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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最后的狼
分类 文学艺术-文学-中国文学
作者 崔济哲
出版社 三晋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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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编辑推荐

《最后的狼》由崔济哲经谋。这是一家三代的故事。祖辈、父辈还有我。这是一个家族的故事,也是将近一个世纪以来,中国历史的缩影。这个家族的起起落落,分分合合,各种遭际都打上了时代的烙印,而这个烙印是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大多数普通家庭所共通的,是共享的。民国时期的风起云涌,抗战时期艰苦卓绝,土改、新中国成立,以及六零年代那热火朝天的上山下乡,后来的“文化大革命”,这是几代人不容忽视的记忆。忆往昔,峥嵘岁月,感叹现世之不易,作者以独到的视角,去窥视这世界的变化。那幽默的表述所承载着的是厚重的泪水。

内容推荐

《最后的狼》稿是崔济哲先生历年写作、发表的若干散文结集成册,《最后的狼》分为四个版块,有的记载了作者当年插队的情形,有的记述了自己和家人的生活,也有对历史事件、人物的品评等等,足见作者人生阅历之丰富,见识之广博,认识之深刻。

目录

雪原来是蓝色的(代序)

第一辑

 背书

 洗澡

 界桥的岁月

 ———在江西“五七干校”的日子里

 抽烟

 父亲

 千声万声呼唤你

第二辑

 滹沱河的记忆

 ———一个北京插队知识青年的手记

 听我讲那地主的事情

 最后的狼

 遥想“扪虱而谈”

 山药蛋的遐想

 红高粱白高粱

 品味吃醋

第三辑

 朝阳门外旧事多

 只想听听那些歌

 吃面的哲学

 乌鸦

 鸽子

第四辑

 长平冤魂

 大墓悲歌

 血溅菜市口

 将军无头

试读章节

背书

二十多年前,听叶嘉莹老师讲中国古典诗词,叶老师那时虽不甚年轻,但久居国外,保养得好,看上去还满脸秀气,一头黑发呈荷叶形,白皙的脸上着一层淡妆。讲到得意之处,免不得翘首扬眉,鼻尖上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那时候我们都愿意听叶老师讲课,不但我们中文系的学生爱听,甚至数学系、物理系的同学知道消息后也都想方设法挤进来听课。宽大的阶梯教室连走道上都坐满了人。

叶老师的课讲得上彩是没说的了,着实使我们佩服的是叶老师对中国古典诗词的熟悉,用张口就来、脱口而出形容一点也不过分,仿佛那些唐诗宋词就蕴藏在她的喉舌之间。

下课后,有的同学围住她问其奥秘何在,叶老师轻轻地竖起一根纤指,得意又十分中肯地说:背。背过了背熟了,那其中的滋味就慢慢地品到了。

那时候的学生听话,一时间围绕着“叶嘉莹热”,背书也无形中风行起来。早晨你看吧,我们中文系的宿舍楼前和兴开湖畔除了背外文的就是背古典诗词的。

背书我们都不陌生,现在牙牙学语的一代好生了得,还不太会走时,父母就教他(她)背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了,比我们那代人至少早出道十年,十年的大道走成河,也算是一种进步吧。我小时候被“戴上笼嘴”的最主要标志就是背书,别的功课还都可以凭借小聪明糊弄过去,惟有背书是硬的,一个字错不得。老师在课堂上提问背书,一个字卡住了背不上来老师还可以提醒一下,卡住两三次或结结巴巴有了上句没下句,老师就让你“打住”,站在座位那儿反省,下一位同学接着背。

老师罚出来的书背得瓷实。我读小学是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到今天还能背出当年的课文来:“天气凉了,树叶黄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

年级上得越高,课文背起来就越难。最头疼最无奈最可怕的作业就是背书。唐诗还好说,七绝七律的最多也就那么几句,又朗朗上口,小孩子家脑子也聪明,老师让背书,还是能背出来的时候多。遇到“文”就不好办了,像《岳阳楼记》、《刻舟记》、《桃花源记》,真是牛不喝水强按头,背的艰难得真像是“爬雪山过草地”。同学在一起就难免发牢骚,讲怪话:“那孙子干嘛写这么难背的文章,闲了不会以头抢地?”

那时候师道尊严很厉害。老师要求学生很严格,背不出课文来是过不了关的。放学以后,同学们都撒丫子跑到操场上玩去了,没背出书来的同学留在教室里背。老师也负责任,眼盯眼地看着我们。操场上的喝彩声一阵子一阵子地传来,真让我们感到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受过几次这样的惩罚后,同学们都学乖了,捏着鼻子也得背出来,也别说,那时候受的罪,终生也得益,至今还能咿咿呀呀背下来的东西,大多是那时候受窘时的收益。

最可怕的是背鲁迅先生的东西,文不文白不白的,语法和现在的又不一样,背了上句总是连不上下旬,估屈聱牙,总上不了口。老师对背鲁迅先生的文章又盯得特别紧,两手捧书,一字一句地盯着你,背错一句老师提个醒,越紧张越出错,越出错越忘文,老师咳嗽、皱眉,终于不满而烦躁地说,下一个接着背,你放学留下……

老师也有老师的苦衷,他也在课堂上给我们交底,每次考试都有鲁迅的东西,不背行吗?

无奈之中,我们学会了作弊,把背不出来的课文写成“条幅”贴在铅笔盒里,实在背不过时就偷着瞟一眼,要不就和前后的同学组成“互助组”,站起来背书卡住了,后面的同学就小声提醒,反正老师看不见。

那时候早晨上正课前有“晨读”,全班同学一块背课文,“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似念似诵,五十多种童音汇在一起,拉着唱腔,高低有序,转承接洽,煞有风光。

后来我也有了女儿,女儿也到了上学读书的年龄,背书也成了一门“必修课”。女儿背书很认真,凡是老师布置要求背过的绝不含糊,而且还让我拿着书听她背,背不会是不睡觉的。有时候我因为心中有事,拿书的姿势和看书的认真程度不够,女儿总是十分不满地指出来。你要敷衍她一下,她也会耍小聪明,故意背丢几个字看你听没听出来。有时候她还要考你,说还是大学中文系的呢,连“烛之武退秦师”都不会背。我说也不是当年就背不出,是老了,才记不住了。女儿却认真,你老还是爷爷老?我考爷爷的文章爷爷怎么能一字不漏地背出来呢?P2-4

序言

崔华亭是我的曾祖父,老家称老爷爷。曾祖父远近有点名气,是因为他开了间酒坊,酒的名气大了,他的名气也就大了。全村一千多口人,百分之六十都姓崔,提崔大爷那就是称呼曾祖父。老爷爷一脸菩萨像,树叶落下来都怕砸着头,瞧见蚂蚁搬家都绕着走,但远近都说曾祖父厉害,因为他身后有座酒坊,他酿的酒厉害。

名气大了,是福还是灾?民国初年,我爷爷去徐州念书,放暑假没回家,后来来了位小和尚,是徐州云龙山寺庙里的小沙弥。走出一头热汗给老爷爷送来“一道书”。原来我爷爷被云龙山上的土匪绑票了。“书”上写得明白,限十天之内交白洋一百,好酒五十坛,否则撕票。小和尚不走等着写“回书”。说如果拿不回“回书”,就是没把“书’,送到,“好汉们”就烧了他们的寺院,杀了他们的老和尚。

老爷爷也急了一身汗,手抖得都写不成字了。这“书”中说的五十坛好酒还好办,但那一百块现大洋到哪儿筹去?砸锅卖铁也凑不起啊!这可是人命关天。老爷爷没经过这种事,一时乱了方寸。据老爷爷说我们家全部家当也值不了五十块大洋,只有卖房子卖地。

土匪是闻着酒来的,知道老爷爷开的酒坊红火,挣大钱,公子还在徐州上洋学堂,不绑你绑谁?老爷爷说,酒招来的祸。

后来酒房就黄了,关了板,灭了火,搬了锅。

一直到一九三一年,穿灰军装的军队拿大枪逼着让老爷爷重操旧业。人家军队有枪有钱有粮有人,就这样,老爷爷的酒坊又开了。老爷爷的酒越酿越好,连徐州的大饭庄都派人来拉。

我们老家那地方沙地多,多地地贫,只能种些高粱,村里的老乡收的高粱除了吃喝用,想换钱用就把高粱送到崔家的酒坊。遇到灾年打不下粮食,老爷爷就把酒坊停了,把藏的高梁借给老乡们,灾年借一斗,来年还一斗,绝不多收一颗高粱,还不起的还可以再等。老爷爷有个称谓叫“老酒善人”。有一年家乡大旱大灾,老爷爷把酒坊停了,把做酒用的高粱、豌豆、小麦都借给过不了日子的老乡。军队不干了,派兵拿枪逼着收老百姓家里的粮食,逼着酒坊开张,军队的医院等着用酒,军队的伤兵等着喝酒,当兵当官的都张着嘴等着酒喝。老爷爷真汉子,指着自己的胸口让当兵的当众把他打死,打死也不能把借出去的粮食收回来。村里的老人们说,当时村里的人都哭了,都哭着给老爷爷跪下了。一斗粮食就是一条命啊!

父亲的家庭出身一栏填的是地主。“文革”以前,北京中学里的阶级斗争就提得很高了,我当时极仇恨阶级敌人,地主首当其冲。父亲解释说,家乡的土地极贫瘠,皆山坡沙地,唯能种植的就是高粱。乡亲们说“回车的高粱卧牛的谷”,地贫物稀,广种薄收。我看过父亲的自传,先说的是家中有薄地二百亩,后又改成八十亩沙薄地。父亲说,当时的土改干部因老爷爷为开明绅士,为当地的革命政权建设做出过贡献,又是县政府的参议,想把成分降一降,经重新核对地契,有的地不是咱家的,咱家只是代耕,故改为八十亩,是想定个富农成分。我气愤得一跺脚,“黑五类”中地主、富农就是老大老二的关系,背着抱着一样沉。你就是一棵草不长的盐碱地,也是地主!父亲长叹一口气,要不是你老爷爷有手艺,开一座酒坊,说不定一家人早就饿死在逃荒的路上,怨不得你老爷爷啊……

老爷爷真正风光是在抗日战争时期。我们老家是新四军六分区的根据地,偶尔鬼子、皇协军、黑狗子也下乡来扫荡。我们家的酒坊成了新四军、武工队、民兵重点保护单位。紧张的时候,在村口修着工事,有部队守着,在我们家酒坊外也驻着部队。门口还有穿灰布军装持枪站岗的新四军战士。为什么?因为怕老乡去酒坊打酒、喝酒,抗日政府把酒坊的酒全包了,一滴都不能私卖,又为什么呢?原来六分区有两座新四军野战医院。那时候日本鬼子封锁得十分紧,莫说药品,连医用酒精全禁,伤员们的伤口化脓甚至生蛆,有的伤员伤口得不到及时地消毒致残甚至牺牲。有的伤员伤口疼得实在受不了,又没有那么多麻药,最好的办法就是喝烧酒,伤员把它称之为“神水”。有些伤员因为负伤巨痛难忍情绪十分激烈,喝上“神水”一是止痛,二是情绪也安稳平静下来。老爷爷常常站在门IZl给来打酒的乡亲们解释,一碗酒能救新四军伤员一条命,为了救死扶伤,老爷爷带头破了几十年的老习惯,不再动酒。

那时候抗日政府的政策也好,减租减息时,老爷爷把那又薄又瘦的地干脆白送给佃户,比减租减息还彻底,把地契都交给人家了。老爷爷没想到抗日政府硬不同意,又派人做工作把地契收回来,而且不减租也不减息,该减该核的由抗日政府补,那时候老爷爷特别革命,他经常讲打日本、抗战匹夫有责,什么条件都不能讲!他经常找到抗日政府的专员,诚心诚意地要把酒坊交给抗日政府。后来我知道这些细节后特别感慨,老爷爷真有眼光,他比共产党的干部都了解共产党的政策,如果当初送了地再捐了酒坊,那我们崔家就是彻头彻尾的贫下中农、无产阶级了!“文化大革命”就成“红五类”了。

抗日政府按着“三三制”的组成原则,老爷爷正式被聘为“参事”,从专区开会回来,别在胸前的红布条上面写着“抗日政府参事”,走到哪儿就显摆到哪儿。新四军医院还专门邀请他去医院检查工作,受到极其热烈、规格极高的接待,给他胸前戴了一朵酒碗大的大红花,称他是抗日功臣。兴奋得老爷爷像小顽童似地手舞足蹈,高兴得无可无不可。老爷爷知道他和他的崔家的所有荣誉都是因为他酿出来的酒。老爷爷日夜蹲在酒坊里,每一道工序他都亲自上手,亲自过目,酒坊里常常飘出老爷爷爽朗的笑声。又是一缸上好的烧酒。酒还叫崔家兴旺。

我父亲是老爷爷的长子长孙,我父亲说他生性愚笨,但我爷爷管教甚严,学习稍稍有马虎,用戒尺把手掌打得都肿起老高,握都握不住。父亲先在徐州中学读书,一九三五年考上北京大学,而且按照老爷爷的意见上的是北大生物系,学的就是发酵,搞的就是酿酒。老爷爷看见北大在报上发的录取名单后,高兴得在院子里摆席庆贺,老爷爷说后继有人了,说以后咱家的酒坊要搬到上海、南京,建个大酒厂。

老爷爷有二子一女。父亲称姑姑,我称姑奶奶,更是传奇似的人物。那年月公认“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姑奶奶竟然考上了清华大学。老爷爷亲率崔家老小坐满六套大车,一直送到徐州,送上火车。那真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比娶亲做寿还热闹,还光彩。

姑奶奶荣誉了半生,在清华大学就参加了中国共产党,做学运工作,为解放北平还立过功。刘仁曾代表北京市委给颁发过勋章。一九五五年曾受到毛泽东、刘少奇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但一九五七年被错划成右派,又受过大罪,吃过大苦。一九八五年我在山东淄博林场我表叔家,就是他儿子家看望姑奶奶,那年她已经快九十岁了。

老太太真是气度不凡,一头银发,银白发亮,气色红润,脸上的深纹都不多,两眼炯炯,两耳不背,腰不弯,手拄一根枣木拐杖,腿因有过风湿走路不太方便,但脑子聪敏,谈吐有神采。我从老人家身上可以想象几十年前的奕奕神韵。现在站在山峦之下,苍林之外,竞有仙风道骨之气。我能隐隐感到老人家周围有一种慑人的气场。

表叔家院不小,有几棵几十年的大树,风摇叶动,哗哗然如波呼浪唤。表叔家的老爷子已经过世多年,没能熬过“文革”十年。

我来了,表叔说他母亲格外兴奋,几十年了,娘家没来过人,我又是隔辈的孩子,九十岁的老太太亲自为了我泡了一大壶她保存的枣花茶。姑奶奶不说自己,我住了三天,她从未讲过她自己,主要对我说我们老崔家的事,说我老爷爷,她老爸的神事。

在我们老家二月二龙抬头是祭奠酒神的日子,在我们崔家格外隆重,老爷爷比给他自己过寿还重视。

祭奠是从中午亥时开始。把家族中的长辈没出五福的亲戚都唤来。酒席是有酒没席。男宾一溜,女宾一排,老爷爷讲究男女平等,过去女人是不能上席上桌的。每人一大碗红烧肉,一大碗崔家老酒。猪是酒坊里酿酒的酒糟喂大的,猪粪送到高粱地里肥田,高粱又送酒坊酿酒,老爷爷人老,脑筋不老,挺懂得科学喂养,绿色循环的。酒神在东北,院东北有棵大榆树,榆树树干上缠着红布。亥时一到,两杆鸟铳齐鸣,鞭炮齐鸣,锣鼓齐鸣,紫色的硝烟四起,顺着大榆树冉冉上升。迎来酒神以后,老爷爷把用朱砂写的一道符挂在酒坊大门外:人往远走,酒往外流。然后老爷爷带头,双手执酒碗,他身后排两列,男宾黝黑瓷粗碗,女宾浅灰瓷细碗,都齐喊:酿好酒,靠酒神;出好酒,敬酒神;喝好酒,谢酒神。然后就开始“大吃大喝”。女人们说,一辈子包括出嫁生子都没这么痛快过,真吃肉,一大碗,油光锃亮的红烧猪肉,一大碗晶亮透底的崔家老酒,女人们都说喝多了,喝醉了,喝好了。幸福得脸跟大榆树缠的红布差不多。姑奶奶说,咱村的女人,甚至全县,全徐州的女人也没这么吃过肉,喝过酒。咱老家的女人最苦,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吃剩饭,喝剩汤,辛苦一年也吃不上一顿好饭,辛苦一辈子也没善待自己。什么叫幸福?那天祭酒神,女人们才叫幸福。

我父亲说,你姑奶奶是出名的才女,英文、法文讲得和中国话一样好,在清华也是才女,但我在她房间中一本书也没看见,什么书也没有。只在小桌上有两本外文书,表叔告诉我,母亲只看《圣经》了,我翻了翻,英文版的是一九二三年出的伦敦版,法文版的是一九三三年出的里昂版。表叔告诉我,母亲从此不看书,不看报,也不听任何广播,每天拄拐进林子,醉心听鸟鸣。她嘴里也会学鸟叫,和鸟交谈得亲亲热热的。

姑奶奶那天特别高兴,把她自己酿的存放多年的枣酒拿出来招待我,说这酒不如你老爷爷酿的崔家老酒好,但喝一口也美。  姑奶奶长寿,活了九十九岁。表叔说按实际年龄母亲寿终是一百零一岁,但老太太不让过百寿。

我们老崔家还出过一位革命老前辈,那就是老爷爷的二小子,我们叫二爷爷。二爷爷也是靠老爷爷酿的酒上的学,出的息。当年他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学,但二爷爷十分孝顺厚道,他知道家里这点酒供不起那么多人上学,就主动放弃了去上海念书,拗不过老爷爷,就在徐州读师范。那时代读师范不但不花钱,而且还“挣钱”,每年冬夏各发一套学生制服,过年过节学校还发“零花钱”,就是难考,但二爷爷考上了。谁都不知道,二爷爷就是在上徐州师范时参加的共产党,是一九三五年的老共产党员,抗战一开始,二爷爷就带着几十个爱国的学生建立了抗日游击队,后来编入新四军江南挺进纵队。

二爷爷官当得不太大,任省教育厅副厅长,五六十年代当这么个官就了不得了。二爷爷最神的事还是和酒相连。“文革”一开始,因为他是教育厅领导,又当了一所大学的工作组组长,执行的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后来批斗得果然厉害。二爷爷说第一次批斗觉得冤,第十次批斗就觉得不想活了,批斗的阵容越来越强大,火力越来越猛,被押上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挨斗干部的级别越来越高,二爷爷说,他倒觉得坦然了,因为被戴高帽子,坐土飞机的走资派、黑帮,都是他的大领导、老领导,都是老革命、老红军、老八路,咱算个啥哩?得了,这么一想,想死都死不了了,只想好好活下去。后来再也不用“二十二万伏的高压打死崔xx”了,把他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没想到,他又“红”起来了。原来“五七干校”也要发展生产,改善生活,他又没啥大问题,属于“挂着、等着、看着、养着”的干部,就让他把干校生产的高粱加工成烧酒。旧业重操,二爷爷真行,小酒坊开起来了,高粱白酒流出来了,酒香飘出来了。高粱米、高粱面没人爱吃,但转化成高粱酒就香飘十里了。那个年代,市面上根本看不见纯粮食酿的酒,一时县里,公社里甚至附近的驻军,连看守监狱的警察都开着囚禁犯人的囚车来干校买纯高粱酒。干校的领导谱也大了,派也大了,也精神了,干校的军代表还特别让他原部队的领导来“光临指导”,果然纯绿色,纯天然,干校养的猪、鸡、鸭、兔,干校酿的纯高粱白。他们干校差点变成军代表他们部队的招待点,军代表后来回部队得到了重用提拔。二爷爷的日子也过得渐滋润。他说他酿的酒已经有点崔家老酒的味道了。他有了个雅号叫酒厂厂长,简称为酒长。后来干部落实政策,要调他回省城学习待解放,二爷爷反而硬起来了,不去,就在干校当酒长。军代表也不想让他走,就说你们要解放人家就放他走,调回去学习和在这儿学习一样,走毛主席的“五七道路”比坐在机关学习更改造人。二爷爷酒量大,在“五七干校”时,他曾和驻军的军代表喝酒,一个人喝过一公斤烧酒,喝完之后,身不晃,舌不摇,话不多,步不乱,不愧是“酒长”。

姑奶奶劳动改造时,二爷爷曾经去劳改农场去看她。这么大的现职干部去探望一名劳改犯是需要勇气的。

兄妹俩坐在探监室里,主要讲老爷爷的事,因为旁边就坐着两名监管人员。老爷爷刚一开始办酒坊并不顺利,借了那么多钱,就是流不出酒来,以至于债主带着人就在酒坊外边等着,如果再流不出酒来就拆房还债,卖梁卖椽卖砖卖瓦,真到了生死关头。天无绝人之路,酒终于一滴一滴流出来了,一股股流出来了,哗哗哗地流出来了,老爷爷的泪也一滴滴、一串串、哗哗哗地流出来了,老爷爷有句名言,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没有迈不过去的绊腿坎。

从此-,姑奶奶就坚强地活下去了……

家里人说,老爷爷是让姑奶奶的事生生气死了,但我们崔家的爷爷们都说不是,只有姑奶奶说是!二爷爷就说老爷爷死得离奇,不可思议。老爷爷一生爱吃鸭子,说从前有时夜里做梦,梦见身后的鸭子一眼望不到边,后来再做梦,梦见身后只跟着一只鸭子,摇摇晃晃跟着他。老爷爷发出话,从此再也不吃鸭子,家中人决不能再杀鸭子。那年秋上,老爷爷的一个老朋友过米寿,老爷爷专程赶去祝寿,那位老朋友深知老爷爷喜爱吃鸭子这一口,就专门为他宰了一只又大又肥的鸭子,等吃饭端上来时,老爷爷一看,脸色大变,冷汗都下来了,借口身体不适匆匆离席,回家就大病,从此一病不起。他老人家常常自我叨念:就那一只鸭子也杀了,吾命归矣,吾命归矣!半年后就逝去了。老爷爷也明寿九十九岁,家里人都知道他老人家活了一百零四岁,他生前也表示寿不过百,因此不过百岁大寿。

老爷爷生前十分珍惜一块匾牌,把它高高挂在门框上,“革命烈士家属”,那是他五孙子用命换回来的,五孙子叫崔月光,也由老爷爷供养着在徐州念中学,后来辍学参加了解放军,老爷爷着实气了一段时间,但在解放战争中解放军大胜,月光孙子寄回穿着雄壮威武的解放军军装的照片,老爷爷又高兴得逢人便夸。抗美援朝战争中,五孙子又随着他所在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兵团第二十军入朝作战,牺牲在长津湖畔阻击阵地上。老爷爷得到消息后难过得大病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差着辈数的黑发人。老爷爷从小就喜欢五孙子的“愣劲”,天不怕地不怕的。六岁的时候看见大人们祭酒神,用碗喝酒,趁人不注意,也端起大腕,伸直脖子灌下去,他说他也是男子汉了,结果差点被酒醉死。

五孙子也给老爷爷争脸,老爷爷走到哪儿宣传到哪儿,五孙子是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打美国鬼子牺牲在阵地上的英雄。

朝鲜战争停战后,崔月光我该称之为五叔的战友从部队回来探望老爷爷,老爷爷高兴,志愿军战士异口同声,“指名点姓”地要喝崔家老酒。那时候,因为国内政策变了,粮食统购统销,取缔私人酒坊,不允许个人经营烧酒,老爷爷的酒坊已经关了半年多了,酒坊里的青草都长得有筷子高了。但老人家高兴,特别高兴,从酒窖里取出当年存的好酒,祭酒神用的好酒,招待朝鲜前线归来的“最可爱的人”,招待五孙子的战友,九死一生的志愿军战士。老爷爷的办法还是一人一大碗红烧肉,一人一大碗崔家老酒。酒喝多了,话就渐渐多了,有人抽泣地思念起战友来,怀念那些长眠在朝鲜北部山区皑皑白雪中的战友来,怀念他们的月光排长。原来月光他们不是被美国鬼子的飞机大炮打死的,而是被活活冻僵冻死在阵地上的。他们当年是紧急调动,秘密出发,到了中朝边境才知道要出国抗美援朝。到了朝鲜才发现,朝鲜山区零下三十多度,冰天雪地,滴水成冰,那天真叫能冻死人,但他们部队别说皮帽子,连棉帽子都没有,戴的是单帽子;别说穿皮毛鞋,连棉鞋都没有;穿的是胶皮鞋,穿的棉军装都是在中国华东地区能御寒过冬的棉衣棉裤,在朝鲜的寒冬中根本不顶事。他们趴在长津湖畔的阻击阵地上,渐渐地被冻僵了。为了让大家活下去,月光就组织排里的战士们几个人几个人抱成团,紧紧抱在一块,靠体温取暖求生,他给大家讲,他老家崔家老酒,说那酒是他爷爷亲手酿的,真是好酒啊,喝一口能暖全身,一点都不冷。他答应打完仗请弟兄们去家里喝他们家的崔家老酒。一定去,不管谁能活着,都要去,代没能去的兄弟们喝一口崔家老酒。那天夜里,月亮先是白的,和雪一样白,又变成黄的,最后竟然变成蓝的,幽森森的蓝,后来他们就都冻昏冻僵了,等再醒过来已经到了后方野战医院。月光没能醒过来,他被活活冻死在阵地上了。全连上长津湖阻击阵地的九十四人,活活冻死在阵地上的有七十六人。我叔叔排里的战士,很多都是沉醉在崔家老酒的甜蜜中被冻僵的,冻昏的,冻死的。老爷爷颤抖着端起一碗晃动着的酒喃喃地说,这老酒救过新四军,救过解放军,但没能救过志愿军,志愿军太远了,咱家的酒送不到啊……老爷爷真心地内疚,有这一碗老酒就能救活好几位志愿军战士的命啊!战士们至死都没能喝上一口暖暖身子的酒啊,九十多岁,实际上一百多岁的老人家掉下泪来。那年冬天,老爷爷几乎没挺过去,他尤其怕见雪地里的月光,他说天上的月光照在雪地上是蓝色的,幽蓝幽蓝的,家里人都以为老爷爷老了,有些糊涂了,明明月光亮敞敞的,明亮亮的,白耀耀的,怎么会是蓝色的呢?谁见过蓝色的月光?老爷爷到底没扛过第二年冬天,第二年冬天,刚刚落下第一场薄雪,老爷爷咳嗽了三天三夜终于走了,村里人、家里人都奇怪,下那场薄雪的晚上,月上北山以后,真的是蓝色,阴冷阴冷的,幽蓝幽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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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4 8:3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