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大钟铛铛响,再过半个小时,星期天的弥撒就要开始了。布拉克穿着爷爷传给他的老式英国斜格子呢外套,还有一条新的粗花呢短裤,脚上蹬着一双油污厚得不像话的半筒靴,头戴一顶毛皮大盖帽。他走过来倚在村里公共洗衣房的墙边,等着他的士兵到来,好跟他们解说形势,通知他们上次行动的伟大胜利。
弗里科家的小酒店门前,几个汉子叼着短管烟斗,准备喝点小酒再进教堂。
小扁嘴很快就到了,穿着他皱不拉叽的裤子,戴着条红领带,活像一只小灰雀。他跟大狗对视一笑。接着吉布兄弟也来了,仿佛预感到什么,神情诡异;然后阿甘也来了,这家伙还什么都不知道;紧跟着小吉和布洛、小湾、大眼仔、小肚皮、蝌蚪,整个隆日维纳村兵团都来了。总共四十多个人。
前一天晚上的五个战斗英雄,每人都从头到尾把他们的战功说了不下十遍,说得唾液横飞、两眼发光。围观的同学们听得如痴如醉,模仿他们的动作,还不时爆出一阵阵掌声。
布拉克这时发话,总结当前的形势:“这样嘛,他们就知道我们到底是不是熊包蛋了!接下来不用说,今天下午他们肯定会从拉索特那边的灌木丛打过来,找我们出这口恶气。而我们呢,全部都在那里等着,好‘稍微’招待招待他们。把所有弹弓、投石器什么的都给我带上。不需要准备棍子,我们可不想跟他们揪成一团打群架。星期天穿着做礼拜的衣服要注意点,不能弄太脏,不然回到家有好看的了,还得洗澡。我们跟他们说两句就撤。”
大钟响到第三声,也就是最后一声的时候,孩子们散开,慢悠悠走到他们平时待的约瑟夫堂的小凳子那边。对面是圣母堂,那边是女孩子们的地盘。
“操!”小扁嘴一到钟楼下面就叫起来,“哎呀,今天轮到我做弥撒的,那神父要骂我了!”
同伴们经过那石头做的圣水缸时都把手浸进去。小扁嘴连这动作都来不及做,匆匆穿过教堂的中殿,去披他的辅祭白法衣了。
到了洒圣水的环节,小扁嘴为神父提着圣水桶,方便后者洒圣水,他穿过一排排座位,眼睛还不忘瞟向他的战友们。
他看见布拉克正在向布洛展示一张丁丁的妹妹送给他的图片,上面是一朵不知是郁金香还是天竺葵的花,其实是人家妹妹在表达思念之情,还用“纪念”一词来强调。布拉克眨眨眼,活脱脱是一个风流公子哥。
而小扁嘴自己也对小薇朝思暮想,前阵子他还刚刚送给她一块什锦糕。虽然不值什么钱,好歹也是他在韦尔塞的集市上买的。很漂亮的一块心形什锦糕。上面点缀着红色、蓝色、黄色的糖,还写着一句小扁嘴觉得合适得不得了的话:
我的心拜倒在你的脚下。接受吧,它属于你! 他用眼睛在女生的那几排里找小薇,看见她也正在看自己!他正在做弥撒,责任重大不能微笑。但是他的心怦然一动,脸也微微发红,身体挺直,提着圣水桶的手攥得紧紧的。
这点小动作丝毫没逃过小湾的眼睛。他又把秘密告诉了丁丁:“快看,小扁嘴站得笔挺的!小薇明显在偷偷看他。”
小扁嘴自己在想:现在开学了,我跟她可以更经常地见面啦!
是呀……可是他和同伴也才刚刚对邻村的孩子们宣战啊!
从祈祷室出来,了不起的布拉克又和他的军团聚到一起,发表起领袖讲话:
“去把你们的衬衫都穿起来,带点干粮,之后在拉索特下面的佩皮奥采石场集合。”
军团作鸟兽散,五分钟之后,一个接一个地,嘴里叼着大面包,又回到将军指定的地点集合。
“一定不能越过这条路的拐弯处。”布拉克下达了命令,他完全清楚自己的角色,这是为士兵着想。
“你觉得他们会来吗?”
“不然的话,他们就是胆小鬼。”他还加上一句。
“我们中间有的人敏捷,但你们知道,也有的人笨得像头猪,你听见了吗,布洛,嗯?!不能被他们抓到!
“你们口袋里都装些石子。有弹弓的,让他们尝点石块的味道,但不要把弹弓弄丢了。我们要一起走到大灌木丛那边。”P1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