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两兴与您做生意。——无名氏
他名叫保罗·刘易斯……
……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只剩七分钟可活。
当他睁开眼睛,他的老婆正在洗澡。他们的卧室跟浴室只隔着一堵墙,他可以听到水流大力冲击地砖的声音。保罗想着她在浴室里的样子,赤裸、满身肥皂、泡沫滑过她的乳头。也许他应该走进淋浴间给她一个惊喜。他没有刷牙,不过没关系,他们不一定要接吻。
然后他想起茉莉的早晨会议。他看了时钟一眼,七点十五分。她得一早就进公司,对一个狂野的星期六早晨来说,这实在太过分了。
保罗坐了起来,舌头在嘴巴里转了一圈,口腔又干又黏。他需要立刻喝瓶健怡可乐。
中央空调开了整晚,所以客厅又暗又凉。在娱乐家电柜上面有两张他们昨晚看的DvD:两部极度暴力的布鲁斯·威利斯的惊悚电影。想不到这竟是茉莉的主意,她通常不喜欢动作片。“但我很迷恋布鲁斯·威利斯。”她娇柔地说。
“噢,你迷恋他啊?”保罗微笑着回答,“他有什么是我没有的?”
他的老婆用指甲滑过他的胸膛,然后说:“断过的鼻子。”
然后他们昨晚的影片欣赏就结束了,而第一张DVD还剩下三十分钟没看。
餐桌上有两个盒子。保罗知道,一个是给茉莉的老板的。怎么,那家伙不会自己取邮件啊?第二个盒子是绑着丝线的白色硬纸盒。也许里面装满了香草麦芬蛋糕,或是巧克力馅的卡诺里蛋糕卷,是她昨晚回家路上在瑞丁车站市场买的。茉莉对办公室里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混账太好了,但是保罗也不会试着改变她。茉莉就是这种个性。
保罗转过角落走进厨房。有那么一秒,他担心自己把中国菜餐盒留在料理台上,他们吃剩的炒饭、捞面与七星拱月就全坏了。但是茉莉已经处理好,红白相问的餐盒整齐地放在冰箱架上,就放在一排健怡可乐的下面——他本来都喝一般可乐,直到茉莉指出每天早上他喝下多少糖分为止——在健怡上面有个白色餐盒,盖子上贴了一张黄色便条:
午餐时才能吃!!! 爱你的茉莉。
噢,宝贝。
保罗掀起盖子边缘,立刻闻到一股甜美的香气。茉莉的马铃薯沙拉是他的最爱。
她为他做了马铃薯沙拉,真是太棒了!
天哪,他好爱他的妻子。
保罗是在一个波兰裔大家庭里成长的一在改姓为刘易斯之前,他们本姓是莱温斯基,保罗非常庆幸他们五十年前就改姓了——所以他常吃波兰家常菜。他祖母斯特尔有一道拿手菜叫“马铃薯沙拉”,保罗从婴儿时期开始,这道菜总是伴随着每一顿节庆大餐。但奶奶在保罗十三岁时过世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人可以复制出这道马铃薯沙拉——保罗的妈妈、姐妹,或是任何堂、表姐妹都办不到。保罗跟茉莉交往了几个月之后,他告诉茉莉,他非常想念斯特尔奶奶的马铃薯沙拉。她没说太多话,只是微笑地听他说,她通常都是扮演聆听者的角色。但是她心里正在思考着。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茉莉。芬纳蒂——后来变成茉莉·刘易斯——做了些研究。
接下来的复活节,茉莉给她的未婚夫看了一个微波炉用餐盒,里面装着难以想象的马铃薯沙拉,尝起来就像斯特尔奶奶的手艺,从沙拉酱的甜度到芹菜的侧面切法全都一样。这道令人惊喜的马铃薯沙拉受到刘易斯家族的热烈欢迎,茉莉因此在他们的心目中稳占了一席之地。
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她居然给他做了这道沙拉。
保罗重读了一次警语:午餐时才能吃!!!然后露出了微笑。每当圣诞节或复活节早上茉莉醒来,要是抓到她丈夫正拿着大调羹偷挖餐盒里的沙拉来吃,总会觉得很恶心,而他们的宾客还要过好几小时才会抵达。
啊,反正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保罗心想,没有客人要来。
他从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一只大调羹,然后挖了一大勺沙拉送进嘴里。特制美乃滋接触到他味蕾的那一瞬间,血液中仿佛涌过一股尼古丁。这种滋味提醒他自己有多幸运,可以娶到茉莉这样的女人。
过了一会儿,保罗开始窒息。
他感觉好像有块巨大无比的马铃薯卡在他的喉咙问。保罗心想,他只要把东西咳出来就没事了,但怪异的是——他无法吸进任何空气。恐慌取代了马铃薯沙拉所带来的朦胧温暖感。他无法呼吸、说话或大喊。保罗的嘴巴大张,嚼了一半的马铃薯块滚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他连第一口都还没吞下去。
他的膝盖猛撞在亚麻油地砖上。
他的双手急往喉咙处伸去。
在楼上,茉莉·刘易斯已经快洗完澡了。背上冲着热水很舒服,她的腿毛再刮一处就刮完了,然后把泡沫冲掉,澡就洗好了。她心想,保罗是不是还在睡。P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