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大内义兴轰隆隆离开京都后,细川高国同志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他随后排挤走足利义植,又拥立足利义晴当将军,自己就任了幕府管领和细川总领,煞是风光。至于阿波细川家,在船冈山大战后,颇是一蹶不振了好些时间。所以,其后的“天下人”,就是高国同志了。大永四年(1524年),高国剃度出家,法号“道永”,把位子传给了嫡子植国,准备当太上皇。
不幸的是,细川植国这孩子没当几天家督,就在次年英年早逝了,只有十八岁。细川高国悲痛欲绝,但也只得重新出来主持工作,这时他也不得不收养子了,那个在船冈山战死的典厩细川政贤,因其家族政治立场坚定(当然是在细川高国的对立面),又加上家格颇高,成为最合适人选。高国就从典厩家迎了个孩子来,名叫细川氏纲,氏纲的父亲是政贤的养子细川尹贤。
结果,高国就败在这个细川尹贤的手里,看来收养子真是细川家的大魔咒。
细川尹贤属于“大奸臣”级别,那种吃饱了没事干就要陷害忠良的类型(名字没起错,尹贤就是阴险),他陷害的目标,是细川家重臣香西元盛。尹贤为什么要陷害元盛呢?因为在大永六年(1526年),细川高国要修筑城池,尹贤身为摄津分郡守护,按照f贯例,便送了一批建筑工去。施工过程中,“典厩工程队”在挖泥巴时,和另外一支工程队发生了摩擦,双方用铁锹、砖头互相问候了一番。打完后才知道,另外一支建筑队是香西元盛名下的。尹贤和元盛的梁子,就此滑稽地结下了。尹贤不是盏省油的灯,“我亲生儿子,马上就要继承京兆细川的位子,你小小的家臣也敢如此放肆?打工程队也要看看背后的包工头是谁吧?”
热衷于迫害人的尹贤极其有效率,他很快伪造了香西元盛的花押,盖在香西元盛和阿波细川往来的密信(当然是伪造的)上,然后交给了细川高国。至于高国,也许是丧子之痛太深,头脑糊涂了,他拿着密信,找来香西元盛对质。“这是不是你的花押?”
所谓的“花押”,是日本人在文书上的签名,最早是朝廷公卿使用的,这些公卿喜欢夸耀懂汉字,所以在签名时使用了草体,比现在的影视明星签名还漂亮还夸张。后来武士也开始仿效,草体变成了狂草,狂草又变成了字不像字画不像画的“四不像”,这就是花押了。
最后,甭管武士识字不识字,都找块萝卜刻了花押,往文书上戳,为了防止伪造,还在自己花押的造型、美感和艺术性方面发挥了丰富的想象,他们的口号是:每个花押都是独一无二的。
香西元盛虽作战勇猛,但却是个没教养的粗人——他不识字。于是细川高国把密信给他时,也不看(当然也看不懂)上面究竟写着啥,咬着手指头,咿呀咿呀地端详上面的花押半天,终于说出了:“没错,这花押是我的。”高国大怒,拍案而起,四周的甲士都冲了进来,把香西元盛捆成了粽子。“杀掉杀掉!”高国厌恶地摆了摆手,说道。
香西元盛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丢了脑袋,大奸臣细川尹贤得意扬扬地窃笑,然而高国和尹贤都是一时糊涂,他们忽略了香西元盛究竟是何人物。
其实元盛本来的苗字并非是香西,而是波多野。波多野出身丹波,是土生土长的国人,在当地权势很大。香西元盛的哥哥波多野元清(后来的波多野植通)是八上城城主,占据了丹波多纪郡,元盛还有个弟弟叫柳本贤治,是龟冈神尾山城城主,这兄弟俩都是有兵有地的土霸王,得知元盛无故被害后,那是二话不说——反他娘的!
波多野、柳本的反叛,揭开了细川高国败亡的序幕。因为这两兄弟根本不是独自在战斗,更不打算独自战斗。细川高国的统治首先在丹波一国发生动摇,当时丹波的大豪族有三家:丹波守护代并割据船井郡的内藤家、占据多纪郡的波多野家以及占据水上郡的赤井家,合称“丹波三小强”。大牛细川家,也只能靠拉拢这三家豪族,来维持对“山阴第一国”丹波的统治。
波多野兄弟反叛后,细川高国最初还没放在心上,他兵分两路平叛,一路由细川尹贤带领,专攻柳本贤治的神尾山城;另外一路以瓦林修理亮和池田弹正为将,围困波多野元清的八上城。但高国轻信同族妄言,肆意杀害香西元盛的行为,早已让丹波国人愤恨不已,大家自动结成了反细川同盟——先是丹波守护代内藤国贞私自脱离战线,导致细川尹贤孤军作战。随后,丹波水上郡豪族赤井五郎(之后赤井直正的祖先)率两千人马来攻,细川尹贤腹背受敌,败退下来,他刚准备和攻打八上城的瓦林、池田会合时,哪知这两人早已被阿波的细川晴元收买。一阵弓矢齐射后,细川尹贤军死的死伤的伤,一哄而散。尹贤本人,也只能像丧家犬那般,逃回了京都——整个丹波国,已非高国所有。
细川高国这才意识到,丹波国的叛乱只是个引子,他又要面临阿波细川的挑战了。
细川澄元已死,但他儿子细川晴元可没死,晴元只有十三岁,本来也不算威胁,但这孩子背后有家宰三好家的支撑,即三好之长的孙子——三好元长。
三好元长对高国的恨太深了:元长的父亲三好长秀,被高国军捕杀;元长的祖父三好之长,在等持院之战中被高国俘虏,也遭杀害。俗话说,父仇不共戴天,而元长的父亲和祖父都死在细川高国手中,估计都无法共存在同一银河系。想到这里,细川高国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什么没留那个胖子三好之长一命,结果惹了这么个难缠的冤家。P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