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尔斯·布拉德福将手掌放在玻璃上,从他的办公室窗口注视着停车场。他看见她倒下来。倒下的过程就像是一种慢动作,那种歪斜和跌倒的姿态让他感到犹豫,有好长一会儿,他不能确定自己是该发笑还是为她担心。他屏住呼吸,期望着她站起来。她知道他就站在那里,所以从这一刻起,她会随时转向这座大楼并朝他挥手。他们稍后都会笑着说起这个小插曲。
但她没动,没有尝试从那辆将其一条腿压在人行道上的摩托车下面爬起来,甚至没有抬起头来。
看到这一幕并且感到困惑的布拉德福,仿佛是游泳者正在踩水似的慢慢退离了窗口。然后,他仿佛是如梦初醒般地转过身来,冲出办公室,跑过走廊,通过前台。他绕过电梯奔向楼梯,一口气从五层楼跑下来,接着从楼梯间跑出来并进入大厅。他推开大玻璃门,却发现一辆救护车挡在停车场北侧入口处,而芒罗躺在一副担架上,正在被抬到救护车里面。
布拉德福挥舞双臂大叫起来,想吸引医护人员的注意,让他们多等一会儿,等待他穿过停车场并陪她一起去医院。可是,他们压根儿就没有转过身来,丝毫没有理睬他。担架被推到车里,车门关上了,布拉德福再次飞跑起来,想要赶上那辆救护车,但却晚了几秒钟。
救护车响着刺耳的警笛声开到辅路上。
当他们把她从车下拉出来时,那辆倒在旁边的“杜卡迪”摩托车被略微挤到了一边,发动机已经关闭,钥匙仍然插在打火器上。
他弯下腰,用力把摩托车扶起来。他跨坐到车座上,一只脚踩住踏板,大拇指将启动按钮猛按进去,然后压下离合器手柄,却发现与人行道的撞击已经把它折断了。
他咒骂了一句,沮丧地呆在那里,一边盯着救护车开去的方向,一边喘着气琢磨对策。救护车的呼啸声渐渐消失,路上的车流速度再次开始恢复正常。他当时要是直接跑向一辆汽车而不是那辆救护车,也许还有机会追赶下去,但现在为时已晚。布拉德福朝那座大楼回头看了一眼,那里的少数围观者已经开始散去。
在火线之上工作过二十年、需要时刻提防有人从背后偷袭的经历,使他倾向于即便在他自己的地盘上,也会进行谨慎和周密的思考。底楼的人打了救援电话,而且一辆救护车就在附近的概率有多大?这不是不可能,但可能性也不会很大。
布拉德福从车上下来,把“杜卡迪”推到车库,推到芒罗通常会选择的那个偏僻角落,然后慢跑回大厅,脑子里同时回顾着她跌倒时的画面。他看到她上身猝然一动,随即往下看去,然后停顿了一下,左手发僵地悬垂在大腿处,仿佛是感到困惑似的呆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倒下去。她当时的动作,不是某个忽然失去知觉的人昏倒时的动作。 在电梯口处,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了向上箭头,同时思考着一系列可能性——过敏反应、突发疾病、最近生病——最终他的脑海里出现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的空白。
当布拉德福返回到所在的楼层时,他把那个过程在脑海里回顾了十几次,每次都让他变得更加沮丧。他推开将凯普斯通安全咨询机构与走廊分开的那扇宽门,穿过配有充足家具和大号公司徽标的豪华接待区——这些企业标志物暗示出,除了安保设备和铁血行动以外,在那个木头镶板墙壁以外还有其他东西——并且突然在前台那里停下来。
萨曼莎·沃克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
她抬起头来,那双棕色的大眼睛凝视着他,每当他的压力上升时,她总会流露出这种关切的神情。
“你到底是怎么啦?”她说,“你脸色很吓人。对我说说。”
布拉德福茫然地苦笑了一下,没有理会她的话,从那张办公桌上方俯下身去取不干胶贴。他还能做什么呢?难道要告诉她,根据他的直觉和一个不间断的十秒钟记忆循环,他确定他所爱的那个女人刚刚遭人暗算,并被推进了一辆救护车?
他把那辆救护车快速开进辅路时,他瞥见的几个车牌数字潦草地写下来,当他的目光还停留在不干胶贴上面时,他问,“最近的急诊室在哪里?”
“医学城医院和帕克兰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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