代文学史新传统中,还有一个在今天看来已成 阳春白雪的历史文学领域存在着,并曾经是文学主 流的组成部分之一!早已在英语世界蜚声半个多世 纪的林语堂的《苏东坡传》不论,单从1949年以来 ,也有陈翔鹤《陶渊明写挽歌》、吴晗《海瑞罢官 》、姚雪垠《李自成》、蒋星煜《海瑞》等好小说 好剧本载入文学史册。 当代著名诗人、文化学者吉狄马加先生在所赐 之序中用了一个颇为生僻的成语“缟夜炫昼”为题 ,而道理却十分显豁。宋人杨万里《读退之李花诗 序》云:“因晚登碧落堂,望隔江桃皆暗,而李独 明,乃悟其妙,盖炫昼缟夜云。”王安石亦有《寄 蔡氏女子诗》云:“积李兮缟夜,崇桃兮炫昼。” 吉狄马加先生认为,“过去的历史是人类的秘密, 而关于历史的小说是秘密中的秘密,是人类生活的 胜境,那里有无限的风光等待我们去领略”,他把 它比喻成春天里的娇艳桃花可以炫耀于白昼,尤其 因为有洁白的李花可以照亮黑夜——缟夜,可谓至 言,可谓知音!他认为,历史意义上的真实是有“ 缺口”的,而美学意义上的真实是“更高意义上的 真实”,这把我的历史小说的价值是拔高了,但他 的这种价值判断方法却是至理。 陆九渊曾提出“心即理也”,还说“宇宙即是 吾心,吾心即是宇宙”。王守仁则进一步提出了“ 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王守仁所说的 “心”,指最高的本体,如说“心即道,道即天” 。中国传统中的宋明理学被“五四”运动打倒“孔 家店”给糟蹋了,尤甚是王阳明的心学被扣上“唯 心主义”批臭了,但在今天看来,它与前沿现代物 理学——量子力学和古老的佛学对本体的认知均成 了显学。如果说“戏说”历史是关注了可能发生的 风流故事,可以形而下的声色之乐获得大众热捧, 这种形而上的关注内心世界的认知寻求是否亦可以 在“小众”群体里显现于世?出版社担心此书的市 场受众,我认为这种担心是有道理的。我自己也从 来没有想象过我的历史小说可以像金庸的《神雕侠 侣》《鹿鼎记》那样疯狂热卖,真那样这世界就真 正奇怪了!但是,鲁迅先生可以借来自嘲的一副对 联曰:“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这本再版书还未出版之际,既然已经得到吉狄马 加先生“一知己”,某夫复何言! 我在二版序中曾以“重读旧文章”为题,我也 不能忘记一些旧人旧事,也就是当年赏识我的历史 小说的三五个人。第一个人是我的文学老师、《四 川文学》编辑,今年已逾九秩的刘元工先生,没有 他的认可与鼓励,我的历史小说处女作《怀素自叙 》也许不能在《四川文学》发表并从此开启此条创 作之路,这可以从他为我写的初版序《我乐观地期 待》看出来。刘元工先生本人是小说作家,他1951 年毕业于四川大学中文系后,就被他的老师、著名 作家沙汀调入西南文联,历任《西南文艺》《红岩 》《峨眉》《四川文学》编辑,可以说他是四川当 代文学史的见证人。第二位知音乃是已故老作家高 缨,他看到我的处女作后异常兴奋地鼓励我照这个 路子写下去,当年这对一个青年作家是多么重要呵 !还有两位知音,一位是著名诗人流沙河先生,另 一位是已故四川老作家杨牧先生,他们的表达均颇 有戏剧性。流沙河先生当年是《星星》诗刊的老编 辑,我是《四川文学》的新编辑,我们四川文联盘 踞在成都布后街熊克武先生的故居里,他在前院与 作家协会为邻,我在后院与沙汀、艾芜二先生居所 为邻,大家很少往来。有一天他突然从前院来到后 院找到我,对我说了一句话:“正成,读了你的《 地狱变相图》,我对你刮目相看!”从此我们成了 谈友。杨牧先生是四川作协专业作家,他与流沙河 先生一样被打成右派,是“左联”时代的老作家, 平时不来机关,也是突然到《四川文学》编辑部找 到我,问我家住在什么地方,要上我家里来喝酒。 他一边喝酒,一边眉飞色舞地大谈我的几篇历史小 说,我在猜想是不是有搔到他老先生什么痒处了, 浇了他的心中块垒?我怯怯地说,我在学陈翔鹤先 生的历史小说。他砰地放下酒杯,拍了我一巴掌厉 声道:“你比陈翔鹤写得好!”陈翔鹤先生是川籍 老作家,“文革”前即是中国文学研究所所长,我 的偶像。我讲这些旧事,并非借此抬高自己之意, 而是一直在琢磨自己的写作分别在哪一点上激起了 这些前辈老作家的心中涟漪,竟忍不住屈尊来找我 倾谈? 关于这一点,吉狄马加先生在他的序言中似乎 也为我作了精彩的回答。他说:“刘正成结集出版 的历史小说一共有八篇,篇篇皆有极花峰转之处。 每篇看似写历史人物,其实也是站在文人在场的角 度与方位,对人们内心的一次次超越与观照。”我 在二版序中交代了写作出这批历史小说的时代背景 和心路历程,这个时代背景即是十年“文革”后几 代文艺家对所经历苦难的刻骨铭心与共鸣,这个心 路历程即是我对“为政治服务”的文艺模式的扬弃 和文体的个性化追求。前者容易理解不用赘述,关 于文体问题我多说几句。 我熟读过《庄子》内篇、外篇的所有文章,我 说庄子其实是两千年前最伟大的小说家。他所有的 哲学观念都演绎于他所叙述的寓言般的故事之中, 记不清古代哪一位文艺评论家说过,也许是金圣叹 吧,他说庄子的文章会“飞”。《庄子》所叙述的 一个个“故事”的情节与结构特征确实在“飞”。 所谓“飞”,即是它并不遵从他所描绘的故事情节 、细节循序发展,而是遵从故事人物即庄子本人内 心逻辑跳跃前行,让人感觉像飞一样。用一种比较 艺术学的方法来解读,当代音乐中有“小众”趣味 的流派,比如曾风靡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爵士乐 ,一些上了年纪有老上海经历的人现在总爱去外滩 和平饭店咖啡厅听老派爵士乐,演奏者似乎也是当 年人物装束,让人陶醉迷离。大家想想离世不久的 陈逸飞在他的油画中所塑造的十里洋场纸醉金迷的 那些历史人物,让人回味无穷叹为观止。为什么? 有这样阅历和人生经验的人不需要你一五一十地去 讲上海滩故事,他会一点九头窍,去品赏其中韵味 ! 佛教思想在阐述六道轮回要义时有句话,叫“ 人心即地狱”,这与萨特的“他人即地狱”近义。 我的《地狱变相图》也曾获过奖,峨眉电影制片厂 和西安电影制片厂都曾约我把这篇历史小说改编成 电影文学剧本,我均拒绝“触电”。人心的思维跳 跃如电光石火莫名其妙,我无法用严丝合缝的故事 情节去复制,如同吉狄马加先生在序言中引用《半 山唱和》中王安石和苏东坡的禅宗偈语对话一样, 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者也!这或许就是传统文体中 草蛇灰线似的《南华经》一脉? 当然,在今天知识爆炸的年代,聪明细心的年 轻人亦可以成为我的知音,这也是毋庸置疑的。如 果人心与人心之间真不能触发和共鸣,人类就不会 有理性存在了。我向读者提一个建议,不要把我的 历史小说带到迪厅去阅读,而是带到公园茶馆去消 遣,在平心静气的环境中,也许我将获得许多没有 阅历却又无比聪慧的青年读者知音。哈哈,我期待 着! 是为序。 2018年8月2日于泥龟梦蝶堂
导语 刘正成著的《地狱变相图(刘正成历史小说集)》中八个短篇,分别叙写了庄周、万宝常、怀素、元稹、吴道子、王安石、苏东坡、孔尚任八位古代文人,篇幅都不长,但每篇都融进了作者对历史的理解和对人物的体察。如果要谈“承续传统”,作者在结撰这些小说的时候,便自觉地行进着。这部小说集是“忧患之书”,历史可预言,却无法规避,“地狱众生”终难超度。 精彩页 怀素自叙 颜真卿被圣上从湖州调回京城重新擢用,是唐代宗大历十二年(777)秋天的事。 虽然时序深秋,关中的气候并不很冷,却已金风阵阵,落叶纷纷,通往朱雀门的皇城大街上,早铺上一层松软的银白杨树叶了。吐蕃军焚毁后重新营建起来的皇城百官廨署栉比鳞次,被斜阳映照得金碧辉煌;飞檐上的各式鱼鸟铜铃也被秋风吹得叮当鸣响,十分好听,开始衰落的唐帝国的大都城,仍保持着一派举世无双的宏伟气象。 颜真卿在宫中忙了一整天,直到这时,方才打马出了承天门。他那一部杂有些许白须的长胡子,被风吹拂得老高。虽然颜真卿只差一岁就届古稀之年了,但国字形的方正大脸上红润亮堂,身躯健壮伟岸,着一身蜀锦紫袍,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直直的,仍不失二十年前平原太守统率河北十七镇军马力挽狂澜的威仪。今天清晨,礼部侍郎张正言在朝房告诉他,终南山白泉寺那个怀素和尚,昨天已经进城来了。提起这个怀素和尚,颜真卿也早有风闻。还在宝应二年(763),颜真卿赴任江陵路过当涂时,当涂县令李阳冰就曾经将他编辑的李太白的《草堂集》出示过,诗集上就载了一首《怀素上人草书歌》,对这个零陵的少年僧人的草书赞颂备至,这很引起了他想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愿望。后来,虽也不时有人提起怀素的名字,但终究没有机会见到,甚至连他的墨迹也未见过。这次回京,偶然间也听说怀素住在终南山白泉寺,他很想去拜访,但因事务缠身走不开,现在听张正言说怀素进城来了,就住在他的署中,颜真卿心中立时充满喜悦:“果如李太白所言,我就真算寻到一个同道了。当今书坛,正需要这样的年轻人来把那些陈腐的东西冲一冲啊!”颜真卿不由得想起了昨晚上怄的那一场气来。 “鲁公的字,真真是不激不厉、典雅和平,堪称六朝韵度之极致!可今天的有些个年轻人,鼓努为力,率自成体,名为创新,实则浅薄粗野之至!唉,可叹,可叹,真是世风日坏,书风日坏!”那个被皇帝喜欢,“宠绝一时”,而又颇有“嗜财”之誉的宫廷大书家、吏部侍郎徐浩,长得白白胖胖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虽然实际年龄比颜真卿大五六岁,反倒显得年轻一些,昨晚上他专程前来拜会颜真卿,见颜真卿正在秉烛为东川节度使杜公碑书丹,便摇头晃脑地感叹了一番。颜真卿本来对徐浩的来访就不甚愉快,那是因为颜真卿回到京城不过一月,颜书风行,洛阳纸贵,徐浩等辈大受冷落,大笔收入也受影响,徐浩就站在那班翰林院的“侍书学士”、国子监的“书学博士”们背后,制造了一大批什么“鼓努为力,率自成体”啊,什么“名为创新,实则浅薄粗野”之类的贬词。这时又听到徐浩借斥责年轻人,原封不动地搬出这些话来当面骂他,“真是欺人太甚!”颜真卿猛地将手中端着的一砚红丹朝已快书写完的石碑泼去,又随手用笔涂抹了一番。“鲁公这……这是何意?”徐浩惊慌地退了半步道。“徐大人不是说我的字写得‘不激不厉、典雅和平’吗,这倒恰恰是我的败笔,只好涂了再写。”颜真卿话刚说完,徐浩见机不对,便连忙作揖告退了。 “张旭老师在天宝五年将《笔法十二意》授与我的时候,一再叮咛,这是从蔡邕、蔡琰、钟繇、卫夫人、王羲之、王献之、羊欣、王僧虔、萧子云、智永、虞世南、欧阳询、陆柬之、陆彦远那里逐代口授手传师承下来的,一定要择贤而授,万万不可中断。这后来的贤者又是谁呢?”想到这里,颜真卿不由得轻轻叹息了一声。眼看已经快到家了,他忽然把缰绳一带,拨转马头,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朝着景风门张正言的廨署驰去。 P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