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路人》这一部小说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吴忠全创作的第一部青春都市小说,区别于他之前的严肃文学作品“声音三部曲”,他在这一本书中加入了更多青春的元素,青春期的爱情、友情在书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描写,文字风格也相较于其他的作品显得更为和缓,故事情节通过性格鲜明、说话各具特色的人物之间的大量对白推进,让人感受到阅读的愉悦与顺畅。书中一些关于爱情、友情的见解也一击即中,令人喟叹。然而最特别之处在于,在这样一个看似轻松的关于爱的青春故事中,吴忠全也没有放弃自己的“黑暗特质”,或者说他一路埋下了黑色的引线,只等待最后给人物的情感上与读者的阅读心理上,一次体无完肤的爆裂。可以说,这一次他在自己的特色之上求新求变的创作是成功的。
吴忠全所著的《等路人》讲述:“我”为了相恋多年的女友来到北京,谁知女友却突然提出分手,还没明白分手原因的时候,女友乘坐的那架飞机就意外坠落,“我”陷入疑惑和悲痛中无法自拔,在“我”试着去寻找几次新的感情之后,终究因放不下前女友而告终,而“我”也在一次意外中得知女友的消失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并且“我”的朋友们全都知情,于是事情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我”最爱的人不可信,最好的朋友不可信,一件又一件措手不及的事情接踵而来……
面对人生和爱情,我们都是站在路口的那个人,在等待来路上的人时也在目送着远去的人,没有谁能够为谁永远地停留……
我失恋了,那时是3月初,天气还很冷,屋子里却停了暖气,我穿着羽绒服在窗前站了一夜,双眼充血,神情恍惚,却没有丝毫的睡意,我打开窗户让冷风吹吹我的头,十三层高的风吹得我脑门生疼,我急忙把窗户又关上,害怕自己一时迷糊跳下去,死得不明不自的,还给家里人添一大堆后事,想着就累。再说如果被调查出是因为殉情而亡,简直太不上档次了,还要被旁人骂上几旬“傻逼”,想着就觉得别扭。最糟糕的情况是,没被查出死因,最后被认定为失足坠楼,那我就太憋屈了太丢人了,比殉情还丢人。人这一辈子怎么死都成,但千万别一不小心就死了,给后人连个谈资都没留下,就落了一个滑稽的想象,这我接受不了。
于是我掏出手机给好朋友易铭打电话,这家伙还在睡觉,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喂?”迷迷糊糊的声音。
“你在哪儿?”
“宿舍。”
“我失恋了,找你喝酒。”我有点羞于出口。
“嗯,来吧。”语气竟毫无变化,我刚要挂电话,他那头方才清醒过来,“你说什么?”
“说个屁,还是面谈吧。”我挂了电话,换了一身衣服,临出门前又戴上一副墨镜,也无心照镜子看酷不酷,倒是注意到胡茬长了一下巴.用手摸了摸,挺扎手。
易铭是我高中同学,目前在北京某艺术院校读研究生,那学校管得严,不论刮风下雨逢年过节门前总有两名门卫站岗,我仔细打量过那些门卫,一个个年龄都比我小,这让我替里面的学生感到没有安全感,其实也不全是年龄小的问题,主要是我觉得他们都是假把式,都是些装饰,就拿我自己来说吧,出入他们学校大门几次了,从没被拦过。第一次我是戴着耳机,进门时可能是有人喊我了,但我假装没听见,迈着步子悠闲地就进去了;第二次我戴着墨镜,连正眼看他们的机会都不给,照样没人拦我;等到第三次,可能是混得脸熟了,他们不但不拦我还对我面带微笑,我也礼貌性地点头示意。 我把这事和易铭说过,他很是不平:“靠!怎么这样?我在这混了这么多年他们还总是让我出示证件!”
我安慰他:“可能是我长得比较纯良……”
“靠!就你还纯良,也不看看你那张糙脸?有我纯良吗?”他更加激动与不满。
他说的是实话,我也很理解他,易铭长得很好看,比很多大姑娘还漂亮,刘海挡住半个眼睛,时常忧郁又纯情地笑,我在喝多酒的时候总是爱逗他,特深情地对他说:“你好美。”有时还嫌不够就唱,“你在我眼中是最美……”唱得其他人捧腹大笑,拍着桌子说陈克你够了。
今天我戴着墨镜仍旧顺风顺水进入易铭的学校,拐进宿舍楼坐上电梯再拐进他的寝室,门没锁,我推门进去看到易铭还躺在床上蒙着脑袋睡觉,我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了他竟然还能睡得着,也不知道良心让几条狗给啃了。
这是一间双人宿舍,另一个人不在,我进去坐在易铭的电脑桌前,屁股和椅子碰撞发出的声响把他弄醒了:“哦,你来了,这么快。”他的声音软绵绵的,慵懒至极,听得我都想揍他。
“我昨天一夜没睡。”我准备开始倾诉。
“要不你躺这儿睡一会儿?我好困。”他指了指室友空着的床。
“睡屁啊,睡不着!”我没好气地说。
“哦,对了,你失恋了。”他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听我讲述。
“你就准备这态度听我讲我的苦情大戏?”我很是不满。
“那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去卫生间洗洗耳朵?”他半闭着眼睛。
我不想和他闲扯:“有烟吗?出门着急忘带了。”
“在抽屉里。”
我找出一根烟点上,开始了长达两个小时的絮絮叨叨,没有逻辑,想到哪儿就说哪儿,完全凭着情绪乱说一通,到最后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简直就是在发泄。其间我抽了半盒烟,易铭听着犯困也抽了两根,有一搭没一搭地“嗯啊”几声表示自己在听,我猜他在这期间思想也游弋了大半个世界,只是身体太重飘不走才赖在床上。最后我话说完了,他起身去卫生间,也不关门撒尿,伴着尿声从卫生间传出一句话:“哦,你被甩了。”
我来到卫生间门前:“我心里难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陪你喝酒。”他说得很轻松,但让我很感动。
说是喝酒我们却先去喝了粥,原因无非是易铭说他饿了,该先去吃个早点,要不胃里空空的喝酒难受。我看了下时间,下午一点,去哪儿吃早点啊?他说他们学校对面过了天桥的小胡同里就有,他说你也没吃饭呢吧?我这才想起自己今天也什么都没吃,但我并不感觉到饿,可在等待易铭洗澡穿衣服出门的时间里,我倒是真的感觉到饿了,这饿来得突然,像是有只手在胃里一把一把地抓,我就催易铭动作快点。他这人性子慢,我催也催不出多少时间来,我就又点了一根烟,这一抽烟胃酸分泌得更多,胃就开始隐隐作疼,我这人有胃病,说疼就疼,这下易铭动作快了一些,可又好心没好话:“快走吧,一会儿别死在这儿。”
在粥店喝下一碗粥后我的胃舒服了许多,看着窗外阴霾的天气和匆匆的行人我又难过了起来,嘴又开始不闲着,尽说些伤春悲秋的话,在我说话的时候易铭还在吃,他这人特能吃,什么东西到他嘴里都能得到一个评价:“好吃。”每次我想让他评价一道菜如何时,他也只会说“好吃”两个字,我就讽刺他不愧是戏文系的高才生,词汇量真多,他也不反驳,反倒像我在夸他一样咧嘴乐。
我问易铭:“你说人为什么活得都不快乐?”
他抬起头看我:“没有啊?我活得挺快乐的啊。”
“你那叫没心没肺。”我心情不好时就喜欢伤害人。这时一个服务员来给我们上最后一道菜,是个小姑娘,小小的个子满脸的笑容,一看就不是强装出来的,我就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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