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蒂尔·兰波长着一张冷峻、忧愁的脸。犀利的眼神盯着虚伪的世界,仿佛一把利剑想要戳破世界虚伪的表层。1854年生于法国夏尔维勒的他,身上有着法兰西浪漫的血统,作为法国象征主义诗歌的代表诗人之一,他又有异于波德莱尔、魏尔伦和斯蒂芬·马拉梅,他身上更为凸显的是诗人纯粹的野性状态,就像诗人魏尔伦赞誉他为“羁风之人”一样,兰波这位“通灵者”更像是来自灵界,并不承担俗世意义的任何使命。无论生存抑或写作的状态,他的身心都笼罩着纯真的幻觉。他盼望着出发,醉舟可以托着他漂流天涯,在迷狂的风暴中接受波浪澎湃的洗礼,一如“诗人应当是一名盗火者。”《我羡慕动物的狂喜》由阿尔蒂尔·兰波编著。
阿尔蒂尔·兰波编著的《我羡慕动物的狂喜》包括:序诗、坏血统、地狱之夜、谵妄Ⅰ、谵妄Ⅱ、高塔之歌、不可能、闪光、清晨、永别、洪水之后、童年、童话、滑稽表演、古代、美之存在、仙境、守夜、神秘、黎明、花、通俗小夜曲、海景、冬的节日、场景、布托姆、、民主、历史性夜晚、流浪者、断章、虔敬、致理性、沉醉的早晨、人生、出发等。
我恐惧一切职业。主子和工人同样粗俗下贱、平庸无奇。握着笔杆的手同握着犁耙的手一样,这真是个手的时代啊!我不会再去学习使用自己的双手了,况且奴役是如此深重。行乞的礼貌得体使我羞愧汗颜,罪犯如同阉人那般令人作呕。我完好如初,未受损害。不过,我毫不在乎。
但是,我的舌头一直哄诱我无所事事,是谁使它变得如此狡诈?我甚至没有为了活下去而动用我的身体,我比熟睡的癞蛤蟆还要懒惰。我四处鬼混羁留,没有一个欧洲家庭是我不知道的,我是说像我这样的家庭,由于《人权宣言》而存在的家庭。我深知这种家庭里的每一个孩子!
如果我的人生经历与法兰西历史中的某一点有关联该有多好!
但是没有,一点也没有。
我清楚地意识到,我总是属于劣等种族,不理解何为反叛。我所属的种族只会掠夺,从不会造反,就像狼群对待它们尚未咬死的牲畜。
我记得法兰西的历史,它是教会的长女。我本贱民,也曾想前往圣地远行。我的脑海里映现着施瓦本平原上的条条道路,拜占庭的风景,耶路撒冷的围墙。对玛利亚的崇拜,对被钉在十字架的基督的怜悯,在我脑海里翻涌,伴随着一千种渎神的蜃景。在被阳光吞噬的墙角,我满身疮痍,坐在破罐和荨麻之中。后来,我变成了一个游荡的雇佣骑兵,在德国的黑夜里露宿街头。
啊,还有:在猩红色的林间空地上,我和老妇、幼童疯狂地舞蹈。
我记得的并不很多,只有这块土地和基督教。我只在往昔里回顾自己,但总是孤苦无依,无家可归。我也不记得自己讲过何种语言。不管是基督教的教诲,还是代表基督的领主的训诫,我都没有听取。在过去的世纪里我是谁?我只看到今日的自己。流浪汉和晦暗不明的战争都已过去,劣等种族已经横扫一切——人民(他们这样称呼)、理性、国家和科学。
啊,科学!人们已经掌握一切。为了肉体和灵魂(这最后的圣事),我们有了医学和哲学,有了家庭药方和重新整理的民间歌谣,有了皇家的娱乐消遣以及君王禁止的种种游戏,还有地理学、宇宙学、力学、化学……
科学,这新的贵族!进步!世界在前进!……世界怎么会不前进呢?
我们怀有“数字”图景,我们走向“圣灵”,这是神谕的,并确定不移。我心里很明白,既然我除了用异教徒的话语外无法清楚表达自己,那我宁愿保持沉默。
异教徒之血重新归来!“圣灵”就在身旁,为什么基督不佑助我,赋予我灵魂高贵和自由?啊,福音已成过去!福音!福音……
我贪婪地等待着上帝的莅临。我生生世世都是劣等种族。
现在,我置身于布列塔尼。的海岸,城市在黑夜里将自己点燃。我的白日已尽,我即将离开欧洲。咸湿的海风灼烧着我的肺腑,遥远的海外气候使我的皮肤粗粝变黑。我游泳、研磨药草、狩猎,我吸烟、喝猛烈如熔化金属般的烈酒,就像当年我那些亲爱的祖先们围坐在篝火旁时那样。
且等我归来,带着钢铁之躯、皮肤黝黑、怒目而威。看到我这副妆容,他们会认为我属于强悍的种族。我将拥有黄金。我将变得野蛮而又懒散。女人们会照料这些从热带归来的凶悍的废人。我将涉足政治。我得救了。
现在,我仍被诅咒,我憎恨我的祖国。最惬意的莫过于横身沙滩,醺然酣眠。
没有人上路。让我们再次循着这些道路出发,同时也携带着我的邪恶一这邪恶自理性年代就把它残虐的根须驻扎在我的体内——它还在不断蔓延上升,击打我,掀倒我,蹂躏我。
最后的纯真,最后的羞怯,都已道尽。不要把我的憎恶与背叛带进这世界。
好了,出发!跋涉、负重、沙漠、无聊与愤怒。
我受雇于谁?崇慕哪个畜生?摧毁怎样神圣的形象?击破哪些心灵?坚持什么样的谎言?在怎样的血水里跋涉前行?
最好远离正义。艰辛的生活麻木不仁,最好用枯槁的手掀开棺盖,躺下去窒息。这样就没有衰老、没有危险。恐怖不属于法兰西。P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