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文彬是北京大学文学博士、北京语言大学中文系教授，致力于文化伦理批评、长篇小说创作以及英文翻译等；出版有理论著作《历史想象的现实诉求——中国当代小说历史观的承传与变革》、《阅读爱情》、《视觉时代的听觉细语——20世纪中国文学伦理问题研究》，长篇小说《流萤》、《天香》以及译著《迷失的男孩》、《我母亲的自传》、《安琪拉的灰烬》等，计300余万字。这本《是谁伤害了我们的爱》收录的就是他几十篇文章。从这些文章中，我们可以看出作者的思想变化历程。读者阅读它们，可以重新树立高尚的伦理爱情观。

整理集结在《是谁伤害了我们的爱》里的几十篇文章，陆陆续续地记载着作者路文彬的思想变化历程。作者随着从创作向学术的转换，却又逐渐意识到了思想渐变的存在价值。他将这种变化看成是一种谦卑心理的可贵苏醒。文章不论是纪实的还是虚构的，都充分表达了作者本身对于这个世界的关怀。读者通过阅读可以重新树立高尚的伦理爱情观。

《是谁伤害了我们的爱》由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出版社出版。

第一章 爱·往事

 爱情总复习

 爱情总是超乎我们的想象

 你为爱情吞下了什么

 爱是责任

 爱情的地震

 一只鸭子和另一只鸭子的爱情

 爱需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完成

 爱比孝更好

 大龄女研究生的故事

 泪洒未名湖畔

第二章 爱·牵佳

 父亲的爱

 小女抓周

 姐姐

 让我们做你的亲人

 两位母亲的不同抉择

 中秋断想

 拥抱

 悼田维

 怀念80年代的人们

 2009：我和编辑的美丽相遇

第三章 爱—沉思

 赚钱与花钱

 贫穷的价值

 我们的写作课

 城市与乡村的变奏

 没有心灵引领的旅途

 我们的时代病

 鲜花的力量

 70后：遥遥无期的不惑之年

 责任与痛苦

 2010岁末随想

第四章 爱·质询

 谁在伤害我们的土地

 谁在伤害我们的教育

 教育的“棒杀”与“捧杀”

 亲子关系决定教育的成败

 当教育变成贸易时

 择校还是不择校，这是个问题

 成名与隐私

 名之惑

 翻译可不是光通外语就成的

 “批评”在为皇帝织新衣

 作为骗术而在的“引文”

 奥勃洛莫夫的文学观

 现实主义还是色情主义

第五章 爱·倾听

 故乡书屋

 堕落的读者

 人生能读几多书

 我们为何不买书

 我们该给孩子读些什么

 消费与阅读

 听名著

 贴近大师

 艰难的告别

 “我爱你，我想和你睡觉”

 《别人的生活》：听觉的救赎

 我观《色·戒》

 批评是一种倾听

 答《温州晚报》记者阚兴韵问

后记

第一章 爱·往事

爱情总复习

自认为是个容易醉情的男儿，也恰因为这容易醉情，每经历一次书本抑或银幕上的爱情，便总要将其雕镂成刻骨铭心的印象，精心收藏于记忆的最里面。待难以招架时下都市那溢脂流香的狂轰乱炸时，可以索性独自一人躲进去，细细翻弄那些爱情的经典细节，我称其为爱情的总复习。尽管每一次复习都要感伤得泪水盈盈，我却依然固执地相信，在这个爱情失窃的年代里，我是唯一最为富有和幸福的人。所以，此刻我不怕你会看到我潮湿的双眼。

经典细节之一：这是一个关于“吻”的片断。影片已经挺老挺老的了，以至于我再也回忆不起它的名字。只是片中的这幕细节曾让我深受震撼，至今记忆犹新。

背景是湛蓝湛蓝的天空，毛茸茸的阳光很心疼地抚摸着女主角那亚麻色的鬓发，她站在那里期待着什么。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美好，谁也无法想象这是一个令人肝肠寸断的时刻。他出现了，戴着手铐脚镣，身后站着两名高大的纳粹士兵。他缓缓走到她的面前，他们中间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墙。但他们却毫不在乎，隔着那层玻璃，他们的手掌与双唇紧紧地贴着贴着开始了热烈的“拥抱”，随即深情地“亲吻”……这一吻似乎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两名纳粹士兵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然后看了看手表，将我们的男主角带走。而她，我们的女主角仍旧伏在玻璃上，闭着眼睛忘情地吻着心爱的恋人。这时，她的眼睛里突然涌出大滴的泪水，打湿了玻璃。她知道，她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但她还是坚持保留着那个姿势，就那么吻着吻着……直到一声枪响，她蓦地睁大惊恐的双眼。枪声“震裂”了那道玻璃墙，女主角苍白的脸被玻璃切割成无数的碎片。影片就此结束。

虽然影片结束，灯光迫不及待地亮起，我却迟迟不能平静，依然垂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我坚信那层厚厚的玻璃，根本阻隔不了这对恋人之间爱的交流。他们情感的热度会融化这冰冷的玻璃，传向彼此的身体和心灵。

每每陷入此幕的回忆，我总会情不自禁地张开双唇，颤抖不已，因为生命的热吻正在不断地感染着我。

经典细节之二：这不再是关于形体而是关于言语的爱的表达。它由詹妮芙一El道出：爱永远用不着说对不起！

詹妮芙是埃里奇·西格尔的小说《爱情故事》中的女主人公，该书后来被拍成电影，曾风靡全中国的几乎所有大学校园。这句爱的名言，也被少男少女们吟咏相传。其实，詹妮芙在说出这句话之前，还有一句朴实无华的语言，本应引起人们更多的注意，但却被无情地忽略了。在我看来，它远比“爱永远用不着说对不起”更能体现出詹妮芙的胸襟。

当时，詹妮芙因为不同意奥利弗对父母所采取的冷战态度，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盛怒之下的奥利弗言行粗暴，伤了詹妮芙的心。寒冷的夜晚，詹妮芙穿着单薄的衣服愤而离家，奥利弗只好去她的学院四处寻找。当他一无所获、沮丧而归时，他发现瑟瑟发抖的詹妮芙正坐在屋外啜泣。然而，未等奥利弗开口，詹妮芙却哽咽着说话了：

“我忘了带钥匙。”好一句“我忘了带钥匙”，没有抱怨也没有愤恨，突如其来的平静，却道出了詹妮芙质朴、宽容的性情。即使再坚硬的心理疙瘩，仅凭这么一句，也该消解得无影无踪了吧。因此，奥利弗只能满怀歉意地吐出那三个字：“对不起”。詹妮芙紧接着说出：“不，爱永远用不着说对不起！”

我能够清晰地记得，梅，我初恋的情人在最终提出同我分手时，她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她想要在最后的时刻对我说句什么，我向她举起了手：“不，爱永远用不着说对不起！”梅满含热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经典细节之三：这同样也和一句话有关，也是由一位女孩儿说出，只是她的名字叫绿子。

我在一个秋日的黄昏，读完了村上春树的小说《挪威的森林》，却怎么也不愿合卷离去。绿子的命运牵动着我的心，让我无论如何割舍不下。尤其是她的那句话，令我先是震惊，继而同情，最后久久漂浮在我的脑际，纠缠着我的思绪。我真想对绿子说些什么。

那时，我们的男主人公认识绿子还不算久，他十分羞怯地向她承认了自己有手淫的习惯。而天真纯洁的绿子非但没表现得大惊小怪，反倒恳求似的对他说：“以后你就看着我的相片手淫，好吗？”

绿子的这句话说得相当赤裸，因为它太真实，致使我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显得有些慌乱。毕竟，自己不是设身处地地浸在情感的深处啊。我扪心自问：一对热恋中的情人之间还会有几分羞涩吗？

我想起那个古老的中国神话故事：当王子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他深爱的公主时，收留公主的国王却给他出了一道难题，要他从帘子后面伸出的一排玉手中认出自己的心上人来。王子灵机一动，大声说道：“我只需要亲吻一下这些手，就能立即认出我的公主来。”帘子背后爆发出一阵腼腆的笑声，怕羞的姑娘们纷纷缩回了自己的手，唯剩下一只手纹丝不动地等待在那里。结果，王子轻而易举地认出了他的公主。

绿子的话使我联想到了这个故事，这个纯真无邪的爱情故事，我认定她同故事中的公主一样高贵、美丽。

绿子，我想对你说：我好怕你受伤。

经典细节之四：这是影片《弗兰西斯》中的一幕，情节进展到此才真正叫人怦然心动。

少年得志的弗兰西斯在饱罹种种残酷的打击和虐待之后，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此时的她，平添了几分经历沧桑之后的成熟与沉静，再次引起公众的瞩目，但终究已是青春逝去。不过，弗兰西斯也并没有希望再重温过去的辉煌，为这辉煌她已付出了太多太多的代价。但有一个人，却在为弗兰西斯的今天由衷地感到幸福，那个人便是哈里。哈里是位记者，在弗兰西斯尚是意气风发的少女

之时，就通过采访认识了她。从此，哈里一直默默地爱护着、追随着弗兰西斯。然而，弗兰西斯当时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高、太耀眼了，她哪里能看得见哈里那渺小的身影呢？她嫁给了男影星，又嫁给了名导演，其结局皆是这些男人弃她而去。弗兰西斯一次又一次陷入困境，甚至跌到崩溃的边缘，而每一次都是忠实的哈里拯救了她。除了哈里，这个世上再没有谁肯来帮助弗兰西斯了，包括她唯一的亲人——母亲。可以说，没有哈里就不会有弗兰西斯的今天，哈里对弗兰西斯有恩。

今天的哈里仍是当年那个痴情不渝的哈里，他终于有机会向弗兰西斯表白自己的爱情了，我为哈里高兴。但是他竟然遭到了弗兰西斯的拒绝。这一出人意料的结局既让我伤心绝望，又让我顿时无言。弗兰西斯的抉择在向世人说明：爱绝不是施舍，她在维护自我真实的同时，一方面捍卫了自己的尊严，另一方面又表达了对哈里的敬重。还

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结局呢？

这可能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了，此后他们将在不同的城市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看到银幕上最后映出的几行字，告诉观众哈里至死独身时，我强忍许久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哈里、哈里……”我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

由于这部影片，我喜欢上了弗兰西斯的扮演者杰西卡。兰格——一位在好莱坞并不特别出众的演员。不久前，沉寂多年再度复出的她荣膺奥斯卡金像奖，这个消息给了我莫大的安慰。看上去，手捧奥斯卡金像奖奖杯的杰西卡’兰格已经显得有些苍老了，但我心目中的“弗兰西斯”却是永远年轻。  经典细节之五：……

爱情经典细节的复习，对我来说无异于一种神圣的精神洗礼仪式，它能够让我变得心神洁净，通体透明。我不介意别人会戳破它们全是艺术的幻象，因为我知道，正是由于这些艺术的幻象，现实才变得可爱，不是吗？

爱情总是超乎我们的想象

多年以后，当罗比回忆起上职高的那段日子时，内心真是充满了感激。因为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自己一生中最爱的那个人——梅。而当年，罗比可是在高考无望的情况下，恨恨地走进职高大门的。

当时的罗比选择的是汽车驾驶及维修专业，这种选择源自于他的一个浪漫的梦想，那就是希望有一天，自己能驾驶着一辆越野车去四处流浪，去寻找他生命中的另一半。怀揣着这样的梦想，不知不觉，罗比便在职高度过了两年，他已经十八岁了。现在想来，这应该是非同寻常的两年，当然这些非同寻常是因为梅。

……

P1-7

曾经狂热地爱着创作，不分昼夜地写出了大量诗歌和小说。后来终于冷静下来，结果又喜欢上了学术，整日浸淫于思想的长河。未曾想，这样一种始终湿漉漉的状态竟是我一直所希望的状态，它滋润着我的内心，并抵御着周遭那干燥的现实。

创作岁月的我是那么惧怕落后于时代落后于生活，而到了学术岁月，我却蓦然变得那么不相信时代不相信生活。在我同时代与生活之间，似乎现出了一大段无法逾越的距离。但是，我必须承认，也就是在这一刻，我以为自己算是真正看清了所谓的时代和生活。

已经懂得需要安静的我，从前只是在急切地观看着眼前的时代和生活，而在此时，我学会了倾听。“E、I、L、N、S、T”这六个英文字母开始在我的脑海里来回旋转变换，它们时而是“silent”(安静)，时而是“listen”(倾听)。这看似巧合的启示让我明白了，你唯有在安静之时方可倾听。同样，你如果意欲倾听，那首先得设法使自己安静下来。

当然，在如此一个人人渴望“看”和“被看”的年代，要想使自己安静下来，可能不那么容易。我很庆幸，在一个合适的当口，我及时转移了自己的目光。听觉重新建立起了我同这个世界的亲密关系，相较于视觉，此时此刻，我更信赖的是自己的听觉。某些时候，我甚至闭上双眼，侧耳倾听这个时代的生活。于是，所有的光彩都对我不再有效，所有的美艳亦都与我无干，喧嚣更是令我难以容忍。面对我在倾听着的世界，我所采取的姿态不是进取而是退却。不过，这退却可不是逃避，乃是坚守。对于那些讲究以攻为守的人来说，他们最为担心的是落后。我不期望进步，所以也就不担心落后。我知道，心灵可以远远地走在身体的前面。还有，每当我总是面对着深情的历史前行时，其实，我的前行只能是一种后退的形式。

而在我重新睁开双眼时，这个世界的模样竟然改变了许多。曾有的万般丑陋之中，显现出的是美的星星之火，这火光几乎完全吞噬了我关于污秽的记忆。我明白了，过去，对于那些不堪人目的东西我也许关心得过多。给予它们的批判实际上最后都走向了批判的反面，它们非但没能被摧毁，反会借助我的批判更见活力。也就是说，我的批判所发挥的只不过是起哄的作用，而它们依赖的正是看客和哄客的捧场。它们从来不怕诅咒，也不怕打击，它们怕的仅仅是无人理睬。终于，我告诉自己必须学会沉默。倘若不是为了保护那些美好的事物不受伤害，我就根本没有必要说话。

所以，现在重要的已不是怎么写，而是写什么的问题了。

整理集结在这里的几十篇小文，陆陆续续记载着我的思想变化历程。本来，我颇不屑为这些报上的“豆腐块”浪费时间。但随着从创作向学术的转换，却又逐渐意识到了它们的存在价值。我将自己对这种小文体的重新认识，看成是一种谦卑心理的可贵苏醒。其中，不论纪实还是虚构，我只想借其表达一下个人之于这个世界的关怀。这有点儿总结的意思，而不单单是为了出版。我相信，从此往后，我会做得更好。

路文彬

2012年4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