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瑺得了皇帝亲口吩咐,出了谨身殿,便向门口侍卫问起杨旭此人。
不远处,夏浔穿戴整齐,正给宝庆公主讲着故事,也不知他讲的是什么,连旁边那个十岁左右的俏丽少女也听得津津有味。
侍卫一指点,茹瑺才晓得这人就是杨旭。茹瑺摸不清这杨旭有什么来头,也不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武官呼来喝去。他站定了身子,扬声说道:‘你是杨旭?本官奉皇上谕旨,调你去山东府办差,随我走吧。”
夏浔一诧,却又不便动问,忙三言两语匆匆结束了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徐茗儿领着依依不舍的宝庆公主走开了。
夏浔匆忙赶到茹瑺面前。茹大人微微一笑,和气地道:“本官奉旨调你克日赴山东府办事。走吧,本官这就给你好生安排一下。”
夏浔一听,就知道是徐茗儿帮了他的大忙,回头一看,徐茗儿一边配合着宝庆公主,手里边比比画画的,一边正回头向他看来。夏浔站定身子,向她遥遥一揖,甚是庄重。小郡主抿嘴一笑,便转过了头去。
刑部尚书告病在家歇养,现在是侍郎暴昭主持刑部日常事务。虽然礼部是名义上的六部之首,可吏部才是实际上的六部第一,一听说吏部尚书驾到,暴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连忙装束整齐,亲自迎了出来。
他把茹瑺客客气气地迎进厅去,奉上热茶,仔细一听来意,竟是安排一个小小的八品御前带刀官的前程,不觉有些发怔,他想了想,才试探着道:“咳,茹大人,这个杨旭……是大人的……亲族晚辈么?”
茹瑺连忙摆手道:“嗳,暴大人莫要乱猜,本官与那杨旭既不沾亲,也不带故,他呀……”茹嫦向天上指了指,神秘地道,“皇上亲口吩咐下来的。”
暴昭为难地道:“我刑部主管天下刑政,审定和执行律例,判案定罪,管理囚犯。下设十三清吏司,各管一省刑政。一般都是地方上将卷宗、刑囚押解京师,由刑部再审。只有地方上发生了重大案件,且牵涉众多,不宜移案京师,才由刑部派人前去,主动遣派差使到地方上,却不多见,给他个什么差事才合适呢?”
茹瑺沉吟道:“听说此次因陕西白莲教谋反,你刑部已派员赴十三省督察缉捕匪盗事?”
暴昭道:“是有此事,可是人已经都走了呀!各司的差派,都是由各司员外郎牵头,那是从五品的官员,这杨旭……怕是不够格儿,若只让他做个随从,皇上脸上又不好看。”暴昭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道,“皇上既未指定由我刑部来办,大人您看,让他挂着都察院的幌子去山东怎么样?都察院有监察御史巡按地方的巡回监察制度,最为合适。”
茹瑺一听,茅塞顿开,跷起大拇指道:“耿介,好手段。那本官就不耽搁了,这就去都察院。”
暴昭松了口气,连忙起身相送,茹瑺便兴冲冲地奔往都察院。
茹瑺曾经做过都察院副都御史,在那儿比在刑部更好说话,到了都察院把情况一说,都御史吴有道吴大人立即笑道:‘‘这事还须良玉兄亲自来嘱咐么,那就派他做个巡按御史如何?”
都察院可以派员到地方公干,按照巡察地方的职责,分为专差御史和巡按御史两种。专差御史由专职的监察御史担任,分别监察十种职权:一日清查军队;二曰提督学校;三日巡察盐务;四日巡察茶马;五曰巡察漕运;六日巡察关防;七日督理攒运;八日查点军马;九日屯田;十日监军。除此十项专差,还有恤军、赈灾、提督捕盗、查理兵马钱粮等差使。
而巡按御史则不然,巡按御史没有明确的监察目标,举凡吏政、刑名、钱谷、治安、档案、学校、农桑、水利、风俗民隐,他们可以无所不察,所以权力很大,行动也自由。更妙的是,这些御史大人和六科给事中差不多,权力虽大,官职却不高,那些监察御史最高也不过七品官,夏浔现在是八品官,无须提拔官职,也能胜任这个职务。 茹瑺先是一喜,想想觉得不妥,说道:‘御史初任,做试御史时只能出小差,及至考核合格,方任专差,最后才能担任大差。出任巡按,咱们这么做岂不是乱了规矩?这可是代天子巡狩啊。” 吴有道微微一笑,说道:“这有何难?派个不管事儿的巡按御史去,让那杨旭任其副手,做采访使,实际上他可以自作主张不就成了?”
茹瑺闻言大喜,哈哈笑道:‘有道,你果然有道,哈哈哈……”
夏浔都不知道都察院的大门朝哪儿开,就莫名其妙地去都察院上班了,而且弄了个采访使的职务,三日之后会同巡按御史黄真黄大人同往山东。
夏浔回到家里,全家上下才算松了口气。小荻不懂事,肖管事可不一样,听说少爷跑去向皇帝请假,把他吓得早饭、午饭全没吃,好不容易见着少爷回来了,一颗心这才落了肚。
西门庆正在杨家等着呢,他先去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南飞飞,耳鬓厮磨、缠绵亲热一番,这才来见夏浔,不想到了他家里却扑了个空。
恰好谢露蝉在这儿,西门庆倒也不嫌寂寞,中国画讲究的是意蕴,谢露蝉的画偏向写实,这就被人认为落了下乘,一向不大受人待见。西门庆学文不成,只是个半吊子文人,他对医书很有研究,对字画却所知有限,见了这样栩栩如生的画作,反而大为欣赏。
谢露蝉立即把他视为知己,一番言谈,大为投机,所以杨家男主人虽然不在,有谢露蝉陪着,两人饮酒畅谈,倒也逍遥自在。
夏浔回来,才惊喜地发现西门庆到了自己家中,忙又摆开酒宴,重新为他接风。等到酒席散了,谢露蝉钻回他的房间继续作画,夏浔才把西门庆带到了小书房。
听了夏浔的话,西门庆惊道:“这般不巧,我才刚来,你就要走么?”
夏浔道:“可不是阴差阳错!对了,你这次来所为何事,真是采购药材?”
西门庆紧张起来,忙道:“当然不是,还不是为了要见飞飞寻个借口嘛。老弟,你说女人是不是一遇到这种事儿,就变得特别机灵?我觉着……我觉着我的借口找得挺好的呀!可我出门的时候,小东欲言又止,那眼神儿看得我心里发虚,我这一道儿都吃不好睡不好,总觉得……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夏浔默然良久,缓缓问道:“西门兄,经商之道,可是贵卖贱买?”
西门庆茫然道:‘废话,不然经商干吗?”
夏浔道:“那么……你觉得天子脚下,一国帝都,这个地方的药材……会比阳谷县便宜么?”
“啪!”西门庆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咬牙切齿地道,‘奶奶的,俺终于知道岔头出在哪儿啦!”P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