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楮》是一部以开化榜纸为题材的长篇小说。在孙红旗的写作中，乡情是始终绕不开的一站路，该部作品讲述了乾隆三十至四十七年间，一个开化造纸家族的故事，故事浑然天成，无刻意矫饰造作，又颇具画面感。

该小说以开化纸为主题，描写了清代开化古邑“绍熙纸行”徐氏家族继承祖业，力排匪徒侵扰，应对槽户内斗，精心抄造上贡榜纸的故事。

孙红旗编著的长篇小说《国楮》紧扣非物质文化遗产“纸”的主题，叙述了清代乾隆年间衢州府开阳城绍熙纸行当家徐延誉继承抄纸祖业，力排匪徒侵扰，应对槽户内斗，历经诸多曲折困苦，精心抄造上贡榜纸的艰辛历程。悲兮喜兮，系于纸兮。作品成功塑造了一系列颇有张力的人物形象。在主人公徐延誉身上，既能看到旧时文人的儒雅、节制，也能看到民间艺人的不断探索、百折不挠。徐家长子徐元煦、次子徐元靖不为传统束缚的开拓创新精神以及学政朱筠、巡检王维鼎、教谕姚昌瀛等官员的端直风范也跃然纸上。作品还细腻描写了徐元煦与乃香、玉蝶儿缠绵缱绻的爱情。委婉展现了封建社会女性的悲惨命运与纯朴人性。

《国楮》被列入第九批浙江省文化精品扶持工程重点项目和第二批衢州市文艺精品扶持工程重点项目。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尾声

第一章

乾隆三十年正月，乾隆帝四巡江南。

与上一次南巡时隔不到三年，皇帝内心有了割不断的牵挂。是老盐仓的鱼鳞石塘，是考察社情问民疾苦，是恭奉母后以尽孝心，还是安澜园永不随心的梦？总之，天下众说纷纭。元宵刚过，乾隆帝奉皇太后钮祜禄氏之命，顺着大运河浩浩荡荡南下江南。途经各省、府、县减税免赋，恩泽万民。闰二月初七，乾隆帝抵达杭州。这一日，衢州府开阳城绍熙纸行正举行百年庆典，满城老少但凡前来道喜的，都赏一碗酒，吃一块肉。

衢州府开阳城的绅商，掌柜徐延誉当属第一。延誉生于康熙五十二年，是绍熙纸行的传人，其抄造的榜纸，是皇宫内府的贡品，深得官私刻印和历代文人墨客的青睐，可谓享誉天下。

延誉祖上是官宦人家，北宋大中祥符年间，徐镐科举登第，是开阳城徐氏第一个进士，官至太常寺少卿。此后，徐氏一脉在宋代的三百多年里，竟然有四十多人入第。万物寥廓，仕途起焉。元代中期，家族渐渐衰微，徐氏回船转舵，踅人商道。明代成化年间，宪宗帝朱见深游历江南，临幸古邑衢州，祭祀南孔，褒奖绅士。是年，恰逢开阳城举人徐弘济登第，宪宗帝诏令衢州府各县举人聚集，当庭出考，从辰时开卷到酉时合卷，弘济一气呵成，将帝赐的“中和位育”一题写得出神入化。弘济借宪宗帝提到衢州抄纸，当即呈上开阳城进贡的榜纸。宪宗帝见案上纸张细腻、洁白，抚之柔而坚韧，大喜，挥毫写下“绍熙纸行”四个大字。此后，“绍熙纸行”四字被刻成匾额，作为镇阁之宝，传至今日恰好三百年。

徐氏家族倚仗这块匾额，生意做得红火。 到了徐延誉手上，徐府向南扩充了一亩地，新添了榭台亭阁，槽房也增加了数十间。

未时，日头偏西，去了喝酒的，来了吃肉的，宅院里依旧人来人往，炮仗声声不绝。这声音仿佛格外知趣，砸在卧佛山西来岩上，又回过头来，响一声，应十声，还有不少人聚集在西渠德懋桥上，听着汩汩的流水，谈天说地。话题越说越远，斯文的人还提到乾隆帝四巡江南的排场，扭头望望绍熙纸行宅院里的光景，倒也帮衬别人扎扎实实地热闹了一回。

百年庆典，是开阳城的大事，徐延誉身穿深色立领长袍，外罩了一件翻毛皮德胜褂。他中等个头，皮肤白净，举止颇有绅士风范。此时宾客渐散，延誉正与方戬节在中集亭喝茶。那亭北侧是一片苍古矮松；南边是翠绿方竹，有金溪青石散置四旁；东南是一假山，水自花间涌进放生潭。这里，既是宅院中心，又在中道二十步开外，算是闹中取静。

方戬节略显醉意，性情恣意。紧挨着徐延誉的是次子徐元靖和小女徐月婷。徐元靖刚过十六岁，一只手抓住爹爹的袍子，昂着头，瞪着两眼一眨不眨；月婷九岁，双手环套在哥哥的另一只胳膊上，一动不动。

徐延誉回头抚了一把元靖，对月婷道：“婷婷，带哥回屋，外头冷着呢！”月婷抬头问元靖：“哥哥回不？”见元靖没吱声，就继续说，“哥哥不回，哥哥想听爹爹说话。”说着从襟内掏出一方手巾，拭去元靖嘴边的涎水。

方戬节笑笑说：“月婷活络，人也聪明。”

徐延誉答：“元靖也幸好有她带。”

方戬节微笑着点头。

方戬节是普济堂掌柜，精通医术，略懂阴阳，与延誉交往甚密。这边各自说着话，那边炮仗声再起，一声接一声传得老远，引得屋顶上的鸽子四处飞翔。元靖抬头看天。当初，方戬节建议元靖多亲近飞禽、犬兽之类。徐延誉依了方戬节，为元靖买了一黑一黄两条狗和三对种鸽。

方戬节接着刚才的话题道：“说是了解江南官风民情，却又浩浩荡荡，扰民不止。乾隆二十七年，随驾三千，马匹五千，船舶四五百只，不过三年，又巡江南，用掉银子百万两，官行民怨呀！”

徐延誉哈哈笑道：“帝巡江南，大兴河工，保万民免于水灾，又广蠲赋税，对安定江浙、延续大清国全盛之势多有益处，同时也给老百姓带来实惠，燕卿兄有何怨焉？”

方戬节把玩着手中的茶盏，脸上挂着冷笑。这茶盏腹深饱满，施釉精细，盏壁上密布灰色斑点，名曰“鹧鸪斑茶盏”。喝了一口茶，方戬节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广蠲赋税’一条，倒讨得国人欢喜。我呢，一介草民，靠行医吃饭，一丝一毫都是自己赚来的，其他的与我无关。”说完小心翼翼地放下茶盏。

延誉笑笑答：“我倒也不忘‘国泰民安’的道理。明末清初，抄纸工匠一夜逃亡，致使纸槽荒圮，歇了两年才恢复元气。那年月，想必燕卿家的普济堂也是门闭灯熄。国家国家，有国有家，有家有国，国家稳定，庶民才有安稳的日子，才能赚到银两。”

“瀚文，天不言自高，地不言自厚。乾隆帝南巡，减赋免税，免去官府的银子，庶民依旧依丁亩纳税，这样说来，与你我都无关。若不是看了瀚文的邸抄，晓得内情，百姓哪知道皇帝免了州府县多少银两？这些免去的额办、坐办，少了你我一分一厘税赋不成？”

“燕卿兄，依条鞭纳税天经地义。国库殷实也罢，空虚了，摊丁入亩，作为臣民，匹夫有责呀。”

“‘匹夫有责’何意？”元靖突然插嘴问道。月婷补充道：“伯伯，‘匹夫有责’何意啊？”方戬节看着兄妹俩，逗着问：“怎么偏偏问方伯伯？”元靖说：“爹爹说方伯伯有学问。”月婷听了跟着点头。方戬节哈哈大笑道：“徐府方圆斋藏书过万，你爹爹才高八斗，怎的我就有学问了？分明是你爹在取笑你伯伯呢！”

徐延誉笑笑不语。  方戬节见兄妹俩愣在那儿，伸手捏了捏元靖的鼻子说：“这世道呀，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怎么分辨呢？易姓改号，叫亡国；丧失仁义，谓之亡天下。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有责矣！”

徐延誉听了倒戳着脸：“靖儿，院里听听罢了，出了门不得胡说，这是针对国朝入关的妖讹之言。”元靖听了道：“孩儿不明白。”月婷接着道：“方伯伯不说倒也有三分清楚，现在却是十分糊涂了。”

“婷婷的意思我明白了，方伯伯等于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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