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鞭的声音响起,女孩的脸色变得苍白。“阿娘。”她惊恐地瞪着眼睛,男孩猛然惊醒,随即被车内的气氛吓哭了。
少妇不知所措,紧紧抱着男孩:“政道,没事的,没事的。”
年长的妇人伸手掀开帘布朝外张望。
不远处数面军旗像是从平地冒出来似的,鞭子在空中呼啸,车轮发出刺耳的呻吟声。马车飞快,军旗却越来越近。
“是李唐齐王的兵。”她缩回车里,冷冷地说道。同时,马车像是突然跳了起来,腾到空中,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妇人睁开眼,巨大的疼痛在全身扩散开来。
“政道!”她喊道,“淮南……你们在哪儿?”
“阿娘。”这是女孩的声音。随后,男孩的哭叫声也传来。妇人四下张望,她将手撑到地上试图站起来,却几乎滑倒,这才注意到手上全是鲜血。
我受伤了?她心中涌起一阵恐慌,往身上打量,却找不到伤口,不远处,车夫的身体吸引了她的注意。这个结实的车夫倒在车架旁,数支箭矢从身体透出。
他死了。这是逃亡路上死掉的第几个车夫?她无从记起,但肯定是最后一个了。
“娘娘。”一双手从旁边将她扶起。
“你不要管我。”看清是自己的儿媳之后,她厉声说道: “看看政道跟淮南!”
“他们在这里!”少妇脸微红,从后面扯过两个孩子。两人的衣服已经被扯烂,脸上到处是污渍,似乎并没受伤。
“谢天谢地!”妇人长出了一口气,将男孩拉到眼前,仔细查看,男孩显然被吓得不轻,连哭声都已哽咽。
“阿娘!”女孩惊恐地叫出声,马蹄声大作,一阵乱尘过去,数十名着甲的骑兵将这两个妇人跟两个小孩围在了中间。
“娘娘,你让我们好生难找!”一个身如壮牛的大汉在马上狞笑。
“宇文宝!”妇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她将两个孩子拉到身后,“你一定要将我们孤儿寡母赶尽杀绝吗?”
“你们可不是什么孤儿寡母,尤其是你,我们齐王说你可以独挡一军。”
“你们齐王倒看得起我这个未亡人。”妇人倔强地笑着,她抬头望向对方的身后,“为了我们,你们这么多人还不够吗?”
“什么意思?你别想再骗我了!”宇文宝微笑,却终于忍不住回望,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不远处那片胡杨林里,突然钻出了另一支骑兵。
这不是他们的后援!妇人燃起了一阵希望,突厥兵?!这未必没有可能,此地位于河套,向来是中原跟突厥的拉锯之地。
“娘娘!”少妇的声音带着被救的喜悦,新来的骑队越来越近,妇人却难掩内心的失望,前来的骑士腰间有剑,但没有旗帜,也没有铠甲,更像是穿行北疆的商团。
骑士们突然纷纷拔剑,这让妇人重新燃起了希望。与此同时,先来的唐将紧勒缰绳,控制着躁动的战马,怒声大喝:“列阵迎敌!”
妇人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只记得喊杀声四起,骑尘像沸腾的水。妇人只有拉着两个孩子躲在残车的后面,直到喊杀声渐渐变马马。
她再一次探出头来,凶神恶煞的大汉宇文宝已经不见了,沙石路上留下十余具尸体和呻吟的伤兵,唐旗正消失在前面的拐弯处。数十个骑士正来回穿梭,在未死的唐兵上补上一剑。
他们终于注意到了她们,一个穿着圆领短衫的人跳下马来。
来人肩膀宽阔,一只粗壮的手臂似乎出奇地长,背上有一把如弯龙的大弓。更奇怪的是他的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的方巾,唯留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他们走了!”蒙面人将犹在滴血的剑插入鞘内。
“你们是?”妇人一只手握紧一个孩子,语气充满狐疑。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安全了。”来人并不愿意回答问题,而是朝后挥了一下手,有人牵来数匹大马。P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