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某地,盛夏炎热的一天。
旗府政务处一办公室外间有几名文书和实习文书正伏案疾书,似在抄写什么重要公函。他们相互间没工夫说话聊天,几乎连东张西望的闲情也没有,只有纸张的唰唰翻动声。屋里如此安静,加上门外闷热的天气,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沉闷感。
浓眉若弯弓、大眼透灵光,一个一脸聪明机灵的孩子气、约莫二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的小伙子,头戴凉帽,身穿不缠腰带的蓝缎子单袍,脚踩平底黑色礼服呢鞋,用一块白色手帕擦着额头的汗,似有什么心事,行色匆匆地走进来。他的出现,使屋里沉闷的气氛被打破,刹那间有了欢快的说笑声。那些伏案书写的文书们放下手中的活儿,急忙跑过来围住了他,七嘴八舌地问起了话。
“赛音,你刚才去上房这么长时间,干什么去了?”
“都有哪些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见到协理了吗?王爷在不?”
刚才进来的小伙子名叫赛音特古斯,是本旗巴彦淖尔巴格人氏,出生于查干布哈大沙漠。他的父母为使儿子学得本领光宗耀祖,让他七岁时拜入当地一老学究门下读书学习。因他从小聪明好学,师傅又教得好,到十岁时已基本掌握了蒙古语文的朗读和书写,当地老少喜欢称他为“小文书”。十五岁时他跟随在旗府里供职的堂哥道尔吉进入旗衙门当了实习文书,直到前年初才转正为文书。
方才他被叫到旗王爷、协理和管旗章京们办公的上房里,见到王爷和协理,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加上事情来得突然,还没有足够的时间理顺,现在又被同事们七嘴八舌地围成一团,那真是叫人又热又紧张啊!他不停地擦着汗,“兄长们容我缓一缓。这天气,热死我了,我先喝口水再说给你们听。”
一个实习文书倒杯水给他。他接过来一口气便喝干了。
“你们在吵吵什么呢?”问话的是一个从里屋走出来的中年人。只见他身着蓝缎长袍,腰缠黄绸丝带,斜戴一顶礼帽,约莫四十岁光景,微黄的胡须,发胖的身材,满脸堆着笑,显然是个人物。
“淖木嘎乃先生请这里坐。”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连忙搬来一把靠椅,请刚才从里屋出来的佐领巴图乌力杰坐。“淖木嘎乃”是此人的尊称(阿拉善蒙古人一般不直呼长者的名字,以尊号来代替。每人有一个尊号或尊称)。
“方才协理将赛音特古斯叫去,待了好长一会儿。我们不知道他们说了些啥,想问问赛音特古斯,却不小心打扰了您的工作,请先生包涵。”一个文书说。
赛音特古斯接过话茬,“淖木嘎乃先生您早就知道了,还不告诉我,真是吓死人了。”
“怕什么?我怎么知道王爷和协理最后如何决定呢?你说说,他们是什么意思?”巴图乌力杰佐领也想听一听赛音特古斯怎么说。
“到底怎么啦?”
“什么事让你吓成那样?”
“快说呀!别再卖关子了!”大伙儿都等不及了。
“我说,我说!”赛音特古斯平了气息,娓娓道来,“我到了上房,协理问我:‘想把你从旗府里调出来,去保安总队当秘书,你愿意吗?’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呢,只见从里屋走出来一个人,我回首看是王爷。王爷对协理说:‘你说的那个孩子就是他吗?’我连忙站好,行礼。王爷盯着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协理说道:‘是呀,我说的小伙子就是他。他叫赛音特古斯,今年二十一岁,能书会写,当了几年实习文书,前年才转为文书。’王爷说:‘我经常能见到他,只是不知叫什么名字。’说着转身问我:‘那你愿意去当兵吗?’情急之下我答道,‘我听王爷和协理的!’这么一说可就糟了!王爷返回里屋后,协理对我说:‘你下个礼拜就到保安总队去报到吧!’我壮了壮胆,小声细气地说:‘我、我从没干过兵营的活儿,恐怕不行吧。还是留在旗府好一些。’谁知协理生了气,‘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服从王爷的命令?现在又想反悔,那你自己去给王爷说吧!’我吓得不知怎么办好了,‘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服从安排!’协理也不生气了,心平气和地叮嘱道:‘哎,这就对了!’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出来了。我没想过事情
会是这样,连做梦都没想到啊,现在该怎么办啊?”
说着说着,赛音特古斯就没词儿了,眼巴巴地看着大伙儿,让兄长们拿个主意。P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