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I
每到清明节,学校都要组织学生到烈士陵园扫墓。我们那儿的烈士分两种,一种是解放前后打土匪在本地牺牲的,一种是抗美援朝在异国他乡牺牲的。我看过一份资料,仅抗美援朝我们县就牺牲了四千多人。所以烈士陵园的大土包四周的石头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有很多名字甚至是诸如:李班长、王排长、邱三等等。土包上长满了又长又粗的野蕈,让人畏惧。前几天看见文章说人们为了在天安门看升国旗,后排的人叫前排的人蹲下,再经过天安门的时候,觉得这里像一个游乐场。
事J
我们县城很有文化,五百年前就有了类似书吧的读《易经》的地方名叫“读易洞”。宋朝时候建的恢弘的文庙,围墙上写着“数仞宫墙”的朱红大字,现在是世界上最棒的茶馆。戊戌六君子被慈禧砍头的改革派刘光第是我们老乡。厚黑学创始人李宗吾是我们历史悠久的中学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校长。近的还有赖皮郭敬明。外出到北京的人,考上了清华北大的好多都到了美国,没考上大学的大多数都在建筑工地、餐馆厨房里卖命地干着。
事K
原来院子住着我、石头、李大、李二、李三儿,李四儿还没生出来。有一阵子我和李大喜欢玩屎——先在野地里去找屎,要新鲜的,用废纸小心地包起来,注意不要弄到手上。然后选一个人们经常经过的地方,将纸放在地上。我们就等啊等……等着看别人踩在上面……有一次我们特别缺屎,四处都没有拉野屎的人,而我们太想有一泡屎了。李大忽然有了主意。他把一张好不容易找来的废纸铺在地上,叫李二:“李二,你过来!”“干啥子?”“你,窝(拉)屎嘛。”“窝自己的哇?”“就是。你窝噻!”李二看着李大的目光很坚定,就蹲下去了。大家围成一圈,期待着。李二满脸通红地使劲,“你妈哟!窝的唆西(什么)哦!”“稀的!”我们没有办法将李二的屎包起来,实在是太稀了。大家(包括李二)都很失望。“李三儿,你来窝!”李大生气了,李三很瘦小,我一点都没指望他能拉出什么好屎来。大家又蹲下仔细地盯着李三的屁股,“你妈哟!”“稀的!”“又是稀的!”“你们中午吃的啥子?”我问李大,正准备脱裤子的李大茫然地看着我。现在想起来,我们那时吃的东西营养简直太差了。
事L
前面介绍了老家的挑粪工,没讲完。其实挑粪工还是尽量避免味道散出来,所以,桶上往往都盖上一张宽大的芭蕉叶,也可以避免粪水荡出来。挑粪工路过热闹的菜市场的时候,就会叫:“粪来了,粪来了!”行人就会让出一条宽敞的路来。有些调皮的小孩,挤在人群中,突然大叫一声:“粪来了!”大家都会条件反射地让出一条道。在北京堵车一长串,我就在心中默念:“粪来了!”
事M
小的时候,路边上,到处都是摆小人书的。用门板支一个架子,上面一本压一本,摆满了小人书。门板四周放很多二十公分高的小木凳子,两分钱看一本。付了钱,就能拿着书在凳子上坐着看。经常都黑压压的一片,大家都在埋着头看书。小朋友都没什么钱,就一本书两个人同时看,老板不乐意,就不同意其中一个人坐凳子,两个小朋友很讲义气,就都站起来看,老板就没有了办法。
P71-73
尽管它看上去满是笑点,但笑点后面有着人生普遍的况味,泪水,欢笑,琐细,与永恒。
——作家杨早
将《天晓得》与《荷尔蒙》放在一起合册出版,是一个英明的决定。
为啥子恁样说?如果只是《天晓得》,作者是石头妈妈,是我的长辈,我写这篇跋就比较缚手缚脚,又不敢推辞,又要表示尊敬,末尾还要署“晚辈杨早敬跋”,搞不好就是一篇石头爸爸最讨厌的官样文章。
有了石头的《荷尔蒙》作陪,我就可以多一点打胡乱说。事先声明,本序中的一切褒奖归石头妈妈王晓天老师,有里扯火的地方,都怪她的小儿子石头,读易洞洞主邱小石,把我带挈歪了。
石头自己说,他是一个四川话说的“讽讽”,用另一句四川话说,就是比较“扯”。这两个词昨个翻译成普通话呢?二?不对。轴?也不对。只好借一句粤语,跟“无厘头”差不多。
我没见过他写过一篇长的啥子东西,他的微博永远没有标点符号,只用“/”区隔句子,搞得像版面没给够的现代诗。他发朋友圈又不搞这一套,可见不是习惯,而是搞怪。《业余书店》有一些稍长的干字文,但石头最擅长的还是散打,比如《事B》,二十几件事凑成一篇文章。更比如说《逗猫惹草》,完全是《论语》的写法。你可以说这是因为石头的当行是广告,传播需要精炼,需要有句无篇。我却认为这说法是倒果为因,石头不是转行搞广告(他大学专业是食品工程)才锻炼出这种特质,而是他有这个天赋——从生活中打捞出有趣的碎片,记录下来,呈现出来,就是喜剧化的生活。
石头长相比较憨厚,而且他说话最常用的表情,是皱眉凹脸地对着你,很认真地说一件他觉得很荒谬、很无聊的事,最后总能将世事描绘成一场黑色喜剧。前几天我与石头爸爸陪一个老乡去洞里,大家谈起北京该死的雾霾,石头说他有一个治霾的设想——每天早晨起来,全北京的人都往东边吹气,说不定能把霾给吹走。“为啥子是东边?”“因为西边有山,霾会过不去……”他突然变得很沮丧,两条眉毛垮起:“霾都吹到东边来了,我们这儿的房价肯定就不行了……”
我们那个老乡是个小姑娘,正在北京大学读物理学硕士,头一次见这位大哥,不知道作何感想。她如果读过《荷尔蒙》,就会知道这是书里的典型风格。
随便举一例:
逗带猫去踢球。
教练问猫:你妈妈怎么没来啊?
猫抬手指着逗说:
他老婆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逗是石头,猫是他儿子敢爷。)
再举一个夫妻间的:
逗坐火车从南昌回北京,七点半快到北京的时候给
草发短信: “有一个女的,从我六点半起来到现在,一直在化
妆,她以为一下车能见着毛主席啊?”
草回信:“你看她那么久啊?”
这些都是真实的对话,也莫得好特别。但是,孜孜地把它们记下来,还整理,还传播,自己印一本,豆瓣上传一本,现在还要正式出版,可能只有邱小石邱总干得出来。
……
Ta绝对会嘲笑我,心里想着:
原来我爸是个怂蛋。
我不愿意做个怂蛋。
像不像是石头写的?有其父必有其子。
另外,还有对抚养自己长大的奶奶无底线的爱:
猫说,长大了我要找一个漂亮的老婆,
逗问,多漂亮?
猫答,目前为止,全国各地,就是奶奶。
《奶奶》
奶奶,
有漂亮的奶奶和不漂亮的奶奶,
奶奶漂不漂亮,
那就要看
是不是我的奶奶那类型的,
是,就漂亮,
不是,就不漂亮。
通过《天晓得》与《荷尔蒙》,我们能从这些记录碎片拼出一个三代之家的家庭史、教育史,尽管它看上去满是笑点,但笑点后面有着人生普遍的况味,泪水、欢笑、琐细,与永恒。
我这篇序的题目来自石头、绿茶与我创办的“阅读邻居”读书会某期的题目。关于题目我们头脑风暴了好久。这个短语由我提出,由于石头的坚持而定案。石头对什么“大家小史”、“记忆小屋”通通不感兴趣,他的理由是:“人人家里都有史,平淡中有厚重,未必是废话,有种怦然心动的打击力,无修饰,去门槛,想自己不曾想过的事,原来我们曾经来过。”
这句话,用来评价《天晓得》这本书,也还使得?
最后奉送一个段子:有一次我介绍一本杂志采访石头,谈他们夫妻怎么创办出读易洞这个家庭书店,也是全国知名的小书店。谈了一个上午。结束后,采访者毫不掩饰对石头的欣赏:
“我知道他已经结婚了。不过,听说他还有个哥哥,你帮我问问,有没有可能?”
筒子们,这叫啥?要我说,这才是家风啊。
2014年2月26日于“阅读邻居”所在的豆各庄
在邱小石、王晓天著的《天晓得》中所呈现一家三代的家庭相处细节,充满了幽默、趣味、深情和坚持,还有无处不在的爱和欢乐,或许是你与孩子、家人相处的绝佳参照系。
这是一本记录生活细节而成的书,超级接地气,绝对真实、诚恳。本书不会给你一个概念、一个答案,而是给你触动和反思。本书绝不空讲大道理,只是真实纪录一个家庭的生活本身,为人父母者需要用心体悟,与孩子一同成长。
想做一个儿子认可、妻子放心的靠谱父亲吗?相信这本《天晓得》一定能给你带来很多启示!最好的教育来自家庭。
本书作者之一邱小石来自教师世家,他的外公在1949年前就做过中学校长,外婆、姨妈、父亲和母亲等人也都从事教书育人的工作。母亲王晓天更是一位把学生当朋友的数学老师,也是本书作者之一。
都说好妈妈胜过好老师,那么当好老师也是好妈妈、好爸爸时,该当如何?这本书会告诉你一个教师家庭的子女是如何成长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