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浊世佳公子,一等聪明沈君山。
胡适之和吴大猷教他宠他
吴清源和聂卫平和他对弈
林青霞和胡因梦陪他逛街
无论文才、科学、外交、棋牌,沈君山都拥有金庸笔下那种“第一流的聪明”,谈棋论道,写出人生,重情重义,诚挚感人,被赞为“最美的文字”。
雅称台湾“四大公子”(连战、钱复、陈履安、沈君山)之一的沈君山,拿的是理工博士,爱的是围棋桥牌篮球,在不同的领域中均是佼佼者。这是他最动人的散文集,亲人、师友,音容笑貌栩栩如生,真挚感人,科普散文则是深入浅出。《浮生三记》展现人文与科学对弈,情采斐然,并在谈笑间看围棋、桥牌交锋,正如作者所说的:“做我所能,爱我所做。”
《浮生三记》展现人文与科学对弈,情采斐然,并在谈笑间看围棋、桥牌交锋,正如作者所说的:“做我所能,爱我所做”。《浮生三记》文字清丽,作者沈君山所写的道理都很朴实,所写的感情也很真挚动人,且有一种将错综复杂的政治历史情势用极明晰而又含蓄、有分寸的概括语句或比喻表达出来的本领。
打菩萨
儿时琐事一则
六七岁的时候,我随着父母迁居到四川的荣昌,一个介于成都和重庆之间的小县。那时,抗战刚刚开始,荣昌还大致保持着原来的面目,外面的浪潮并没有十分地影响到它。城里铺着青石板的街道,两旁茶馆里,袍哥大爷高谈阔论地摆着龙门阵,乡间却总是在闹土匪,县长老爷忙着出城去“靖匪”,而土匪也偶尔地来围城。县城的城楼上,经常悬挂着人头,都是县老爷的战绩。从学校回家,不能避免地要经过城楼,家里来接的长工再三叮咛我,一定要闭紧眼睛,假若被挂着的人头看见你在看他,晚上是会来索命的。被他这样一说,晚上的梦里,人头果然便来索命了。
父母亲任职的单位,中央农业实验所,是属于农林部的一个研究机构,初搬到荣昌时,有一年多的时候,寄居在县城外的。宝庆寺。宝庆寺是荣昌最大的庙宇,坐落在小山丘上,山脚下有一座石头牌坊,过了牌坊,便是庙产。一百多级的石阶,修竹夹道,从山脚下一直通上来,走完石阶,才到庙门,门上一块大匾,龙飞凤舞“宝庆寺”三个大字,是道光年间一位进士题的。庙里古木蔽天葱葱郁郁,佛殿僧舍,有四五十间房屋,中农所借了一列偏殿,在木鱼喃呒声中,继续他们的农业研究。
宝庆寺的庙持是当地有影响的人物,几次土匪打到城门边,都没有来骚扰宝庆寺,据说就是庙持的面子。实验所借用寺屋,是中央关照下来,县长办的交涉,庙持心中愿不愿意,不得而知。但表面上大家是很客气的,所里的职员见了和尚,点头为礼,庙僧也合十作答,大家相安无事。
父亲那时担任副所长的职务,常常因公滞留重庆,母亲是麦作系的主任,每天在实验室工作。我放了学,便从石阶上一步步跳上来,有时和小沙弥捉迷藏,有时缠着老和尚讲唐僧取经。母亲在她的实验室里,摆了套小桌凳,我闹得太不像话时,就抓我进去,坐在她身旁的小凳子上,她一面写报告,一面管着我作功课。到得夕阳西下,母亲才锁了实验室的门,在禅声清唱中走下石阶。有时,我们一齐坐上等在坊门外的滑竿,有时,我只是跟在滑竿后面跳跳蹦蹦地跑。
吃过晚饭,母亲通常总帮我温习学校的功课。抗战时的荣昌,没有电灯,只有菜油灯。平常是用两根灯芯,温习功课时,加到三根,在摇曳的灯光下,母亲和我一起度过一个又一个的黄昏。
小学的教科书里,搜集了很多名人童年的故事:像华盛顿砍樱桃树、司马光打破水缸救人等等。遇到这些课业,母亲便引申出去,教导一些立身处世的原则。
这些故事中,有一则是讲孙中山先生幼年破除迷信的事。大意是说:幼年的中山先生,当着村民的面,把他们崇拜的泥菩萨打得粉碎,因此破除了村民的迷信。
母亲详细地讲解这个故事,并且援引了《孟子》上的一句话:“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她解释道,缩的意思是直,自己认为道理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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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三记》新版序
《浮生三记》是我中风后写的第一本书。
中风之初,医生看我是一个理性的病人,为了让我好好地规划余生,就老实告诉我,五年内发生中风的可能性大约是百分之五十,照这样算,今天我早已过了“半衰期”(half life)了。确实,这几年“天年”是过得生趣盎然的。我原是一个喜欢活动的人,有时可能太过活动,病后被迫蛰居清华①,采取“稳定压倒一切”的策略,身体既然好不起来,就努力使他不至于坏下去。现在我的生活起居已经规律化,除了每周一两次赴台北处理基金会的事,平常清晨五六点睡到“自然醒”起来,在书桌前坐下,大约三四小时是头脑运动的时间,其中一半伏案作书,另一半时间上网看讯息资料,和不知真面目的网友下棋打牌,然后吃个早餐看看报纸,上午就过去了。下午有球赛在电视上看球赛,没有球赛就看书,各式各样的书,最近才夹杂着看完《费曼手札》和科尔纽写的《马克思恩格斯传》,前者是感动地看完,后者却是一半瞌睡一半跳着看完。照规划还应有一小时以上身体运动的时间,主要是去大操场散步,但是常常偷懒,刮风下雨太冷太热都是不去操场的藉口,不能算是一个听话称职的病人。
不管怎样,几年下来,也出了好几本书,推动参加了不少大半是科学教育方面的公益活动,大致是做到了“爱其所作,作其能作”的境界,度过不但生趣盎然而且生机盎然的六年。
当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中度以上中风的病人,最难熬的大概是发病两三周后一段时间。初步复健告一段落,知道了以后复元的极限。忽然掉进一个泥淖,而且知道今后一辈子都要陷在这个泥淖中,心理是很难调适的。我要借这个机会谢谢几位在那段时间帮我站起来的亲友,特别是小彭,北京三。一医院(我在那儿养了两个月的病)的一位看护。 新版除了订正一些文字错误、补足一些有历史意义的照片外,还更正一些史实。主要是最后一章“小传自述”,像新竹清华校址的由来、田长霖有没有在篮球场上和我们打架等等,都是当事人读了《浮生三记》之后亲口向我纠正的,在新版中以附注方式予以说明,除了谢谢他们,我还要特别说明,这本小集子只是我过去的一些散文及个人的回忆,除了有关两岸方面的事严肃以对仔细核正外,其他部分都是信笔而书,绝对忠于自己的记忆,也基本忠于事实,但并不是史书。
最后,我要谢谢张作锦先生(台北)、董桥先生(香港)和何怀宏先生(北京),谢谢他们同意把他们写的书评纳入新版。
沈君山
二〇〇五年六月十二日
中风六周年纪念日