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诗画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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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这家伙真是不敢细算
一算，就惊出一身冷汗
它不单是明天无法预支，昨日无法重现
就是今天也稍纵即逝，极其短暂
骑着白驹过门缝已经够玄
门缝里开的还是昙花一现
无论穷光蛋，还是腰缠万贯
世上从未开张过出售“时间”的商店
2
逝者如斯夫，不舍白昼和夜晚
就是圣人也缺乏回天的手段
只能东临碣石，望洋兴叹
只能对酒当歌，念天地之悠悠而泪流满面
只能被它带走，灰飞烟灭，容颜暗换
或者万古流传，或者遗臭万年
自作聪明的就躲进世外桃源
牢骚满腹，两袖清风，著书立传
3
在诗词歌赋中寄托酸涩的情感
但时间无处不在，哪儿能逃得了它的熬煎
世外桃源中多是红尘看破，白霜染鬓的老汉
少有初生牛犊，立马可待，意气风发的少年
看似寒江独钓，心焦着鱼儿上钩，钓线振颤
看似煮酒抚琴，期盼着三顾者敲响茅庐的门扇
无论帝王将相，还是凡夫村汉
“时间”才是主宰命运的后台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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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投林，牛羊归栏
人最怕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时间”这家伙风雨无阻，一路撒欢
不舍昼夜，不设驿站
不知道世上还有个“疲倦”
哪怕打个喷嚏或者长长的哈欠
即使不因“情绪病”去住院
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也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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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让人喘口气，擦把汗
品茗说鸟声，把酒论长短
看看蓝蓝的天，指指窗前的山
坐下来，心中盘算盘算
但它做起事来无私铁面
雷霆手段的确凶残
不单揪去了沿途的花瓣
一转眼，咬破了粉嫩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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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算起来，二十五年前
我勉勉强强总算还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
由于还热血沸腾，牛气冲天 由于还不知世事的艰辛，生活的深浅
不懂得像我的爷爷那样，在抬腿动脚之前
先点燃一锅旱烟，把生活的磨难和烦恼吐成圈
小心翼翼把拐棍伸进水面
试一试路途的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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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着一腔热血，满嘴狂言
在一个容易使人产生灵感
和梦想的玫瑰色的夜晚
对着月亮白皙的脸，胸闷气喘
有点儿心跳，有点儿英雄难过美人关
贸然用了分行的、押韵的羊肠小道般
崎岖难行的诗篇，一行一行，恰似台阶攀山
带你们去历史悠久的《歇马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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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体裁的选择简直是拿青春和生命去冒险
揽下了瓷器活，却没有金刚钻
聪明反被聪明误，放着大路偏钻山
把好端端的手指插进磨眼
这一冲动的选择现在看来是轻率了一点
使我付出的代价无法估算
别的姑且不说吧，单看看
我那高昂的头颅已被颈椎病打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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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出发的日子一再拖延、
美好的计划一次次搁浅
不是计划不如变化，就是到了河边才发现无船
虽说是必有路，只要车到山前
但我的朋友中颇有几位抬腿动脚呼吸就不太连贯
这对统一行动有了牵连
外出参观万不可组成庞大的考察团
三个人进了饭馆，也各把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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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悄没声息的时间
既是出发的钟点，又是留客的麻烦
加上自相矛盾的广告，巧语花言
使我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误导着采购的航线
传情的眉目，白皙的秀腿充满画面
嫣然一笑似乎颇含深意，使我心房震颤
我薄弱的意志有了点儿急促的气喘
唉，谁没有在想人非非中耽误过宝贵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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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一开门就接到朋友再婚的请柬
也可能是他的儿子喜结良缘
这是大家都能碰到的欢喜麻烦
这种应酬，在思想空前解放的今天
像经人介绍和密密麻麻的矿老板
养鸡专业户、官二代、奶油明星、大款握手一样频繁
市场经济真是个水肥充足的乐园 催生出雪片般的名片和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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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柬当然因喜气而涨红着脸
无疑一张红色的罚款单
和气生财的笑脸，罚去我一月的饭钱
亭亭玉立的杯盏，醉倒我永不回头的时间
还有电话，祸从口出的活典范，赔了时间又折钱
或者，刚刚写了两行半，老婆喊：老公！踏蒜
我好比日常琐事这长蒜辫上的一头蒜
冷不防，被剥光了皮丢进蒜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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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在钢筋水泥的组合里面
狗穿起了衣衫，猫在游戏中捕捉线团
鹦鹉凭着学舌占据了窗前
纷响的音乐之海失眠了每一个夜晚
使我们的耳朵与鸟儿的歌声开始疏远
但无需考证，我敢断言
野蚂蚱和蛐蛐的弹奏，清澈泉水叮咚的琴弦
是一切音乐古老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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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哗哗歌唱的自来水的方便
使我们忘记了清冽的山泉
各种装潢材料、水泥与沙粒搅拌
涂料变换着五颜六色的鬼脸
胡乱地涂抹生活的空间
车水马龙，木板瓷砖
被无数次歌唱过的脚印，疏远了地面
假花假树假山假水“美化”着我们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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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城市生活的时间长了一点
色彩缤纷的路灯使我们和月亮的关系疏远
不再有你也走，我也走的浪漫
不再代表爱的心，把羞涩的眼神点燃
不再成为放飞梦想的风筝，激活蓝天
不再成为点亮理想的灯盏，了却生活的平凡
一切都是“习惯”使然，“习惯”是个悄没声息的小偷
把我们的童心和灵感的火花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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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一切理由和借口都是绊脚石
把出发的日子冠冕堂皇地推迟
大好的时光白白流逝
忙里偷闲，只能给歇马村画出一个素描的影子
歇马村，我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故乡
我的咬着旱烟杆的伫望、缠着头巾的奶娘
我的山弯弯里喊哑了的野山歌的嗓
我的崖畔畔上招手手的情真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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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朴实无华，其貌不扬
土得掉渣的名字，平凡的村庄 鸡蹬砸了瓦片，狗咬破夜的安详
打滚的驴弄得满世界尘土飞扬
叫春的猫，勾起光棍汉无限怀想
挤成一团的羊，把偷吃青苗的阴谋酝酿
火辣辣的野山歌和包着头巾的婆娘
把灰头土脸的日子吼得跑调跑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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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头丧气的瓦房，东倒西歪的土墙
稻草人的假胳膊在风中不知疲倦地挥舞护粮
叽叽喳喳的麻雀把屎拉在它的破草帽上
最大的新闻是东家短、西家长
光棍跳了寡妇的窗
惊起一片狗拉耗子的汪汪
默默耕耘的老黄牛一生善良
忍气吞声，分享着草和皮鞭的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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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着旱烟杆的老汉、腿疼的婆娘
低头拉车的驴、登山攀岩的羊
喜鹊的欢唱、松鼠的冬藏
无一不是勤劳、勇敢和善良
三月头上，大自然推开紧闭的门窗
一切都值得放声歌唱
一泡臭牛粪也发酵膨胀
仅剩一张皮的老柳树，千孔百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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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带着瘤和虫子一起顽强生长
风一吹，咯咯巴巴，低吟浅唱
像奶奶的纺线车，呻吟作响
回忆起当年柳笛轻吹的浪漫时光
迎春花满山遍野的夸张
狼毒花更是簇簇团团，当仁不让
歪脖子杏树，黑不溜秋，其貌不扬
也高举粉红色的彩旗风中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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