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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在雨中叙事/新荷文丛
分类 文学艺术-文学-中国文学
作者 叶琛
出版社 浙江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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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编辑推荐

《在雨中叙事》分为四辑,运用细腻的笔触叙述永不褪色的故乡情感,阐释另一个精神世界里的乡土情结。叶琛用他清新绚丽的文字,以纯正清洁的文风、新散文的写作笔调,记录了一个“80后”农村青年在外打工谋生的真实生活和对遥远故乡的深处思考,编织出一幅幅诗意盎然的乡土画面,而在对过往的集中呈现中,一个孤独漂泊者的形象也跃然纸上。也正因此,他笔下乡村的诗意和青春的刻痕,连同他那令人惊叹的细腻文字,以及字里行间渗透的平凡的幸福与感动,都能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

内容推荐

《在雨中叙事》是叶琛五年漂泊生活中所创作的散文作品精选集,分为《乡风》《远行》《遇见》《独白》四辑,作者运用细腻的笔触叙述在辽阔的空间、悠邈的时间里永不褪色的故乡情感,阐释另一个精神世界里的乡土情结,力求时代性与艺术性的有机结合。

目录

第一辑 乡风

 暗尘

 桥

 梨

 后山的山

 瓜地里的月

 在最荒废的角落

 荒漠的歌声

 时间仿佛飘走了

 茶山的秘密

 应许之地

 看天

 小镇的夜

 独步乡野

 清明内外

 村庄还在

 暗处的利器

 忘记奶奶

 水三

 橘事

 回忆是过去进行时

 故乡的黄昏

 若是黄昏

 消失于黄昏

第二辑 远行

 岛屿独白

 岛

 痕

 白泉的初冬

 立冬

 雪来了

 平淡的幸福

 简单的拥有

 背对故乡渐行渐远

 故乡以外

 幸福

 在他乡

 车站

 苦舟

 苦活

 苦冬

 苦年

 苦雨

 时光废墟

 小城夜话

 远方

 一个人的屋子

 悬浮人

 我与他们

 回家

第三辑 遇见

 银戒指

 靠近

 在雨中叙事

 雨后

 命运

 我与诗歌

 雨夜

 走进西溪看到静

 仙渡桃花朵朵开

 仪式

 窗帘

 即景

 在西大桥上看流水

 无关风月

 听雨

 妹妹

 怀揣一份美好生活着

 缓慢的行走

 迷途

 在过旧的日子里停留

 穿过

 种在心上的那片地

 仙居,你好

 梦想的独唱-

 月亮月亮跟我走

 文化现场的重建与展现

 独白与自省

第四辑 独白

 浮生记

 岛的碎词

 莲都素描

 生命的温度

 与你有关

 星星

 回到更远

 生活在别处

 留痕

 时光多辽阔

 独白

然渔歌菱唱,犹不能止

试读章节

应许之地

在一个地方住下来的同时,这个地方的一切事物也将在你体内稳稳地住下来。我以一个介入者的身份,证实了寒水湾所发生的这种可能:黄昏退去,黑渐渐漫了上来,瞬间,辽阔与祥和的荒芜植遍村庄的角角落落——风中摇摆不定的树,溪流里清瘦的水鱼,泥墙边汲水的瓦罐和一只落网的小困兽,它们一一在我毫无防备的身体里就位,悲凉而温暖。

在月下,沿溪而行,我试图在蜿蜒中触摸寒水湾朴素的静。雨水刚过,一畦等待新翻的土地在水边展示着它的慷慨与自由,但它又始终保持着大地该有的隐秘和陌生。月光下,它尽管形态朦胧,在我的臆想思维中却一下子清楚起来,长宽适宜地种着应有之物,或花生,或土豆,花开果熟,在短暂的一生里规规矩矩地完成宿命。我忽然为我的发现而感到兴奋,甚至以为这就是我发现世界的另一种方式。此时的田地里还没什么虫鸣,田埂边站立的棕树也独自面对着冷清的夜,风,向撑起的扇叶上吹去,条状相连的叶子只是轻轻摇了摇,被反作用力弹回来的风,还是从其间隙中有力地穿了过去,像是一个不顾一切奔向回乡之路的人。

我漫无目的,缓缓而行,夜里升起的露水早已将我的鞋子和裤脚打湿。

黑夜像是一个过滤器,将废旧的一切深深地沉入泥土,又将可用之物重新还原。这是在初春,一觉醒来的早晨已铺满阳光,农妇拿出竹筛曝晒原本悬在楼梁上的朝天椒,它火辣辣、红灿灿的,像是要在太阳底下展示它内在潜藏的全部力量。寒水湾从来都疏离这份暗力,疏离贫穷深处渺茫的那一点希望。在这里,只需要犁和牛,只需要稻穗和浓郁的酒香,只需要日日再现重复的情景。

我又站到土坡上去看村庄的行动轨迹。这是一个辉煌的时刻,农人们在各自的地里忙碌。村南田后畈拐角处的一片油菜开了花,密密匝匝一席金黄,端正、平整。菜地的主人白晃晃的菜刀向着整齐的油菜根部锋利地砍去,然后将它们堆叠进竹篾畚箕里。畚箕里的油菜花依然争艳,生机勃勃。我享用着这死亡前最后的美丽之时,我在想,死是什么?忽然,我瞬间的意识里呈现出复杂的局面。在里岗东面,水三一家正在门坪前宰一只老母鸡,父亲将割了喉的母鸡放进盛满热水的木桶之时,分明还能感觉到鸡有力的震颤,再后来就僵硬了,两根脚骨撑得老高老高,水三叫母亲给父亲添些水后,忙跑上楼去接应妻子身边睡醒哭闹的儿子……此时,我很难找到一个恰如其分的词语,来形容村庄同一平面下动态与静态和谐相融的情景,只是我心生暖意,似乎为自己解决了一个困惑:其实,一切的死,都是为了更有价值的新生。不是吗?

爱上别人的故乡,是有罪的,对于我更是罪上加罪。这是从一个梦境开始的。在梦里,我甚至强迫自己在一个精神领地上牢固建立与梦境相关联的故乡图景:牛毛细雨的丝丝润意,晒谷场上的干草垛,木门严实封闭的地窖等,它们均静静地在自己固有的位置一成不变地伴随我成长,以至于后来成为漫漫历史。

在寒水湾,我遇见了久违的悲伤,我反复问自己:故乡是什么?故乡是漫长的漂流以后方能抵达的地方吗?我感知到一种切实的存在,品尝到了一份古老悠久的民间精神、民族自由主义精神。我并没有背弃神的旨意,于是,我始终相信神应许我的“流奶与蜜之地”,仍坐落于广袤大地上的某一山脚下,那里溪流缠绕,人们在水边饮宴,在山舍间雅集,听风、说月亮;那里的一切事物怡然自得地凋谢、死亡、重生,此起彼伏,精彩纷呈。

P26-27

序言

徐刚

与叶琛相识,源于他的散文。这位来自浙江丽水的民间写作者,以诗歌见长的文学青年,用他清新绚丽的文字,编织出一幅幅诗意盎然的乡土画面,而在对过往的集中呈现中,一个孤独漂泊者的形象也跃然纸上。也正因此,他笔下乡村的诗意和青春的刻痕,连同他那令人惊叹的细腻文字,以及字里行间渗透的平凡的幸福与感动,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叶琛并没有什么煊赫的履历。从我们为数不多的几次闲谈中,我得知他幼时随父流浪十年后重返故地,又于大学毕业后参加“三支一扶”,到舟山海岛地区的渔农村工作,在当了两年多的大学生村干部之后又回到家乡。然而,这并未让他的漂泊生活就此结束。为谋生,他不得不再次背起行囊,背对故乡渐行渐远。这种颇费周折的人生经历,造就了他怎么样的个人性格,并不是我所能确切了解的,但通过这些类似内心独白的文字,我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坎坷的青春岁月,并得以体认他丰富的内心世界。

承蒙他赐读书稿,并嘱我为之作序。我既感荣幸,又觉得面对这承载着作者生命经历之重的书稿,没有底气。然而叶琛对于贫瘠生活的勇气及诚挚的热爱之心,无不令人崇敬,于是也就应了下来,给自己一种诫勉的同时,也权当是给他的一点鼓励吧。

我尝以为,散文或是老者的艺术,叶琛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好似看淡沧桑世事的沉着叙述,着实令人疑惑。但转念一想,他以写作诗歌见长,便也释然:难怪这些文字颇有散文诗的蕴藉。确实,对于一位漂泊异地的乡村歌者,诗歌与散文的写作无疑是他抚慰心灵的良药。

初学者难免堆砌辞藻,过分讲究与追逐文字的修饰,从而在一败涂地的文艺腔中放逐了真情,可是在这部散文集中,我并没有看到诸如此种无病呻吟的弊病。常听人言,散文之美在于三个层次:第一要有生活,任何高才没有生活是写不出东西的。第二要有灵气,即对生活的感悟。并不是每一个有生活阅历的人都可以成为散文家,你还得将生活咀嚼、体味、清理、整合,这又是一种功夫。第三,是文字的锤炼,因为美的表现是靠文字载体来实现的。幸运的是,我从叶琛的作品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这三层美感的交相辉映。

毫无疑问,母亲、大地、故乡、夜晚和雨水,以及与此相伴的苦难、挚爱、念想、记忆与忧愁,是这本散文集所贯穿的主题。其文字内容虽然驳杂,但大体的情绪却相对集中。当然,作为一个敏感的读者,我也能够体会到蕴藏其间的一些情感矛盾,确切地说,能够细微地感受到作者在城市与乡村之间的内心撕扯。一方面,故乡、母亲、劳作的快乐与收获的颂歌,是其作品热情讴歌的对象;可另一方面,乡村的孤寂与荒芜,以及个人苦难经历又造就了一种“被放逐”的感觉。譬如在《暗尘》中,作者笔下的村庄只存活于精神世界的救赎里,在虚拟中解救现实无奈的屈从。再譬如《若是黄昏》中,作者在皈依与离去之间游移不定,作者希求在对乡村的持守中,“与新生的番茄以及土豆共享真实的幸福”。这点并不奇怪,他来自乡土,原乡的诱惑令他久久陶醉,而农事的美感和劳动的诗意,也在他眼中熠熠生辉。在此,青山绿水和玉米、高梁的自然景观,都被投注了无限的恋栈和热情。然而,如其在《消失于黄昏》中所示,村庄又是忧郁的,没有忧伤的痛感深深地驻扎在村庄的深处,“村庄消失于某个黄昏”,而黄昏“是我病危时候的一次拯救”。同样,《故乡以外》也在离去与归来之际,表现出对故乡农村既爱又恨的复杂情愫。如果说前者体现的是作者对乡土的挚爱,对故乡的深情,那么后者则是无法分割的个人的苦难经历。

然而,即便如此,面对苦难生活的馈赠,作者并无太多的抱怨,他依然选择顽强地生活,并试图追寻平凡的幸福和快乐,表达对美好生活的祝愿。这或许只是无可奈何的坚守,抑或是执着中的妥协,但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因为简单的幸福才是生命的全部。“幸福就是平淡中的一份坚守吧”,作者独特的个人体验,使得这旬浅白的套话别有意味。

他的作品打动人的地方,也正在于那些个人的心路历程和生命感悟的情景重构。在那些情感隽永的篇章里,我能感受到作者生命的自我袒露,那些刻骨的情感,俗世里的热爱和超然物外的通脱,让人久久回味。这是真正以情动人的作品,也理应是散文的精神魅力所在。《背对故乡渐行渐远》记录了作者春节从家乡的小山村重返县城的一段经历,并由此传达出一个异乡漂泊者的心路历程:“我是个异乡漂泊者,从庆元到丽水,从丽水到杭州,从杭州到舟山……经历了从山到水的逾越、梦想到现实的急剧变奏。我要放下所有的忧伤与沉重,走进新年。盛装吉祥、温馨饱满的新年,给予异乡的漂泊些许期待,给予异乡的悲伤些许抚慰,给予异乡的跋涉一个永恒的归宿。日历薄了,新年到了,故乡离我越来越近了。走进新年,我捧着祝福:愿和我一样漂泊异乡的朋友归途愉快,愿历经苦难的故乡幸福、平安,愿天下所有的父亲母亲安康、长寿……”

这些简单的祝愿或许只是些流于俗气的陈词滥调,但在此情感的铺垫中却显现出激动人心的素朴与感伤,饱含的情绪感染力直击人心。在《命运》一文中,作者讲述自我生命的历程,其间夹杂着关于人生和命运的喟叹:“是否真的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着我们生命的经纬,将我们一个一个地调正于既定的轨迹上?”而通过写作的“自我确认”,或许是对抗这种“命运”的无奈之举。这也恰如《我与诗歌》中所说的,诗歌的本质,正在于烙印在生命中的诗歌气息里。面对生活中的种种艰难,“我要做的是,坚强而充满信心地活着,写作着,让诗歌的光亮无声无息地照亮我命运里的一草一木”。  在叶琛笔下,“岛上三年”是反复出现的词句,这种隐含的创伤性体验,几乎伴随着作者的整个创作。《雨夜》里对岛屿馈赠的琐碎情感心怀疼惜,而在《岛》及《岛屿独白》中展现的,则是他沉重的心灵史,是他无可奈何却又适得其所的一种命运认知态度。然而,他又是幸运的,一枚小小的《银戒指》为他青涩的青春做了良好总结,他有了妻子、儿子,并在生活里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牢靠家园。往昔虽有痛,却又处处洋溢着幸福。无论在《回忆是过去进行时》中记忆里的“磨石岩”,还是《幸福》里的“九匡”,独自品味苍凉的旧事和刻骨铭心的亲情,都是他成长的见证。

在我看来,这部作品最为可贵的地方,恰恰在于作者跳出了自身狭小的天地,而对这个时代所展开的思考。《苦年》避开了那些自怨自艾、多愁善感的“私人生活”,将目光洒向周遭的世界。在那个冰冷的冬天,城市边缘逼仄的工棚里,有多少无家可归的人?不经意问掠过的淡淡一笔,虽算不上什么大气魄、大手笔,但也绝对能够体现出作者博大的情怀。同样,《即景》的寥寥数笔,为我们刻画了小城中那些卑微者的灵魂。在此,行乞者无疑成了这座小城,乃至我们内心深处的污点。而通过《无关风月》,我们看到,急速发展的社会残酷碾碎每个卑微者的信仰,让我们不得不相信,“每个人,都过着自己破绽百出又自得其所的生活”。

《窗帘》一文也体现出作者对生活具体而细微的思考,他希求在俗世生活中标记精神的向度,“这是一个岌岌可危的时代,已经不难看到急速的社会变革使得道德在人类活动的系统中忽明忽暗,隐隐约约”;《平淡的幸福》热情礼赞了“织布女两家人”俗世中平淡的幸福;《简单的拥有》讴歌了开小饭店的年轻夫妻苦中作乐的生活;而《穿过》则让人分明体验到异乡的冷漠和偏见,以及厚厚的阻隔从城市的边缘傲慢地“穿过”。城市人群的陌生、隔阂,以及冷啸,这些都是文明的影子。“从乡村到城市,我们步履匆匆,我们追赶着水中鱼的影子。连接鱼和人类的是水和土地,连接树木和水泥钢筋的是无限的孤独。一个母亲怀里的孩子,触着车窗张望的那种惊奇,是一种扭曲的变革,而现代的我们,更愿意把这种变革叫作发展与进步。”在此,我们看到的,绝非一位单纯的文学青年的感慨,而是实实在在富有哲学意味的探讨。

“能把一场雨听完的人是有福之人”,作者不仅从日常的简单事物中捕捉住盎然的诗意,也如尼采般探讨着有关“扭曲变革”的现代性命题,并于俗世的平淡生活中升华出激动人心的哲学意味。写景抒情、自我的回忆、创伤的书写、内心的袒露、俗世的观察,以及灵魂的剖析,等等,作者细腻的笔触,华美却不夸张的文字,触及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并激起内心的阵阵涟漪。甚至,那些品读别人文字的篇章,也可视为对自我内心的一次清理。在此,作者将精神的丰富性、情感的真实性、意味的浓郁性和语言的艺术性,有机地融为一体了。在这个意义上,作者坦言“写点零散的文字,算作一些自我言语的消遣,或说是对孤独寂寞的排遣”,无疑有着过谦的嫌疑。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第四辑《独白》,这些片段式的文字集合,几乎勾勒出了作者私人生活角角落落的细节,他用锐利的视角透视着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意义非凡的诗意理想,并从生活的局部切入,打开一个完整的世界——人的世界、生命的世界。他在诸多文字中提到了生与死这个哈姆雷特式的难题,思考活着的理由。这几乎是每一个写作者都会面对的一个问题。世俗生活与精神世界的对垒,是文学永远的命题,也是这个时代写作的意义所在。在这个意义上,诗性的散文写作,便成了作者灵魂的喃喃自语。

叶琛曾与我说过:写作之于他,是一种用来填补精神理想与现实生活之间的距离,同时又被情感所需要的特殊事件。如此看来,他是睿智的,他很好地把握了虚幻与现实之间的转换,同时又在转换中认清平凡的现实生活所需要的真实抵达。他用他的散文写作唤醒了另一个唯美世界,并缔造了一个知性、内敛、含蓄的诗意专属国。这对于他来讲,无疑也就是在对自我理想的持续践行。由此,一个精神理想的守望者、事无巨细的发现者、情感细腻的体验者、文辞优美的表达者赫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在他不停地解释与重构的文字气息中,我有理由相信他对生活准确的判断力;在他勤勤恳恳的笔耕不辍的书写中,我有理由对他的文学道路给予更多的期待。

唯愿叶琛的写作之路灿烂辉煌!

是为序。

[作者简介]徐刚,学者、评论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毕业,现供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并任中国现代文学馆客座研究员。主要从事中国当代文学的批评研究工作,在《文艺研究》《文艺争鸣》《文艺报》《人民日报》等报刊发表诸多学术论文及批评文章,有专著《想象城市的方法》《后革命时代的焦虑》出版。

后记

然渔歌菱唱,犹不能止——评叶琛散文集《在雨中叙事》

谢宝光

叶琛首先是一个诗人,其次才是一个散文写作者。“黄昏过后,鸟雀们纷纷飞散。在风中,植物摇摆不定;在风中,我背井离乡。”(摘自《夜之歌》)诗是眼光的一瞥,三言两旬,勾勒一个画面,于最小的片段中截获那些存在中的永恒微光。而散文是态度,是“说”的艺术,看见世界,然后说出,说出什么,如何说出而已。从诗到散文,是飞机降落的过程,是慢到更慢的过程,笔力得往纵深处散开来。读叶琛散文,看见一个事物连着另一个事物——故乡、房子、黄昏、桥、瓜地、犁、山、云、月、雨水、车站……在一种主观制造的逻辑下相继出现,诗性的、尚未完成的转换,由此导致某种不确定,闪烁,繁复,遮蔽,整个文本聚在一起似乎给人模糊而不成体系的印象,几个篇章读下来,感觉他不是要具体地说出什么,也不在意如何说,而是在说的过程中自行体味时间的混沌感以及肉身与现实龃龉过程中发生的肿胀,以此完成写作的价值转换。

因此,你很难在他的散文里发现多少技术性的成分,或者说,他并不善于在文体的层面上进行勘探,可以只是叙述,只是语言的飞行,只是诗人式的絮絮独白,长不过三千,短则数百。比如在《暗尘》中对于村庄的叙述,作者并未预先设定立场将它导向美好或者虚软、异化与破败,而是在这两个极点中寻找到一条中性的线,剥开附加在村庄上的种种概念上的外衣,以一种具体而平常的方式看待它。“回到家中,我摸到饭甑里的饭是热的,瓶子里的水是暖的,床上被褥里的棉絮裹紧我良好的睡眠。忽然觉得,村庄的给予是那么的具体。”作者努力将自己的感情降至“零点”,摆脱“介入者”的角色参与,力图在一种节制而温情的语言推进中重构自己与村庄的关系,比如马蹄莲,这株早已忘记叫什么的植物,在作者笔下如同丢失掉的母语,让他意识到“原本存在联系的事物都分离、分化了,彼此变得陌生起来”。而作者要传达的既非简单的缅怀与追忆,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乡愁”,而是一种更辽阔的视角,即“我和我的村庄一直生活在暗处”。作者继而认识到,暗其实是一种宿命,而“我”的脱离村庄的存在则是一种慢性的不易觉察的危险——试图脱离“暗”,却又无法真正地抵达“明”。

“暗”这个词,实际上也一直是叶琛的自我身份认定。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让他退回到一个沉默着的书写者角色,而文字也就相应地丧失掉了某种力度,在时代景象面前呈现某种程度的失语。当然,这跟写作者个人的性格与脾性也有一定关系,一个性情温和、心绪在固定频率内起伏的人,你没法想象他会像金斯堡一样到一个酒吧那样混乱而喧闹的公共场合去嚎叫,去为某个群体代言,或者像奔跑在时代前沿的郑小琼、塞壬一样粗蛮地撕开身上的伤疤,在自残式的快感中一一去供述时代的“罪证”。相反,叶琛的写作一直是内敛的、节制的、柔软的、反求诸己式的,寻找一条由外而内或者说内外交叠的言说通道,看看他的那些散文标题就知道了:《荒漠的歌声》《时间仿佛飘走了》《看天》《小镇的夜》《故乡的黄昏》《岛屿独白》《时光废墟》《悬浮人》……你几乎发现不了一个稍带尖锐色彩的词,而文本中大量的缺乏实际事件指向近似于絮语式的叙述也很难通过数量的叠加在读者面前形成一条鲜明的个人史线索,甚至可以说,构成这些散文存在依据的,只是一些饱含语言节奏的呼吸、心跳和情绪,它们与村庄、后山、瓜地、磨石岩、寒水湾、小镇、杨桥、岛屿等名词及名词下的种种图景共同调制成了叶琛经验的绝大部分。

诗性是一把双刃剑,运用得当,能使粗糙的现实获得美学意义上的匡正。反之,则是遮蔽,是掩饰,是对在场角色的放弃而代之以想象、美化和虚构,使散文显得虚假而疲软,丧失掉对现实的基本感应与判断能力。不可否认,叶琛的某些篇章确实存在这种嫌疑,但当你读到“雨是没有骨头的,它却像一枚粗大的绣花针,恰好刺进母亲的关节”这样的句子,确实感到剑一样的穿透力。又如《瓜地里的月》里那旬开头:“直到今天,我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确信:瓜地里的月光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瓜的内部,是瓜们与生俱来的一种特有的光芒。”记忆总是容易在人的脑子里作怪,歪曲掉个人历史最为本质的部分,‘当我以为作者将以这种诗意的方式进行到底的时候,我看到他相继写下:“这一大片瓜地并没有为我们赚取富足的生活,哪怕是有所改善……父亲把它们挑出去,又挑回来了,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一种艰难在他身后,在他轻摇轻晃的肩挑后边,追逐而行。”

叶琛显然有着相对清醒的在场意识,他既怀抱某种纯粹的对生活的美好愿景,以诗人的淳朴情怀书写当下,传达经验,同时他又不拒绝直面呈现亲情关系中的暗斑。几乎所有的亲情文字都向一个固定的方向流淌的时候,叶琛却另辟了一条路,一条看似与“爱”这个词语完全无关的叙述角度,比如他那篇《忘记奶奶》。为什么不是想念,而是忘记?奶奶在叶琛的记忆里几乎没有温情的成分,有的只是各种枯枝败叶般的谩骂的声音:

……后来有一次,我听见奶奶与母亲相骂,脸红脖子粗,指着手指骂。奶奶在家门口边骂边一路退去,退到门外的高坡处……然后别过身去,向着全村人骂我母亲,让全村人都来听我母亲的种种不好,告诉全村人她就当没生过我父亲这个儿子……也记得有一回,奶奶家的母鸡咕嘎咕嘎叫了一上午,后来到鸡窝去摸蛋,却摸不着,就又歇斯底里地站到我家厨房外大声呼骂起来……这个时候,黄昏初上,山谷里的回音仿佛和天边的晚霞一样清晰、浓烈。后来,我知道母鸡也有假生蛋的时候。  阅读这个片段让我想起诗人宋晓杰那篇著名的《愤怒的亲情》,同样以冷酷的文字直面亲情中的某些幽暗,让亲人的形象在这种不加修饰的白描中真实地立了起来。这样的散文让人读起来热血偾张,有着鲜血淋漓的效果。我觉得这就是散文的本真,也是生活的本真,同时我也认识到,现实与文字的嫁接完全可以生冷而坚硬,让那些只会制造迷雾的形容词都到一边去。不需要忸怩作态,不需要肥肠坠囊,不需要顾左右而言他,叶琛直白地写道:“整幢房子,空空的,一片阴冷、死寂,奶奶生活在这里。”叶琛继续写:“我本想就这样忘掉奶奶的,我想,如果碰到这个词语,我可以轻轻绕过去,像从岁月里绕过一张日历。”叶琛最后写道:“奶奶还活着,可我们依然很陌生……我知道,我将会忘记她,在热闹的街道上,在市民广场、水上公园,在我们相互看不见对方的地方,谁也不再认识谁。”月有明暗两个面,亲情同样也是,温情与感动是一个面,愤怒与冷漠是它的另一个面,更加真实,更加血肉。我知道,这两个面尽管截然相反,但其实都纷纷导向一个点,那就是爱。我特意检索了一下叶琛这篇《忘记奶奶》的字数,一共三千六百多字,是叶琛所有散文里面最长的一篇。

一个写作者,肯定有他的母题。也就是说,不管题材、语气、形式、叙述如何涣散、游离而多样,他的文字都有一个聚焦点,一个向心力把它拽回到一个固定的框框里。他的写作就是为此服务。从叶琛不算长的散文写作中,我们可以试着归纳出几点:

一是个人精神或身份归属上的,直白地说,就是故乡、大地。“我试图在自己与村庄之间建立起一个可以琢磨的具象空间,并在反向的生活中记录一个村庄渐行渐远的背影。”(摘自《时间仿佛飘走了》)实际上,对于自己的故土,叶琛并没有一个集中性的书写,而是将笔墨一一分散在像后山、九匡村、磨石岩、寒水湾等地名以及水三、宁子、月儿、父亲、奶奶等人物身上,但是统一起来读,便有了气势,故乡风物呼呼而来的感觉。叶琛有着极为纯净的赤子情怀,我总是看到他不厌其烦地写蓝天,写山,写云,写风,写雨,写黄昏,写岛屿,写一切自然之物、渺小之物、基本之物,“天地与我共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虽暂时做不到“化”境,但大块借叶琛以文章,这点是确信不疑的。

二是漂泊者的影像。身在异乡为异客,现代的异客看见的不仅是月亮,还有挡在“我”与月亮之间的高楼、雾霾和昏黄的灯影。“硕大的钟挂在正墙面,它是一个人的、两个人的、一群人的。时间,被车站里的人们不停翻看”(摘自《车站》),“这些年,我太像是一棵被生活频繁移植的树”(摘自《悬浮人》),在高铁飞速穿过荒原的时代,叶琛们的漂泊,更多指向的是皮肉下面的——灵魂。

三是抚摸时间,作者惶然“录下”的内心独白。像佩索阿一样,走到哪里,就把世界的中心搬运到哪里。“我喜欢,在内心的平原,填充羊群以及骤然丰沛肥美的水草”(摘自《独白·我喜欢的东西很多》),“在这悬浮的夜晚,我一心一意地虚构着满树的风声,虚构一场巨大欢腾的宴席,虚构八百里寒水湾穿过我体内的春天”(摘自《独白·暗物》)。这其实已经是诗了,叶琛式的独白,是诗,抑或散文诗?叶琛向我表露过他在散文写作上的不自信,或日只是作为诗歌创作上的补充,“然渔歌菱唱,犹不能止”。叶琛,你写就是了,写,就是价值的全部所在。

四是为人夫,为人父。一枚初恋送的银戒指在箱底突然出现,让他在现任妻子的眼神中差点“魂飞魄散”,但他还是认识到银戒指已然成为“我”的某个时代,一个总结青春的物件,终还是没有弃置它。“妻小坏地说:‘存着,待你欺负我时,我再用它举证并惩罚你的罪行。’”(摘自《银戒指》)读到这里,我想,要是我没结婚,没另一半,肯定羡煞他了。如今,我们都是同一条战线上的写作者了。“每一次对儿子的想念,就好像是对自己漂泊者身份的又一次提醒。”由于为人夫,为人父,我们向现实挪了一大步,而文字同样将适时调整方向,放弃与风与花与雪与月的联系,去重建与骨与肉与心与肝的全新战略伙伴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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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4 20:5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