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陵市文联每年编选的《五松听风》系列文学作品集，既是铜陵文学创作成果的总结和展示，更是狂飙突进时代的文化记忆和历史标签，许多年后，许多人和事都已经在风中消失了，而图书馆书架上《五松听风》中的文字却依旧新鲜且弥漫着久久的书香。人们会从《五松听风》中还原出逝去年代里真实的记忆、真切的历史、真诚的声音，城市的精神史、情感史、心灵史，最终被《五松听风》固定和命名。
沿着这一方向，走进2017年度的张进主编的《五松听风2》，我们就看到了这座城市的作家们以小说、散文和诗歌的方式记录并理解着当下的生活、当今的人性、当代的风景。他们提供的是个人化的文本，却又是公众化的情感；是年度的文学作品，又是时代的记忆。

小说卷
一江如镜
好好演戏
一个农民的四季
要向狗学习
芦村客
小镜子
主任黎波里
暗处
东街东西
宾主尽欢
地下商场的少年
小小说两篇
都是嘴巴惹的“祸”(外一篇)
闪小说两篇
微篇小说两篇
散文卷
桑村纪事
钱桥故事
龙塘湾里是我家
祖母
烟花三月下扬州(外一篇)
云上的故乡
黑鳢
母亲回乡
我的乡村我的年
旧时光
生日：与子书
我看两遍的事物
银鞍白马度春风
曲径幽幽迟迟归
开秧门
那些腌渍岁月
刘门家事
芹之美者
悠悠家书情
东乡小镇杨家市
我的“农民”生活
贵池方言中的“阔
诗歌卷
炼丹术(外四章)
秋冬时节(组诗)
白乌鸦(外一首)
时间之间
一滴雨(外二首)
母爱(外二首)
仰望(三章)
诗行
诗九首
野茶(外一首)
心灵之帆(外一首)
爱的时候(外一首)
梅花
我站在清晨中央(组诗)
风来了(外二首)
秦岭(组章)
草快绿了(外一首)
晚风来急(外二首)
西湖湿地(外一首)

文学与文化记忆
一座城市的真实记忆是在历史书中，是在民间
传说中，还是在文学作品中？这是一个非常有趣，
也非常有价值的话题。
争论了好几百年，布罗茨基终于给出了一个让
人哑口无言的结论：一个国家或一座城市的真实记
忆在文学中，而不是在历史教科书中，或伟人激情
洋溢的演讲中，更不会在随心所欲的民间传说中。
理由是，文学记录的是一个国家、一座城市的
精神史、情感史、心灵史，源于作家个体的内心冲
动和真情实感，不需要做假，也做不得假，这与历
史记载不完全相同。
从这个意义上说，铜陵市文联每年编选的《五
松听风》系列文学作品集，既是铜陵文学创作成果
的总结和展示，更是狂飙突进时代的文化记忆和历
史标签，许多年后，许多人和事都已经在风中消失
了，而图书馆书架上《五松听风》中的文字却依旧
新鲜且弥漫着久久的书香。人们会从《五松听风》
中还原出逝去年代里真实的记忆、真切的历史、真
诚的声音，城市的精神史、情感史、心灵史，最终
被《五松听风》固定和命名。
沿着这一方向，走进2017年度的《五松听风2》
，我们就看到了这座城市的作家们以小说、散文和
诗歌的方式记录并理解着当下的生活、当今的人性
、当代的风景。他们提供的是个人化的文本，却又
是公众化的情感；是年度的文学作品，又是时代的
记忆。
小说号称“文体之王”，小说以全方位的姿态
与生活现场无缝对接，小说中的世界复制粘贴了现
实生活，因而更具人生的广度和时代的宽度，被遮
蔽着的生活真相和人性真实，是被小说破译并揭示
出来的。2017年度铜陵的小说创作充分体现了这一
意志和努力。文学气质鲜明的朱斌峰继续坚持着先
锋立场，以先锋的姿态创作了中篇小说《一江如镜
》，在纯熟驾驭先锋叙事感觉的同时，小说反思并
探索了人与自然、人的外在与本心对话的可能性。
精神有障碍的阿莲看到江水是一面镜子，不正常的
视线中看到的恰恰是真相，当“捕鱼王”章立早用
江豚救治好阿莲的病后，阿莲便与真相和本心失去
了交流和对话的能力与心力。看似正常的生活却成
了一种假象，生活在假象中的人们早已迷失了本心
，这是小说对当下生活提出的一个严肃的拷问。谢
思球的中篇小说《好好唱戏》与朱斌峰的相比，则
显得更加焦虑和激烈，小说直扑现实，直面时弊，
笔墨所向，尖锐锋利。小说中坚持艺术良知的艺术
研究所副研究员古静轩在一个只讲投机而不好好唱
戏的年代，被自己演戏的妻子“小乔”一再利用、
暗算，最终假离婚假戏真做，反思的是社会信用体
系的现实。
小说不是芳香扑鼻的脂粉，小说是涂抹伤口的
药粉，小说在人性的危机中，在生活的无奈中寻找
拯救世道人心的出路，所以作家的表情总是焦虑而
紧张的，杞人忧天正是作家天性中慈悲和善良、道
义与担当的不可遏制的表达。胡大平的《一个农民
的四季》中，老实巴交的农民水生想老实巴交地活
着，但被现实无情地碾碎了。在假种子、假农药、
假干部、假收购、假钞票的窒息下，被反复伤害的
水生只得在以假换假中放弃了农民的一年四季，当
被扭曲的现实生活成为常态化后，小说就爆发出了
尖锐的力量。吴国华的《主任黎波里》也是一部跟
现实生活较劲的小说，夹缝中生存的黎波里主任虽
上下周旋，左右挣扎，隐忍妥协，但仍逃不脱被挤
压和受伤。反思和拷问现实是小说的基本立场。
女性写作的立场似乎较为温和而宽容，唐俏梅
的中篇小说《宾主尽欢》则少了男性作家的尖锐和
锋芒。小说写了生活中受伤的两个另类女人，她们
在底层艰难生存，相互对立冲突的除了生活的窘迫
与困顿，还同时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小说的独特
性在于没有让小说走向两个不幸女人的刺刀见红和
你死我活，而是写出了两个女性从对立、冲突、刻
薄，走向了宽容、和解、善良，这是一部在冷酷现
实中弥漫着人性温暖的小说。查炜炜的小说《要向
狗学习》写了一条良心发现的狗疯了，最终将自己
的主人、血案凶手周保华在光天化日之下死死咬住
。小说构思奇特，有很强的反讽意味，且文学感觉
细腻，是一部有特质的小说。
孙长江的中篇小说《地下商场的少年》写了一
个问题少年叛逆成长的青春，人物内心把握准确，
生活的质感鲜明，小说中“刀”的意象运用成功，
刀既是问题少年楚小生的护身符，也是他与这个令
人不安的世界进行对话的唯一本钱。何荣芳的《小
镜子》是一部以“小镜子”为意象的小说，“小镜
子”象征着童真和纯粹，而在成人那里却被彻底否
定了，小镜子碎了，童真和纯粹就丧失了，小说灵
动而有才情，语言、构思、细节描写都属上乘。从
《东街少年》到《东街东西》，钟小华的作品继续
保持着对生活的警惕与警醒，使命意识与忧患意识
一以贯之。何亚兵、汤流、余凯、青麦、刘松、徐
骥等作家的小说都以自己的体验和感悟，来表达自
己对生活、对情感、对社会的个人化理解，他们以
自己的方式对现实发声，且表现出了最大的真诚。
有学者提出，“乡愁”是中国文学对世界文学
最大的贡献。《五松听风2》中收录的散文有一半以
上写“乡愁”，这恰好实证了上述判断的“铜陵效
应”。农业国度，乡村情结，是中国人绕不过去的
历史，是中国人无法逃离的精神故乡，也是作家们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富矿。尤其是在“城市
化”突飞猛进的时代背景下，“乡愁”不仅成了热
闹而繁华的创作题材，同时也成了芸芸众生被城市
击碎梦想后的精神避难所。然而，故乡再美，再淳
朴，但人们已经回不去了，甚至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残缺、失落、幻灭，这些无奈而感伤的愁绪，便
是“乡愁”打动人心、触动读者心灵的感染力之所
在。陈七一的《桑村纪事》是一篇“乡愁”散文代
表作，在文字老辣而扎实细腻的叙事中，陈七一对
乡村的衰落进行了一次人文凭吊，并倾注了一份难
以割舍的情感关怀。姚志学的《钱桥故事》与《桑
村纪事》表现了同样的情感与同样的感伤，内心视
角下的老街、古桥、土公路等都被赋予了个人的情
感和当下的情怀，语言收放自如、叙述高效克制。
周红的《龙塘湾里是我家》、刘爱武的《刘门家事
》、张振中的《东乡小镇杨家市》、钱新华的《我
的“农民”生活》、鲁凤的《母亲回乡》、章乐飞
的《我的乡村我的年》、臧玉华的《旧时光》等许
多散文都是写对故乡风物的回忆，对乡村淳朴的眷
恋，对乡村情感的珍惜。作家们之所以要如此回眸
如烟往事，是因为当下令人措手不及的城市化与工
业化瓦解了乡村，也摧毁了恪守了几千年的乡村血
脉与文化传统，这是历史进步的空间成本，也是历
史前行必须付出的情感代价。铜陵的散文作家们站
在回望故乡的街头，留下了一行行饱含真情而深情
的文字。
在乡愁之外，更多丰富性、探索性的散文写作
也在《五松听风2》中集合了。董改正的《烟花三月
下扬州》（外一篇）是一篇文化视角的散文，历史
与风景在突破具体时空后，获得的是文化命名，而
不是自然与地理的命名，作家的文化站位成为写作
的前提。沈成武的散文《黑鳢》以鱼问苍生，提供
了全新视角和全新的阅读体验。沙曼的《银鞍白马
度春风》视野开阔，文风奇崛，纵横古今，大开大
阖。黄琼会的《我看两遍的事物》，折射的是特别
的感受、特别的体验、特别的审美。程保平的散文
《生日：与子书》，对话文体、独白叙事，类似于
浓缩版的《傅雷家书》。程保平与13岁的儿子谈人
生、谈事业、谈操守、谈修养、谈道义、谈人格，
拳拳之心，跃然纸上，“可怜天下父母心”的情感
贯穿于每一行文字中。王陵萍的《云上的故乡》秉
持着她一贯的写作姿态，记者眼光，文学表达，云
南风光在她的笔下呈现出意象的复合性和内涵的丰
富性。
2017年铜陵诗歌创作呈现了强力突破的势头，
创作队伍人多势众，作品全面开花。崔国发的散文
诗《炼丹术》（外四章）是有境界、有格调的创作
，诗中弥漫着禅意，流露出佛心。弃贪嗔痴，修戒
定慧，“清空”杂念．度已度人，“六根清净了。
清空邪念，我以正义为本，以慈悲为怀。而渐修的
法门——只是在等待，一种自由自在地开阖。”崔
国发于滚滚红尘中开悟众生，启迪灵魂，回家的路
在诗意的寻找中渐渐清晰起来。洪哲燮的组诗《秋
冬时节》，诗风不同以往，借景抒怀依旧，但眼界
、胸襟已变。在季节的轮回中，洪哲燮已不再纠葛
于生活的严峻与纷乱，也不再以质疑和反思的姿态
出现，对人生际遇、收获得失，诗人多了一份从容
、豁达、闲适，甚至是自我陶醉。走出来，海阔天
空，走出来，“哪怕是枚霜染的红枫／也要点染成
一行／亮丽暖人的诗句”。打开的秋天和下雪的冬
天在诗人的笔下呈现出温暖和清新的格调。吴迪的
诗充满想象力，“把天空还给天空”，天空就会再
现天使，乱象纷呈触发了诗人的现代焦虑。邵邦志
的组诗《时间之间》意象奇崛、想象丰富，诗歌的
感觉异常通透而明亮，是一组进发才情的诗歌，诗
歌对时间中的地理和风物的理解与感受带着极其强
烈的个人意志和情感经验。王安斌、海边边、刘忠
、陆潇、施麒麟、一苇、周八一等人的诗歌流露出
了同样的气质——前卫姿势，先锋体验，个人经验
突破传统意象，形成诗歌的现代性审美意识。而在
王汉英、丛奉璋、章晓勤、李梅等另外一批诗人中
，他们以相对传统的姿势和情感理解着当下的生活
和未知的世界。所有的诗人都以自己方式，发出自
己的声音，这是2017年度铜陵诗歌的一个基本形象
。
《五松听风》系列是铜陵文学创作的年度盛典
，虽然册页中没有鲜花和锣鼓，但它从策划的第一
天起，就起到了率先垂范、影响全省的强大辐射力
。编年体文学作品选，安徽省社科院每年为全省编
选一本，而地市编年选本则铜陵独占鳌头。铜陵市
的文学创作近十年来之所以能够后来居上、领先全
省，与铜陵市文联的一系列创新和超前的策划与举
措密不可分，从作家系列丛书，到年度选本；从各
种文学交流研讨，到《五松山》杂志定期出版，都
显示出了铜陵文联为铜陵文学繁荣所做出的坚持不
懈与艰苦卓绝的努力。2017年铜陵文学创作在全国
各地刊物四面开花，在省内获奖不断，《五松山》
杂志不仅是一个基础性的平台，而且发表了不少优
秀之作，功不可没。
《五松听风2》的出版是对当下铜陵文学的一次
总结、一次激励，而未来的时间和历史将会赋予《
五松听风》系列更多的意义和更大的价值。是为序
！
（许春樵，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安
徽省作协副主席、安徽文学院副院长、国家一级作
家）

《五松听风》系列是铜陵文学创作的年度盛典，虽然册页中没有鲜花和锣鼓，但它从策划的第一天起，就起到了率先垂范、影响全省的强大辐射力。编年体文学作品选，安徽省社科院每年为全省编选一本，而地市编年选本则铜陵独占鳌头。铜陵市的文学创作近十年来之所以能够后来居上、领先全省，与铜陵市文联的一系列创新和超前的策划与举措密不可分，从作家系列丛书，到年度选本；从各种文学交流研讨，到《五松山》杂志定期出版，都显示出了铜陵文联为铜陵文学繁荣所做出的坚持不懈与艰苦卓绝的努力。2017年铜陵文学创作在全国各地刊物四面开花，在省内获奖不断，《五松山》杂志不仅是一个基础性的平台，而且发表了不少优秀之作，功不可没。本册为张进主编的《五松听风2》。

一江如镜
渔娘说今春的鱼们是听到江鲜美食节的消息提前赶来的。和悦洲人都愿意相信渔娘的话，可听到这话时，不无惋惜地说渔娘真的老了。
每年春江水暖时，江鱼都要怀卵洄游到环洲的江上，赴一场时令的约会。今春，蛰伏了一冬的江水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可暗自嘁嘁喳喳起来，跟江鲜美食节消息一起鼓噪着，开始暗潮涌动了。洲人从江面荡开的波纹里，从荻芽吐出的青绿上，看出鱼们正成群结队游来，就跟奔赴宴会似的。他们觉得今春的鱼汛要比往年早，江鱼要比往年多，可不肯相信鱼们是来赶美食节的市集的。
渔娘站在洲头，站在乍暖还寒的江风里，捋着额头的白发，眺望着江面，看上去已经站了许久了。渔娘早就老了，洲人记不清她的年纪，只晓得她总是立在那儿，望着江面上驶过的铁壳驳船，望着芦苇上掠过的水鸟，望着江对岸高耸的工厂管道，把晴好的天气望得暮色四起。渔娘早年是上江城里的医生，不知为什么背着上面漆有“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枣红小药箱，在一个黄昏沿江而下来到洲上，嫁给了渔业队的渔农，跟随她而来的还有一条白狗。她年轻时就好上了酒，总喝得醉醺醺的，据说是因为不想嗅到丈夫身上的鱼腥味，才把自己灌醉的，但她却跟丈夫养了个儿子。后来，丈夫跟白狗一起老去，她又养了黄狗陪着儿子长大。儿子长大后，高考落榜就去城里打工了，只给她留下个孙子。可刚学会走路的孙子落入江里溺亡后，她又养了黑狗，就总爱站在洲头打望了，也许是在等着孙子变成鱼游回来吧。洲人很敬重渔娘，她曾做过赤脚医生，是洲上唯一的接生婆，除了麻记江鲜馆的阿莲外，洲上的青壮都是她接到人世的，而那些不是她接生的伢子都飞去城里觅食了。因而，即便她说酒话打谵语，洲人还是肯信的，毕竟她是迎接他们来到洲上的人。
渔娘在洲头站着站着，天就黄昏了。麻记江鲜馆的阿莲轻手轻脚走过来，隔着黑狗望着渔娘。她的皮肤很白，身子很单薄，就跟细高个头的芦苇似的。她知道渔娘在跟江水说话，在等着鱼们游来，没敢吱声儿。阿莲来洲上时已经两岁了，是那年发大水时坐着木盆而来的。那场大水淹没了她的出生地，淹去了她的父母，淹去了她的记忆。她被一直没有成亲的麻六收养后，就长成洲上的阿莲了。她年近三十，看上去却像个宝里宝气的伢子。她总说江面是大镜子，能看到好多东西。她从不吃鱼，只爱用鱼骨在玻璃片上粘画儿。洲人本想说她傻，可听渔娘说她是个鱼变的精灵，也就半信半疑地缄口了。
一阵风吹来，把江吹皱了。
阿莲眨巴着眼睛望着渔娘，很想问问渔娘是不是想剪断江水这条长脐带，却没开口。 渔娘慢慢把目光从江上收回，朝着阿莲笑：阿莲啊，你看见鱼儿了吗?
阿莲仰起脸，眯起细眼：看到咯，看到咯，鱼们正从下江游上来，还是去年那些鱼。
是啊。她们该回来产卵了……这条江里，菜花鱼产卵最多。
可是，她们游得比往年小心了，只摇着尾巴，身子像被捆住的粽子呢。
是啊是啊。她们晓得洲上要办江鲜美食节，晓得这回游来会被人烹食的。
那她们为啥还要来?
不能不来啊……每年她们都得来，不来这儿，能去哪儿产卵哦?
渔娘，那你给鱼儿说说，让她们不要游来，行不?
渔娘叹了口气：那些鱼怎么会听我的?那年桃花汛，江里水流得急，一些旧家具、死牲畜从上江漂来，鱼洄游被阻住了，可成千上万的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用额头撞着那些水上的漂浮物，把头都撞破了，就是不肯回头啊。P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